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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深表同情的小狐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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珞漓再次醒来的时候,夕阳的余晖已透过窗棂洒在床榻上,灵脉已经没有那么钻心的疼了,但他还是运气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什么问题后他才放心。
在仙门修行体系中,灵脉是修道之基——无所谓好坏,只要踏上仙途,人人皆可生就灵脉,它如同天地灵气的通道,将日月精华转化为己用,是施展仙术、修炼功法的根本。
而妖族却截然不同。
妖族天生没有灵脉,只能依靠妖丹吸纳日月精华,修炼的也是与仙门截然不同的妖法。
正因如此,几千年来从未有妖族能修成仙法——这是天道定下的铁律。
珞漓望向窗外,暮色已沉,天边最后一缕霞光正在消散。
昏迷时那股熟悉的灵力——温暖如春溪,浩瀚似星河,除了纪云澜,这世间再无人能给他这样的感觉。
他怔怔地抬手按住心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星辉流淌的余温。
“师尊……”他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床沿,“我不是都把你气走了吗?”
夕阳的阴影里,他仿佛又看见那道雪色身影立在床前,指尖带着熟悉的温度拂过他的额头,可此刻房中空无一人,唯有窗外竹林簌簌而响。
到了夜间,林清弦同他传音说已经带沈念到了皇宫城外的树林里,珞漓一刻不停的化作流光到那与他们汇合。
他到时林清弦和沈念已等候多时,月光下,林清弦的清澈的眼神泛着微光,而沈念则沉默如影子般立在树影里。
“大师兄,”林清弦迎上前,“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珞漓随意的摆摆手:“无碍。听着,皇宫里藏着个噬元境的大妖,今日我已与他交过手。”他简单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明日仙门各派来皇宫比武,他必定会现身,我们趁机联手将他拿下。”
林清弦沉吟片刻:“噬元境的大妖怎会出现在皇宫?”
“这事我也在想,或许……是在预谋什么计划。”珞漓按了按仍隐隐作痛的心口,“与他交手时,切记要小心,那妖物手段阴毒,能吸收攻击反噬。”
他转向沈念,笑道:“小六,你最擅长阵法幻术,明日你就负责——”
话音未落,沈念突然抬手,指尖在空中划出三道交错的金线。金线交织成网,竟浮现出皇宫立体的虚影,各处阵法节点清晰可见。
“困龙阵。”沈念言简意赅。
林清弦轻笑:“他说这阵法连真龙都能困住十息。”
珞漓眼前一亮:“好!那便如此,明日你们乔装混进来,等待时机。”
他们应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诶等等……”珞漓叫住了他们。
林清弦和沈念回头,只见向来洒脱的大师兄难得露出犹豫的神色:“我师尊……他还好吗?”
“沧澜仙尊?”林清弦狐疑地歪头,“仙尊好不好,不是大师兄你最清楚的吗? ”
月光下那双清澈的眼睛眨了眨:“前日我还见仙尊同掌门一起在桃夭峰下棋呢。”
珞漓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挥挥手:“……没事,你们走吧。”
待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他才对着月光摊开手掌——那道星纹还在泽泽生辉。
他怀着心事漫无目的地走向听雪轩,不知不觉路过一片荒废的花园。夜风拂过残败的花枝,扬起零落的花瓣,忽然,凉亭间一抹灰色身影映入眼帘——
有人在月光下起舞。
那人的舞姿称得上优美,衣袖翻飞间带着几分清雅孤寂,珞漓怔在原地,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年幼时的自己。
那时他还是个刚长到师尊腰间的小屁孩,总爱在云澜别苑的桃树下跳些乱七八糟的舞。
纪云澜每每坐在石台边看书,他便故意扭得夸张,直到那清冷如玉的师尊眼底浮现一丝无奈的笑。
那人跳着转过身,自然看到了怔在原地的珞漓,但他面色不改,舞姿不停,也是这时珞漓才看清那个弱小的身躯竟然是个男人 。
那人长着一张不俗的脸,甚至撑得上惊艳,苍白的肌肤衬着点绛朱唇,眼尾的泪痣随着舞步轻颤,偏生那双流情的眼里盛着化不开的霜雪,像是被困在琼楼里的孤鹤,徒留满身孤寂。
他一舞罢了,望着珞漓的方向与他对视着,珞漓以为他是感到了冒犯,向他垂眸点头,转身便要离开。
“白琴师,这么晚也没睡啊,我这有上等的安神茶,不嫌弃的话,可来一饮。”他的嗓音温雅好听,可尾音间总带着淡淡的忧伤。
珞漓停住脚步,在想他才来两日,宫里怎么上上下下都知道来了个琴师叫白璃呢,但他正是有心事的时候,便没有拒绝:“如此甚好。”
茶汤清冽,虽比不上师尊亲手泡的雪顶含翠,却也别有一番风味。两人相对而坐,一时无话。
“阁下为何深夜独舞?”珞漓终是打破沉默。
灰衣人摩挲着杯沿:“再不跳,怕忘了。”他抬眸,眼里回响着往事,“以前……有人最爱看我跳这支舞。”
珞漓一怔,这人怕是也有一番故事的:“常这么晚跳?”
