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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辛苦练剑的小狐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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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规矩,回到窝里先睡他个天荒地老,可今夜却睡得极不安稳。
半夜三更,灵脉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刺骨剧痛,像是冰锥顺着经脉一寸寸凿进去。珞漓猛地惊醒,冷汗浸透里衣,疼得指尖都在发抖。
“嘶……又来?!”
他咬牙坐起身,掌心凝起灵力,强行运转周天镇压。可这次疼痛比上回国师殿交手那次更烈,灵力流过灵脉时竟如刀绞,逼得他闷哼一声,喉间涌上腥甜。
“见鬼了……”他抹去唇边血迹,盯着掌心怔忡。
从前不是没遇到过境界高深的妖物,也不是没受过重伤,可从未有过这种诡异的钝痛,就像……有什么东西在灵脉深处苏醒一样。
困意再度袭来,他索性不想了一头栽回榻上,迷迷糊糊想着:明天得找药老看看……
毫无疑问,这一觉又睡到日上三竿。
珞漓是被饿醒的。
肚子咕噜噜叫得他脑仁疼,他闭着眼往床下蹭,脚趾勾着鞋子套了半天没套上,索性一脚踢开,光着脚就往外冲。
晨露未干的青石板沁凉,他踩着满院阳光跌跌撞撞跑过回廊,边揉眼睛边拖长声音喊:“师尊——我饿啦——”
纪云澜照旧坐在老位置。
石台上茶烟袅袅,他手中竹简翻到一半,闻言抬头,就见自家徒弟顶着一头乱翘的乌发跑来,衣带歪歪系着,露出小片锁骨,脚丫子还沾着两片不知哪儿蹭来的桃花瓣。
“……”
纪云澜放下竹简起身,径直走向厨房。
灶台上温着荷叶粥,旁边小蒸笼里温着水晶虾饺——全是某人平日最爱的口味。他刚端起托盘,就听身后“哒哒”脚步声逼近。
珞漓跑过去,眼睛亮晶晶的:“今天有虾饺!”
纪云澜目光在他光着的脚上顿了顿,终究没说话,只将托盘往石台上一放。
珞漓嘎巴一下坐那了,跟八辈子没吃过饭一样毫无形象的往嘴里塞了起来,两颊鼓得像只仓鼠。
纪云澜无奈的摇摇头,也是真的拿这傻徒弟没招了。
他转身朝珞漓的窝里走去,到里头把珞漓一只甩在门旁一只甩在床尾的鞋袜捡了起来。
回到院中时,珞漓还在埋头扒粥,丝毫没注意师尊的去而复返。
“抬脚。”纪云澜在他面前蹲下。
珞漓这才低头,嘴里还叼着半块糕点,含糊不清地“唔?”了一声,却见师尊已经掏出一方素白手帕,托起他沾了灰的脚踝,仔细擦净了脚底沾的花瓣和尘土。
微凉的指尖划过脚心,珞漓下意识缩了缩脚趾,后知后觉地有点耳热——但转念一想,从小到大师尊给他穿衣束发、喂药擦汗的事多了去了,便又心安理得地继续啃糕点。
纪云澜垂着眼,动作轻缓地替他穿好袜靴,系紧丝绦,这才起身,拂了拂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淡淡道:“吃完就把碎星九变第八式练成。”
“噗——咳咳咳!”
珞漓一口糕饼呛在喉咙里,捶着胸口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师、师尊……这不才刚回来吗……”
纪云澜已经坐回石台边,气定神闲地啜了口茶,眼皮都没抬:“嗯,所以?”
……所以?!
珞漓欲哭无泪,心里哀嚎——昨天才打完噬元境大妖,今天又要学新招,师尊这是要把他往死里练啊!
可对上纪云澜那双清冷冷的眼睛,他只能蔫巴巴地低头,用筷子戳着碗底:“……好的,师尊。”
“慢了。”
纪云澜的声音如寒泉击石,在空旷的练武场地上格外清晰。
珞漓手腕一抖,剑势微滞,额前碎发早已被汗水浸透,湿漉漉地贴在颊边。
纪云澜指尖轻抚寒玉箫,一缕星辉自箫孔流泻,在空中凝成璀璨星图,站在离珞漓三步之外,白衣纤尘不染,他微微蹙眉:“第八式重意不重形,阿漓,你太急躁了。”
“第一重,惑敌。”
箫尖倏地点向珞漓眉心!
少年急退三步,却见那星辉骤然炸裂,化作万千光点铺天盖地涌来。视野瞬间扭曲——耳畔厮杀声、鼻端血腥气、甚至舌尖都泛起铁锈味,五感全被搅得天翻地覆!
