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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乐于助人的小狐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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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武开始的号角响起,第一场便是那日早朝上主动请缨的年轻武将,对阵乾阳门弟子。
乾阳门以“力破千钧”著称,招式大开大合,那弟子一上场便抡起玄铁重剑,剑风扫过之处,地面石板尽数碎裂,武将却身形灵巧,借力打力,每每在重剑落下前闪身避开,反手以短刃刺向要害。
二人缠斗近百招,打的有来有回,最终武将一记回马枪挑飞对手发冠,险胜半招。全场喝彩声中,珞漓指尖无意识地拨错了一个琴音——
国师为何还未现身?
他观察四周,确实从开始就没有见到国师的身影,他悄悄施法传音给沈念:“小六,你布的阵法那边有没有什么异动?”
很快沈念的声音便传回来:“没有。”
奇了怪了,这排面是得有多大。
正思索间,余光瞥见死皇帝正与一名壮实的侍卫耳语,他并未在意,继续传音给林清弦:“再等等,我不信那国师能不露面。”
“无碍,大师兄,如若今日他不现身,我们自去寻他便是。”林清弦回他。
比武台上,三大门派弟子已轮番比试数场,死皇帝突然抚掌大笑:“好!各位仙长果然身手不凡!”他眯起眼,“朕想推荐一人,他曾是这京城人尽皆知的武学奇才,不妨让他与诸位切磋一番?”
珞漓暗自翻了个白眼,心想这死皇帝又要装什么蒜——
却见那名壮实侍卫推搡着一人走上比武台。那人一身灰衣,苍白的面容在阳光下近乎透明。
正是他昨晚遇到的裴烬雪!
珞漓瞳孔骤缩,手上的琴都忘了拨动。
裴烬雪神色淡淡的站在比武台上,垂着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台下的三大门派里,除了赵无尘在悠闲喝茶没有兴趣,其他两派带队而来的首徒弟子都跃跃欲试,随后飞衡宗的首徒许铭站起身——“我来!”
顿时众人发出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和呐喊声。裴烬雪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像是事不关己一样。
珞漓眉头紧锁,转头憋了一眼那死皇帝,他歪在龙椅上正饶有兴致的看着台上的情景。
真他妈畜生。
裴烬雪弯腰拾起那把被那名壮实的侍卫随意丢来的铁剑,动作迟缓得像是久病之人,珞漓这时借着日光才注意到他右手虎口厚厚的剑茧——那是十年以上练剑之人才会有的痕迹。
他们相互作揖,许铭用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得罪。”话了,许铭的剑已如白虹贯日直刺而来。裴烬雪勉强抬剑格挡,金属碰撞声里夹杂着一声闷哼,裴烬雪踉跄后退时,皇帝突然抚掌大笑:“爱卿当年教朕练剑时,可不是这般身手啊!”
珞漓的指甲陷进掌心。昨夜裴烬雪说过的话在耳边炸开:“父亲重病,我跪在天牢里求见父亲最后一面,却只等来一封满门抄斩的圣旨。”琴弦“铮”地崩断,林清弦诧异转头:“大师兄?”
台上突然剑光暴涨。裴烬雪锈迹斑斑的铁剑突然化作游龙刺向他,许铭未防备,袖口“刺啦”一声裂开。
满场哗然中,珞漓看见裴烬雪眼中转瞬即逝的锋芒。
“好!”皇帝却拍案而起,眼中闪着扭曲的快意,随后抬眼给了一旁的侍卫一记眼神,侍卫了然,突然向裴烬雪甩出三枚透骨钉,裴烬雪急忙侧身避开两枚,第三枚深深扎入左腿。鲜血顺着灰色袍角滴落,在比武台上绽开暗红的花。
赵无尘突然冷哼,高声道:“原来君王是要我们配合演这出羞辱戏码?”
许铭虽然面露不忍,但毕竟台下数十位仙门弟子看着,他不能拂了面子,接着他剑势骤然凌厉,剑光如暴雨般倾泻而下!裴烬雪强撑着站起身勉强抵挡几招,但终究因太久未曾握剑,动作迟滞,很快便被逼得节节败退。
“铛!”
