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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超级生气的小狐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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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要听折子戏的是珞漓,听到一半觉得无趣睡着了的也是珞漓。
戏散场时,人群熙攘。
纪云澜直接将人打横抱起,珞漓迷迷糊糊地蹭了蹭他的衣襟,嘟囔了一句:“师尊……这戏不好听……”
“嗯。”纪云澜淡淡应了一声,身影化作流光,转瞬消失在夜色中。
这一觉又是酣畅淋漓的一觉……
他一觉睡到了大中午。
纪云澜进屋看到的就是珞漓歪在床上,锦被半褪,乌发散乱如瀑铺展在月白枕巾上。
晨光斜斜穿过雕花窗棂,在他睫毛投下蝶翼般的阴影,怀中还紧紧搂着昨夜听戏时得的绒布糖人,睡姿肆意又憨态可掬。
纪云澜无奈一摇头,指尖凝起星芒轻轻点在珞漓眉心,沉睡的人嘟囔着挥开捣乱的光点,翻身将脸埋进枕头里:“师尊……再睡会……”
“碎星九变第八式,你还要拖到何时才学。”
珞漓闻言猛得睁开眼,清醒了不少,“碎星九变的第八式·荧惑守心”,当初听师伯师叔们说过,百年前有一剑派,名北海悬剑岛遭遇妖乱,弟子死伤无数,还在游历的纪云澜赶来以一人一剑应对,剑光如血色流星贯穿千里,生生将三只噬元境的大妖钉死在悬海崖上——那一剑招,正是「荧惑守心」!
此刻想起那些惊心动魄的传说,珞漓浑身血液瞬间沸腾,扑腾一下坐起来,眼睛亮得像藏了两颗小太阳:“学!现在就学!师尊现在就教我吗?!”
纪云澜却突然按住他肩膀:“先吃饭。”指尖不着痕迹地拂过他锁骨。
纪云澜并指为剑,一缕暗红色星芒在指尖凝聚:“‘荧惑守心’,分两重境界——”
“第一重,惑敌,剑出时如星坠九天,敌人五感皆会被荧惑星力干扰 。 ”
“第二重,守心,剑者自身心如明镜,可借星力预判对手三息内的下一步动作,最终剑芒会化作实体星核,爆发出堪比陨石坠落的威力。”
纪云澜剑锋轻旋,霎时幻化出七道血色残影,练剑场地的空间都开始扭曲,珞漓突然发现自己的手脚变得沉重,连呼吸都像浸在粘稠的蜜糖里。
“此乃荧惑星力干扰五感。”纪云澜收势,周遭异象顿消。
他忽然闭目,手中玄冰剑随意一挑——“铛”地挡住珞漓偷袭的剑尖。
“心若明镜,可映万物。”纪云澜睁眼时,眸中似有星河流转,“此刻你右肩微沉,下一剑必攻下盘。”
话音未落,珞漓的扫腿已被他轻巧避开。
随后,纪云澜突然跃至半空,剑锋尖端凝聚出赤红光球。珞漓还未看清,光球已化作流星轰落——
“轰!”
院中的试剑石炸成齑粉,余波却精准避开三丈外的桃花树。
“师……师尊,”珞漓盯着那堆齑粉,喉结动了动,“这要是换成真人的话……”
纪云澜并未接下他的话,只是给他眼神自己体会。
珞漓缩了缩脖子,正想再问,忽然想起来什么,摸向腰间——
“弟子玉佩呢?”他脸色一变,急忙翻找袖袋。那玉佩不仅是身份象征,更刻着“云澜别苑”的字样,若落入有心人之手……
“昨日逛花灯市时还在……”他喃喃自语,随即抬头,“师尊,我得去趟人族街市!很快回来!”
纪云澜眸光微动:“玉佩有禁制,寻常人捡了也无用。”
“可里头注了仙门灵气!”珞漓急得原地转圈,“万一被妖族拾到……”
话音未落,眼前白影一闪,纪云澜已执起他的手,将一缕星光按入他掌心:“戌时不归,禁足半月。”
珞漓眼睛亮起来:“保证准时!”