“师尊你耍赖……!”珞漓闭眼乱挥一剑,自然是斩了个空。
寒玉箫已抵在他后心。纪云澜的声音近在咫尺:“星坠九天时,可不会提前打招呼。”
这是教训他昨夜在皇宫贸然出手。
珞漓撇嘴转身,却见师尊指尖星辉再起:“第二重,守心。”
这次纪云澜的动作极慢。
寒玉箫划出的轨迹如拖尾彗星,每一寸移动都引得周遭气流凝滞。珞漓忽然屏息——他竟“看”到三息后的画面:箫尖将点自己左肩,而后斜挑右腕!
就是现在!
流光剑悍然迎上,剑锋与箫身相撞的刹那,一点赤红星芒在交汇处爆开!
“轰——!”
气浪掀飞十丈外的桃林,漫天绯红花瓣如雨纷落。纪云澜雪袖翻飞间连退两步,玉簪微斜,一缕银发垂落肩头——这是珞漓第一次在剑招上逼退纪云澜。
“师尊,我这星核爆得如何?”少年得意地甩了甩震麻的手腕,流光剑尖还跳动着赤红星芒。
纪云澜凝视他片刻,忽然抬手将玄冰剑召出,抛向高空!
“看仔细。”
剑身在空中化作七道流星,竟是北斗七星的模样。珞漓尚未回神,最末的瑶光星已疾坠而下——
“铛!”
他仓促横剑格挡,却被震得连退三步。紧接着天权、天枢二星交错袭来,剑锋与星芒相撞的刹那,珞漓突然“看”到未来三息的画面:开阳星将封他退路,天璇星直取咽喉!
守心境界发动。
他旋身错步,流光剑精准截住天璇星轨迹。不料最后一颗玉衡星突然分裂,化作铺天盖地的星雨——
“噗通!”
珞漓仰面摔进桃溪里,呛了满口水,抬头时,玄冰剑已稳稳落回纪云澜手中。
“惑敌未成,反被星雨所惑。”师尊站在溪边,逆光的身影如谪仙临世,“你只学会了预判,却忘了惑敌才是这招的根本,‘荧惑守心’,惑在前,守在后。”
湿漉漉的珞漓趴在溪石上耍赖:“那师尊再示范一次嘛……”
纪云澜转身欲走,袖摆却被拽住。回头对上一双小狗般湿漉漉的眼睛,终是叹了口气。
指尖点向少年眉心,一缕星辉渡入灵台:“闭眼,观星。”
珞漓眼前骤然展开浩瀚星图。
二十八宿中,荧惑星正迸发妖异红光。他忽然明悟——所谓惑敌,原是要将星力先引入己身,再以身为媒惑乱天地!
“再来!”他跃出溪水,剑锋引动漫天桃瓣,每一片都折射出扭曲的星光。
这次纪云澜没有退。
当剑尖距他心口三寸时,整个世界突然颠倒——珞漓惊觉自己竟站在师尊原本的位置,而玄冰剑的剑柄正抵着自己后心!
“惑敌至境,偷天换日。”清冷嗓音在耳畔响起,“明日若还能站起来,便教你星河碎另一式杀阵。”
珞漓腿一软,这回是真栽进桃林里了。
“所以说师尊——”珞漓瘫在桃林里,扯着嗓子喊,“我这算是学会了还是没学会啊?”
纪云澜头也不回,雪色衣袂拂过满地落花,声音远远飘来:“惑敌三成,守心五成,明日加练。”
……那就是学会了!
珞漓一骨碌翻身坐起,结果牵动浑身酸痛的肌肉,又“哎哟”一声倒了回去。他干脆摊成个大字型,望着漫天纷飞的桃花傻笑。
他今天可是第一次逼退师尊两步诶!
笑着笑着,灵脉处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像是有人拿针轻轻戳了一下。他笑容一僵,猛地坐起身,下意识按住心口。
“……差点忘了这茬。”
他拍拍衣摆上的花瓣,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朝着纪云澜离去的方向喊道:“师尊!我去找小五玩了啊!”
山风卷着桃花掠过,没人回应。
骗你的,其实是去找药老。
珞漓蹑手蹑脚溜到药堂门口,先扒着门框探出半个脑袋。
院子里,药老背对着他正捧着本泛黄的《百草经》,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往石臼里丢药材,连药秤都没用,全凭手感。
好机会!
他猫着腰溜进去,屏住呼吸,伸手就要抢药老手里的草药碗——
“唰!”
药老突然一个侧身,珞漓扑了个空,整个人“啪”地趴在了石台上,下巴磕得生疼。
“哇——!臭老头!”他揉着下巴跳起来,“你早知道我来了怎么不吱声啊!”
药老头都没抬,哼了一声:“吱声了怎么还能看到一只猴趴着呢?”