他轻笑的摇摇头:“只在皇上不召我侍寝时。”
珞漓端茶的手一顿,原来他也是那死皇帝的男宠……可为什么他在后宫见到的那些男宠都是手脚被束缚囚禁在房中,而他……
“想听听我的故事吗?”灰衣人忽然笑了,指尖轻轻划过杯沿。
“我叫裴烬雪。”他抬眸,眼中映着残月,“丞相府的雪落得最盛那年,我遇见还是王爷的他。他说我像腊月里的红梅,要我做他登基路上的火。”
熬过那场冬,少年王爷在梨花树下握住他的手:“烬雪,待我登基,定许你并肩看江山。”
他倾尽家族之力,助他铲除异己,甚至亲手为他挡下毒箭。可登基不过半年,御书房外就传来淫靡之声——他撞见龙袍半解的帝王正与伶人交颈而欢。
“你质问朕?”皇帝捏着他下巴冷笑,“不过是个玩物,也配?”
想到这,他突然笑出声,笑声里带着铁锈味,“他搂着青楼女子在我面前调笑,说裴家的荣华都是他施舍的。后来……”喉结滚动,杯中的茶泛起涟漪,“父亲重病,我跪在天牢里求见父亲最后一面,却只等来一封满门抄斩的圣旨。”
他被铁链锁在刑场最近的高楼,眼睁睁看着自己父亲和家人的头颅滚落台阶。
十年光阴从他眼底掠过,化作一声绵长叹息,珞漓望着对方腕间褪色的银镯,那上面缠枝莲纹早已被摩挲得模糊不清。
“如今这副身子,不过是他用来泄愤的物件。”裴烬雪仰头饮尽冷茶,喉间滚动的水珠不知是茶是泪,“白琴师,你说这宫里的雪,还能等到化的那天吗?”
“咔嚓——”
琉璃杯在珞漓掌心炸裂,碎片割破手指,血珠滴落在石桌上,如红梅落雪。
裴烬雪见状,下意识伸手:“我给你包扎……”
珞漓收回手拿至桌下,灵力微转,伤口已然愈合:“不必。”他低声叹息道,“若你当初……没有爱上他就好了。”
裴烬雪忽然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凉:“命运之事,谁又能说得准呢?”他抬眸望向远处宫殿的轮廓,“就像飞蛾扑火,明知会焚身,却还是贪恋那一点光和热。”
珞漓心头一震,脑海中蓦然浮现纪云澜的身影——三百年来,那人始终如静水深流,看似冷淡,却在他每一次任性胡闹时无声纵容。
渐渐地,他产生了那种永远见不得光的心思……
“有时候……”裴烬雪轻声道,“最可怕的不是爱错了人,而是明知不该,却依然无法放手。”
夜风骤起,吹散茶香。珞漓望着眼前这个满身伤痕的男子,忽然觉得胸口闷得发疼。
回到听雪轩时,珞漓的心绪仍如潮水般翻涌。他坐在窗前,望着天边渐亮的晨光。
裴烬雪的话犹在耳边:“明知不该,却依然无法放手。”
“这次事了……”珞漓轻声自语,“定要向师尊好好道歉。”
窗外,最后一颗星辰悄然隐没,而云澜别苑的上空,一缕晨光穿透云层。
天刚蒙蒙亮,老太监尖细的嗓音就在听雪轩外响起:“白琴师!仙使将至,速速准备——”
珞漓被吵得心烦,随手掏出了块素白面纱蒙住半张脸,拎着琴就推门而出。老太监见他这副打扮,张了张嘴却没敢多问,弓着腰在前引路。
龙座之上,那死皇帝早已高坐龙椅,怀里搂着个衣衫半褪的美人,正就着她的手吃葡萄。葡萄汁水顺着下巴滴落在龙袍上,他也浑不在意,反而笑得轻佻。
珞漓看到这一幕,属实被恶心到了,这死皇帝不光昏庸忘本,还无耻下流,要不是现在情况不允许,他早就一剑刺死他。
那死皇帝见珞漓走近,眼睛便黏在他身上,一把推开他怀里笑的正欢的女子。
太监毕恭毕敬的行礼:“启禀陛下,白琴师已经带到!”