他寻着玉佩特有的宗门气息一路追随,最终停在了金碧辉煌的皇宫门前。
“……”珞漓站在皇宫朱红的大门前,仰头望着那鎏金的匾额,嘴角抽了抽。
“怎么偏偏是这种地方……”他低声嘀咕,满眼嫌弃,皇宫这种地方,规矩森严,人人跪来拜去,天天争来争去尔虞我诈的,他最讨厌这种压抑的氛围。
“算了,皇宫里的人都没什么脑子,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他转身就要走,“大不了回去跟师尊撒个娇,让他再给我刻一块……”
可就在他抬脚的瞬间,一股极淡的妖气飘过鼻尖——淡得几乎难以察觉,却让他浑身一僵。
那妖气似有似无,像是被什么力量刻意遮掩,却又在不经意间泄露出了一丝,似乎……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老的气息。
珞漓的五感本就敏锐,此刻更是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一缕异样的气息。
“……噬元境?”他眉头紧锁,心中警铃大作。
这种级别的妖物,怎么会藏在人族皇宫?
他正想沿着那微弱的气息深究,却想到他这样做必然会打草惊蛇,他丢失的玉佩在皇宫,那大妖也是在皇宫,这就不得不让人联想在一块了。
珞漓急匆匆回到云澜别苑时,纪云澜正在亭中煮茶,见他这么快回来,纪云澜眉梢微挑:“找到了?”
“师尊!”珞漓三两步窜到他跟前,“我在皇宫门口感应到了噬元境的妖气!”他快速将发现说了一遍,眉头紧锁,“我怀疑玉佩可能落在那妖物手里,若是如此,那就必须拿回来——否则宗门信物落入妖族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纪云澜放下茶盏,眸色微沉:“你想潜入皇宫?”
珞漓点头:“等那大妖露面,我——”
“不可。”纪云澜打断他,声音罕见地严厉,“噬元境妖物,你如今不是对手。”
珞漓却眨了眨眼,突然歪头:“可我不是还有师尊吗?”
茶雾氤氲间,纪云澜望进徒弟亮晶晶的眼睛,沉默半晌。
“胡闹。”他最终轻叹,指尖凝出灵力在他额间轻点“为师已帮你遮掩了仙门气息。”顿了顿,“三日内若查不出线索,不论如何,立刻撤回。”
“嗯嗯嗯!好!都听师尊的!”珞漓头点的像捣蒜一样。
三日后,皇宫新来了位俊俏的琴师。
“参见陛下。”珞漓低眉顺眼地行礼。
龙椅上的帝王慵懒抬眼,跟珞漓想的一个糟老头子形象截然相反——这竟是位俊美非凡的年轻男子,眼尾缀着颗朱砂痣,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
“抬起头来。”
当看清珞漓面容时,皇帝忽然笑了,他缓步走下玉阶,龙袍扫过地面,“你叫什么名字?”
“回陛下,草民白璃。”珞漓低头应答,嗓音刻意压低了几分,显得温润如玉。
“白璃……”皇帝轻声重复,指尖挑起他的下巴,“这双眼倒是漂亮,像含着星子似的。”
珞漓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心里暗骂:这死皇帝他妈青楼出身的吧!
一旁的老太监适时上前,谄媚道:“陛下,这位白琴师技艺超绝,据说能奏安神之曲,或可治您近日心神不宁之症……”
皇帝眉梢微挑:“是吗?”他忽然凑近珞漓耳畔,龙涎香混着一丝血腥气扑面而来,“那今晚,便为朕独奏一曲。”
珞漓垂眸应“是”,却在皇帝转身时恶心的用灵力将下巴上被触碰的痕迹抹去,心里暗骂一句:“晦气!”