珞漓:“……”
这老头嘴比师尊的剑还利!
他悻悻地蹭到药老旁边,随手抓起一把干枸杞丢进嘴里嚼,含含糊糊道:“我灵脉有点疼,您给看看呗?”
药老终于斜他一眼,突然抄起捣药杵敲在他手背上:“偷吃老夫的九转灵杞?诊金翻倍!”
“嘶——您这是药堂还是土匪窝啊!” 珞漓捂着手蹦跶两下,还是笑着脸乖乖伸出腕子。
药老三根手指往他脉门上一搭,眉头突然皱成疙瘩。
“……小子。” 他缓缓抬头,眼神犀利,“你灵脉里,怎么有别人的灵力?”
“别人的灵力?什么意思?谁的灵力啊?”珞漓眨了眨眼,一脸茫然。
药老拽着他到一旁的藤椅上坐下,捋了捋胡子,眉头依旧紧锁:“谁的灵力自然是不清楚的,但这灵力浑厚精纯,绝非寻常修士所能有——至少是沧溟境以上的大能,甚至……”
他顿了顿,没把后半句“可能是道衍境”说出口。
珞漓心头一跳,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纪云澜:“我师尊从小到大给我疗伤时,都会渡灵力,会不会是……”
药老摇头:“不一样的。”
他起身踱到药柜前,背对着珞漓,声音忽然低沉:“疗伤的灵力如溪水过石,转瞬即逝。而你灵脉里这股灵力——”
枯瘦的手指扣住药柜边缘,“它就像是已经和你的灵脉长在一起了。”
珞漓怔住。
药老从里屋取出一只青瓷瓶丢给他:“‘寒髓丹’,疼时服一粒运功化解,不可多用。”见少年还呆坐着,又补了句,“若让你师尊知道你来讨药,准扒你的皮。”
珞漓下意识攥紧药瓶,瓶身冰凉刺骨,像握着一捧雪。
他突然想起,自己似乎从未见过师尊用灵力疗伤,而且每至十五,他都会闭关半月才出关,而他这么多年也从未问过原因……
药老见他发愣,挥了挥手:“别杵在这儿了,这一时半会儿也不是你能琢磨清楚的。”他转身整理药柜,声音沙哑,“日后若是有机缘,自会知晓。”
珞漓没动,忽然问:“您活了几千年,应该很早就认识我师尊了吧?”
药老动作一顿,苍老的脸上浮现一丝追忆:“何止认识?我跟你师尊的师父——演道真君,可是挚友。”他摩挲着药柜上一道陈年剑痕,“那老家伙一生就收俩徒弟,一个沈屹川,一个纪云澜……个个都成大器了,也算给他个交代。”
珞漓怔怔的点头,原来这老头跟师尊还有这样的关系。
“行了行了,脉给你诊了药也给你拿了,别在这儿碍眼。” 药老不耐烦地挥手赶人,“回去以后少折腾自己,老夫炼药也是要花力气的。”
珞漓笑嘻嘻地应了,揣着药瓶溜达出药堂。
夕阳西下,天边云霞如火烧,他慢悠悠地踩着石子路往回走,脑子里还琢磨着药老的话。
沧溟境以上的灵力……和灵脉几乎长在一起……
“哎哟!”
后脑勺突然被人当头拍了一下,他捂着脑袋回头,正对上两张笑眯眯的脸——
周子陵抱着胳膊,挑眉看他:“发什么呆呢?喊你三声都没听见。”
陆明轩晃了晃手里的糖葫芦,笑得促狭:“该不会是被仙尊罚傻了吧?”
珞漓瞪眼:“你们怎么能这样对待你们的大师兄!”
周子陵故作惊讶:“大师兄?哦哟,真不愧是我们的大师兄好大的口气啊。”
陆明轩配合地东张西望:“是啊,听说咱们大师兄英俊潇洒、剑法超群,怎么会走路撞树呢?”
“我什么时候撞树了?!”
周子陵指了指他身后—— 珞漓一回头,额头“咚”地磕在了路边老槐树上。
“……”
“哈哈哈哈哈!”两人笑得前仰后合。
珞漓揉着额头,咬牙切齿:“你们两个——”
陆明轩突然勾住他肩膀,笑眯眯道:“谁上次说要请客来着?”
周子陵凑过来,眨眨眼:“正好,云舒和灵儿昨日也回来了,今晚聚一聚?”
珞漓撇嘴,却也没赖账:“得得得,天天其他的就没见你们记得这么清楚,请客这事倒是忘不了哈,那走吧,喊上其他师弟师妹,” 他大手一挥,“今晚醉仙楼,不醉不归!”
三人勾肩搭背往前走,夕阳将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