珞漓忍着恶心假模假样的也弯腰行了个礼,死皇帝目光在他一身白衣和面纱上流连,忽然开口:“琴师为何遮面?”
“回陛下,”珞漓低头,语气恭敬却疏离,“此乃家乡习俗,奏乐时需以纱覆面,以示对乐曲的敬畏,还望陛下恩准。”
皇帝嘴角勾起一抹笑,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哦?那待会儿在仙使面前,可要好好表现……”
他话未说完,殿外突然传来一声高喝: “仙使驾到——!”
皇帝立刻敛了轻浮神色,整衣起身迎接。珞漓趁机退到角落,余光瞥见——
赵无尘一袭墨蓝色弟子服,领着十余位仙门弟子踏进比武场,接下来就是飞衡宗和乾阳门的弟子陆续到来。
赵无尘也来了,如果可以的话,拉他入伙倒也不失一个好的战力。
珞漓正盘算着如何拉赵无尘入伙,忽然有人从身后拍了拍他的肩,他眼神一凛,反手就是一记肘击——
“是我,大师兄。”
手腕被人稳稳钳住,珞漓回头,对上半张面具,林清弦和沈念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两人皆戴着遮住上半张脸的银色面具,乍一看与寻常侍卫无异。
珞漓松了口气:“你们倒是会挑时候。”他压低声音,“没想到赵无尘也来了,若能拉他入伙……”
林清弦想了想:“大师兄,这事就交给我吧,眼下是要等那国师露面,我们才能进行下一步动作。”
珞漓点点头说“好”,随后入位坐下奏琴 。
林清弦带着沈念隐入人群,低声道:“小六,你去探查四周,看看还有哪里适合布阵,我去把赵师兄引过来。”
沈念点头,身形如影子般无声散开。
林清弦故意绕到赵无尘视线所及之处,指尖一弹,一枚霁月阁特有的流云纹玉牌碎片“恰好”滚落到赵无尘脚边。
“这是……”赵无尘弯腰拾起,眉头微皱。他抬头四顾,正看见一道戴着半面银色面具的身影消失在转角。
“你们在此等候。”赵无尘对身后弟子吩咐,声音沉稳,“我去去就回。”
林清弦回头瞥了一眼,却没见到赵无尘的身影,他刚往回走了几步,突然被人一把拽进转角——
“砰!”
后背重重撞上宫墙,身体被牢牢的锁住,脸上的面具被赵无尘一把掀开,对上一双清澈带有惊讶的眸子。
“小林师弟,”赵无尘轻笑,指尖转着那枚流云纹玉牌碎片,“是特地来赔我玉牌法器的吗?”
日光照在林清弦泛红的耳尖上,他别过脸:“……你先放开。”
赵无尘松手后退半步,却仍挡着去路。林清弦快速将皇宫妖祸和国师之事道来,最后低声道:“大师兄想让你也来加入我们,毕竟……噬元境的妖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就这事?”赵无尘突然凑近,呼吸拂过他耳畔,“何必绕弯子?光明正大的来找我不好吗?降妖之事,我岂会袖手旁观。”
温热的吐息打在林清弦耳畔,他心头一颤,下意识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此事……不宜打草惊蛇。”
赵无尘轻笑一声,却未再逼近:“行。但现在我还有个问题——”
“什么?”
“你为什么……”赵无尘指尖一翻,玉牌碎片拿在林清弦眼前晃了晃,“留着这个?”
林清弦耳尖瞬间烧得通红:“是、是当时碎片溅到我衣襟里,忘了取……”话未说完,他已拾起面具化作一道残影掠出转角。
出现到珞漓身后时,脸上的余温还没有消散,指尖还残留着面具边缘的凉意:“大师兄,赵师兄那边已经说好了,他愿意帮忙。”
“甚好,这样我们的胜算又多了一点。”珞漓抚琴的手未停,余光扫过他泛红的耳尖,“小五,你很热?”
“嗯?”林清弦下意识摸向脸颊,触及一片烫意,喉结滚动间,对上珞漓似笑非笑的眼神,突然如被踩中尾巴的猫,忙退到一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