又是一记重击,裴烬雪虎口震裂,铁剑脱手飞出,整个人被震得单膝跪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台上,许铭的剑尖抵在裴烬雪咽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认输吗?”
裴烬雪缓缓抬头,嘴角还挂着血,眼神却平静得可怕。
“认输?”他低低笑了一声,声音轻得只有许铭能听见。
“我早就输得一塌糊涂了。”
许铭愣在了原地。
裴烬雪挣扎的站了起来,重新举起剑,珞漓看到他的手在细微的颤抖,他知道那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他想求死。
许铭犹豫片刻再次挥剑,以更快的速度刺向他,裴烬雪的手在颤抖,突然——剑尖垂落,他缓缓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降临。
——就这样结束吧。
“铛——!”
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未到来,反而是一声清脆的剑鸣在耳边炸响。
裴烬雪猛地睁开眼,只见一道素白的身影挡在自己面前,手执银光流转的长剑横挡在前,硬生生震开了许铭的剑招。
“白琴师……?” 裴烬雪怔住。
龙椅上的皇帝也收起笑容,脸色不好的站起身。
许铭被震退数步,等稳住时,回头正想质问这个带着面纱的男子,可话到嘴边还没开口,先一步看到他右手持的剑,剑身寒光凛冽,剑锋上流转的银芒如星河倾泻,熠熠生辉。
流光剑!
“珞、珞师兄?!”许铭瞳孔骤缩,猛地后退一步,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
随后珞漓也不遮遮掩掩的了,直接当众摘下了面纱。
台下瞬间一片哗然!
“沧澜仙尊的首徒珞漓?!”
“他怎么会在这里?!”
“天衍阁不是说不掺合此次比武大会吗?”
三大门派的弟子纷纷起身,齐齐拱手行礼,声音肃然:“见过珞师兄!”
珞漓没有回头,冷冷地看着许铭,声音低沉:“比武切磋,点到为止即可。”
许铭脸色铁青,握剑的手紧了又松,最终咬牙后退一步。
他不敢反驳。
天衍阁的首席大弟子珞漓,才三百年便已至璇玑境,剑法更是得天下第一仙师纪云澜亲传,连各派掌门都要给三分薄面,他一个青冥境的弟子,哪敢造次?
许铭收剑,转身下台,算是认栽。
珞漓这才转身,目光如刀,直直刺向高台上的皇帝。
“狗皇帝,” 他声音不轻不重,却字字如冰,“现在武也比了,人你也羞辱了,可以到此结束了吗?”
满场寂静。
皇帝脸上的笑容僵住,眼中闪过一丝阴冷,但很快又恢复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懒洋洋地靠在龙椅上,笑道:“原来白琴师竟是仙族中人,仙门弟子果然气度不凡,朕今日算是开了眼界。”
珞漓懒得与他虚与委蛇,冷冷道:“仙门人忙,没空陪你在这玩过家家。”
“那既然忙,仙长又为何伪装身份潜入皇宫呢?”
珞漓冷笑一声:“你在质问我?”
死皇帝虚虚的笑一声:“自然是——”
“唰——”
一阵风飘过。
下一秒,冰冷的剑锋已抵在皇帝咽喉上,珞漓站在他面前,眼中杀意凛然。
“陛下!”
身旁的侍卫们瞬间拔剑,寒光闪烁,数十把刀剑齐刷刷指向珞漓!
林清弦从暗处走上前,声音一改往日的温和:“如果我是你们,就不会那么愚蠢跟仙族的人动刀。”
他指尖微抬,一缕青色的灵力化作细线,悄无声息地缠上所有侍卫的手腕,轻轻一震——
“咔哒——”
他们手中的剑全都脱落,掉于地上。
林清弦环视四周,淡淡道:“你们是觉得,会有一丝胜算吗?”