老太监领着他穿过重重宫门,一路上珞漓暗中搜寻着玉佩和妖气的踪迹,可奇怪的是——那气息竟如同凭空消失一般,再无半点波动。
他指尖灵力微动:“师尊,气息消失了。”
片刻后,纪云澜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万事小心,三日后戌时未归,为师亲至。”
珞漓心头一暖,正想再传音,却听老太监尖声道:“到了。”
眼前是一座偏僻却精致的院落,院门匾额上书“听雪轩”三字。
老太监临走前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白琴师,今晚可要好好表现啊。”
老太监佝偻的背影刚消失在宫道尽头,珞漓就翻了个白眼,低声骂道:“老阉货,也就你稀罕你们家那个死皇帝了。”
他广袖一挥,周身气息瞬间敛尽,身形逐渐透明。
珞漓在皇宫中穿行许久,气息没找到,倒是把这皇帝的底细摸了个透彻——
东暖阁关着几位面容憔悴的男宠,手腕脚踝皆被金链所缚;西六宫几位嫔妃有的挺着孕肚,眼中却满是麻木,有的眼中野心勃勃,一看就是对皇后的位子觊觎着。
“啧,这死皇帝……”珞漓蹲在琉璃瓦上,满脸嫌恶,“真不是个东西。”
他懒得掺和这些腌臜事,正欲离开,忽然瞥见不远处一座殿宇——“国师殿”。
殿门紧锁,窗缝中却渗出缕缕黑气,与他先前感应到的妖气如出一辙。
就在他刚要靠近时,余光却瞥见皇帝身边的老太监正带着几名侍卫,往他的住所“听雪轩”方向走去。
“糟了!”珞漓暗骂一声,身形一闪,化作清风疾驰而回。
他刚在房中显出身形,整理好衣袍,房门便被“砰”地推开——
老太监阴恻恻的声音传来:“白琴师,陛下宣您即刻觐见。”
珞漓也假惺惺的行礼:“有劳公公带路。”
带路带路,带你大爷的黄泉路!
死太监带他来到死皇帝的寝殿,推门而入,只见那死皇帝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墨色内衫,懒洋洋地侧躺在龙榻上,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拎着酒壶,长发散落,一副风流倜傥的模样。
若是普通人见了,或许会被这张俊美无俦的脸和慵懒贵气的气场惊艳到,可珞漓心里只有俩字:装货!
“白琴师……”皇帝眯着眼,嗓音带着醉意看着珞漓,“朕听闻你琴技超绝,可朕现在……”他晃了晃酒壶,“想听点别的。”
珞漓:“……”
听你妹好不好。
当然,他嘴上是不可能这么说的,只是装傻,低着头作出一副温顺模样:“陛下若是想听其他乐器,小的也略懂一二。”
皇帝轻笑一声,晃了晃酒壶:“朕不要听乐器。”他拍了拍身侧的床榻,“过来,陪朕说说话。”
说话?死东西也会说人话?
珞漓面上不显,依旧恭敬:“陛下醉了,小的不敢逾矩。”
“逾矩?”皇帝忽然坐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在这皇宫里,朕的话就是规矩。”他指尖一勾,“过来。”
珞漓无奈,刚向前踏出一步——
“轰!”
殿外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整座宫殿都跟着晃了晃。
皇帝脸色一变,立即起身走向殿外:“怎么回事?!”
皇宫的侍卫闻声匆忙赶到殿门口,只见庭院中的假山石炸得粉碎,碎石飞溅得到处都是。
“这石头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爆炸?”皇帝皱眉问道。
侍卫战战兢兢地跪地:“回陛下,恐怕……恐怕是邪物作祟。”
珞漓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
趁着众人慌乱查看之际,他悄无声息地后退几步,身形一闪,直接溜了。
那灵力的气息分明是师尊的星宿之势,珞漓身形刚离开皇宫,迎面便撞上一道雪色身影,纪云澜负手立于月下,眸色沉沉,衣袂无风自动。
珞漓一惊:“师尊?您怎么这个时候就来了?”
“回宗门。”纪云澜负手而立,声音冷得像冰。
“师尊,您不是给了我三日时间吗!您要相信我,我能处理好,那妖物肯定在宫里,我方才已经探到——”
“与能力无关。”纪云澜突然打断他,“届时,我会同掌门说让其他门派的弟子接替你来查办这件事。”
珞漓急了,眼中满是不敢置信:“为什么?斩妖除魔本就是我分内之事,岂有拱手让别的门派弟子代理的道理?何况我是天衍阁的首席弟子,这种大妖出没,我岂能——”
“太危险。”纪云澜语气不容置疑,“噬元境大妖,不是你如今能应付的。”
“你就是不相信我!”珞漓突然提高了声音,眼眶发红,“三百年来,你总是这样!把我当个瓷娃娃似的护着!”
夜风骤起,吹得两人衣袍猎猎作响。
纪云澜眉头微蹙,刚要开口——
“我不用你管了!”
话音未落,珞漓已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夜色中,决绝的连残影都没留下。
纪云澜站在原地,寒玉箫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他望着徒弟离去的方向,指尖在箫身上那两道裂痕上轻轻摩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