侍卫们脸色惨白,全都面面相觑,却无人敢再上前一步。
珞漓盯着面色淡然的死皇帝,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你不该当皇帝。”
“你该死在遇见他的那天。”
……
皇帝的脸色终于出现了一丝破裂。
他瞳孔骤缩,手指死死扣住龙椅扶手,指节泛白,眼中翻涌着不可置信的怒火。
珞漓并未理会,接着办起了正事:“国师,你们的国师是只妖,告诉我他现在在哪。”
皇帝看着他沉默了半晌,不愿意开口,珞漓也不惯着他,毕竟对这种人渣也不必惋惜,他剑锋转动,擦着他的脖颈划过,顿时,鲜血直流。
可他还是看着他,脸色未变,正要开口时,远处传来一声巨响!
珞漓立刻抬眼看去,那个方向是小六布阵是方向!
“糟了!”
他瞬间收回剑锋,转头想喊小五,却见他和赵无尘早已提剑飞身而出,化作两道流光直冲爆炸之处!
珞漓身形一动,正要跟上,却突然顿住。
他想起裴烬雪还在台上。
他转身飞掠至裴烬雪身旁,声音低沉而坚定:“从今往后,你自由了。”
裴烬雪瞳孔微颤,尚未反应过来,珞漓已经转头看向台下的许铭。
“许师弟。”他声音冷肃,“还请劳烦你带着仙门众弟子即刻返回仙门。”
许铭一愣:“那珞师兄你……”
珞漓一把将裴烬雪推到他身前,眼神变得柔和:“请你护送他一同出皇宫。”顿了顿,他声音骤然提高:“如果有人敢拦——”
“格杀勿论。”
许铭神色一凛,重重点头:“放心!”
珞漓不再多言,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银色流光,直冲爆炸之处而去。
裴烬雪站在原地,怔怔望着他消失的方向。
十年了。
他缓缓抬手,按住心口,那里沉寂多年的血液,似乎终于重新开始流动,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他低低笑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多谢。”
珞漓赶到时,战局已陷入胶着。
林清弦、赵无尘和沈念背靠背站立,剑光如电,不断劈斩着四周翻涌的黑影。那些诡异的黑团被斩碎后,竟又迅速凝聚,仿佛不死不灭。
“困龙阵!”将那些黑团引至阵法布置之处时,沈念立刻双手结印,地面骤然亮起金色阵纹,将数十团黑影锁在其中。
那些黑团动弹不得,趁此机会,赵无尘和林清弦两人合力将其尽数打散,可不过十息后,那些黑雾便又重聚嘶吼着冲破束缚,如潮水般扑来!
“该死,这些东西根本杀不死!” 赵无尘咬牙,月华剑剑锋横扫,却只斩散一片虚影。
珞漓眸光一沉,纵身跃入战局,流光剑一挥,灵力激荡—— “碎星九变第五式·流萤逐月。”
剑光化作了九点星芒如流星雨般冲向那些黑雾,瞬间撕裂数道黑影!林清弦见状,立刻变招配合,四人默契无间,竟一时将黑雾压制。
然而下一秒——
“吼——!!!”
所有散落的黑雾突然疯狂汇聚,转眼间凝成一团巨大如山的黑影,遮天蔽日般朝他们压来!
“不好!快退后!”珞漓厉喝一声,剑势陡转—— “枕月听涛。”
灵力化作巨大半圆月轮,横挡在四人面前。黑影狠狠撞上光幕,震得地面龟裂,珞漓闷哼一声,唇角溢出一丝鲜血。
“大师兄!”林清弦惊呼。
黑影咆哮着再度冲撞,月轮已现裂痕。珞漓咬牙支撑,忽听身后赵无尘喊道:“快看那!”
珞漓猛然转头,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 不远处的高台上,黑袍国师戴着一张狐狸面具负手而立,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都结束了,小子们。”
他猛然挥动手中权杖,刹那间,天地间阴风怒号,比先前浓郁数倍的黑雾自地底翻涌而出,如滔天巨浪般朝众人吞噬而来!
“结阵!”林清弦大喝一声,与赵无尘同时掐诀,灵力交织成金色光幕,沈念咬破指尖,以血为引再度激活困龙阵,只不过这次,锁的是他们。
然而——
“咔嚓!”
不过五息光景,三重防御齐齐碎裂!黑雾如利刃般穿透屏障,四人被震得倒飞而出,重重摔在地上。
珞漓挣扎着撑起身子,眼睁睁看着黑雾化作巨爪朝自己当头拍下——
“铮——!”
一道清越的箫声突然划破长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黑雾凝滞在离珞漓眉心三寸之处,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雪白的衣袂掠过视线,那人只是轻抬寒玉箫,往前一点——
“退。”
淡漠的一个字,却如山岳倾轧。
黑雾骤然倒卷,以比来时更凶猛的势头反扑回国师!
“噗——!” 国师喷出一口黑血,踉跄倒退数步,面具下的眼中满是惊骇,他尚未站稳,便猛地捏碎手中符咒,身形瞬间化作一道血色流光,消失在原地。
残风卷过残破的战场,纪云澜垂眸看向狼狈的他们,声音依旧清冷如霜:“还能站起来吗?”
几人互相搀扶着站起身,赵无尘捂着胸口,咳出一口血沫,苦笑道:“不愧是噬元境的大妖……经此一战,我才发觉自己还差得甚远。”
他抬手抹去唇边血迹,朝众人抱拳:“诸位,我先告辞回师门了,得抓紧修炼才行。”
珞漓点点头:“还是要多谢赵兄帮忙。”
纪云澜淡淡开口:“代我向宜掌门问好。”
赵无尘应了一声,转身欲走,却又顿住脚步,回头看了林清弦一眼。
那眼神说不清是什么意味,似笑非笑,带着几分深意,又像是藏着什么未说出口的话。
林清弦一怔,耳尖倏地红了,立刻别过脸去,假装整理衣袖,赵无尘唇角微勾,没再多言,转身化作一道流光离去。
待他走后,林清弦才轻咳一声,朝纪云澜恭敬行了一礼:“仙尊,我与沈念就先回去复命了。”
沈念也跟着行礼,只是眼神在自家大师兄和纪云澜之间悄悄转了一圈,总觉得气氛有些微妙。
纪云澜淡淡“嗯”了一声,随后他们便都先后化作流光消失在原地。
现场只剩他们师徒二人。
珞漓始终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衣袖,指节发白。纪云澜目光落在他嘴角的血渍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长袖一挥,两人顿时回到了天衍阁大门前。
“回家吧。”他声音依旧清冷,转身欲走。
突然,身后一股力道猛地撞上来——珞漓从背后紧紧抱住了他的腰,脸埋在他背上,声音闷闷的,带着哽咽:“师尊……对不起,把你气走了,是我不自量力,总给你惹麻烦……”
纪云澜身形一僵,感觉到背后衣料渐渐被浸湿,温热一片。
他在哭。
心头蓦地一软,纪云澜叹了口气,转过身来,修长的手指轻轻抬起珞漓的下巴,指腹擦去他眼角的泪痕,声音比往日柔和几分:“阿漓,为师从未怪过你,你性子倔强,为师又岂会不知。”
珞漓眼眶通红,鼻尖也红红的,像只委屈的小狐狸,可下一秒,他突然咧嘴一笑,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却已经换上了那副没心没肺的表情:“那师尊背我回去呗?我腿软,走不动了!”
纪云澜:“……”
刚刚的温情瞬间荡然无存。
他面无表情地弹了下珞漓的额头,转身就走:“自己走。”
珞漓捂着额头“哎哟”一声,却笑得眉眼弯弯,小跑着追上去,一把拽住纪云澜的袖子,晃了晃:“那师尊等等我嘛!”
纪云澜没回头,脚步却放慢了些。
风里,少年的笑声清朗,白衣仙君的衣袖被扯得歪歪斜斜,却始终没甩开那只手。
云澜别苑的灯,今夜亮得比往常早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