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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设局就是为了给你破的 ...

  •   “恭送少主……”
      他猛地顿住脚步,倏然回头环顾四周。
      身后只有茫茫雾海翻涌,哪有什么人影?
      “听错了?”珞漓皱眉,那声音太过真实,仿佛近在耳畔,又恍如隔世,“这破地方待久了,耳朵都出毛病了。”
      流光剑在掌心转了个圈,他头也不回地走向第六重天“栖雾林”。星径在他身后缓缓消散,雾气重新合拢,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踏入第六重的瞬间,珞漓指尖轻弹剑身,流光剑顿时泛起星辉。
      他眯眼打量四周翻涌的雾气,指尖在剑脊轻轻一弹,清越剑鸣荡开,惊得林中雾气微微一滞。
      前次闯关时,他在这鬼地方被困了整整一日,那些看似无害的乳白雾气会悄无声息地吞噬灵力,地底更藏着能缠人筋脉的银须。最后他是靠着一式“星河碎·孤鸿”强行劈开生路,才堪堪过关。
      “这次可不会那么便宜你们了。”
      剑锋突然迸发星芒,珞漓身形如电,直冲林中最粗的那棵古木,沿途银须破土而出,却见流光剑划出玄妙轨迹——“碎星九变第六式·皎皎繁星。”
      剑气分化如流星雨,每一道都精准钉入地脉节点,银须尚未近身便纷纷枯萎,而剑势余威不减,正正劈在那棵“树王”主干上。
      “咔嚓——”
      树干裂开一道缝隙,珞漓条件反射地后撤三步,流光剑横在身前,防备着记忆中那铺天盖地的“定身胶”喷涌——然而,什么也没发生。
      “……?”
      他眯起眼,扬起剑尖试探性地挑了挑树皮裂缝。依旧静悄悄的,别说定身胶,连滴树汁都没渗出来。
      “怎么回事?”珞漓又用力戳了戳树干,“上回差点被这老东西喷一脸,这回改吃素了?”
      原地戒备了半刻钟,确认树王真的毫无反应后,他才嗤笑一声收剑:“该不会是都被你自己消化完了吧?”
      话音未落,整片“栖雾林”突然无风自动。所有古木的枝叶沙沙作响,仿佛在回应他的调侃,更诡异的是,那些原本会缠人脚踝的银须,此刻竟温顺地蜷缩在落叶下,主动为他让出一条小径。
      “……啧,瘆得慌,虽然我几次三番征服了你们,但也不用这样殷勤啊。”
      珞漓大步穿过这片突然变得“友善”的森林。
      身后,树王裂开的缝隙缓缓愈合,隐约传出苍老的叹息。
      珞漓突破第六重“栖雾林”的几个时辰后,下一个到达的便是赵无尘和林清弦,他们并肩踏入“化海之地”。
      浓雾翻涌间,月华剑清冷的剑光在赵无尘手中流转,他随手斩断几缕缠来的雾气:“小林师弟,你这落水剑诀最克风系精怪,不如打个头阵?”
      林清弦这样的好脾气,这一路都被他烦的不想说话,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手中清云剑剑锋一挑,雾气如流水般被划开——“落水剑诀第二式·流风回雪”顷刻展开,剑气如潮,将扑来的水雾尽数绞碎。
      赵无尘轻笑,月华剑随即跟上,剑光皎洁如月,在雾海中劈开一道短暂的通路。
      林清弦趁此机会身形一闪,直冲雾海深处。赵无尘紧随其后,二人一前一后,剑光交错,竟硬生生在吞噬灵力的雾海中杀出一条路来。
      然而,越靠近雾海尽头,雾气的反扑越发凶猛,地面震颤,无数浓郁的让人喘不过来气的水雾袭来,如巨蟒般缠向二人。
      “小心!”
      赵无尘突然闪至他身后,挥动月华剑横挡,却仍被强悍的水雾的余劲震得闷哼一声,他反手扣住林清弦的腰,足尖一点,借着雾海的浮力纵身跃起:“抱紧了!”
      林清弦还未反应过来,整个人已被他带着腾空而起。月华剑剑气如虹,把迎来的雾气尽数打散,而赵无尘的手臂稳稳环在他腰间,将他护得严严实实。
      “你快放开——”
      “别动,”赵无尘低声笑道,“掉下去我可不管啊。”
      雾气散的差不多时,二人稳稳落地。林清弦一把推开他,耳根却染上一抹不易察觉的红:“谁……谁准你抱我了。”
      赵无尘捂着被水雾擦伤的手臂,笑得意味深长:“小林师弟,救命之恩,你就这态度?”
      林清弦随手丢给他一张手帕,转身就走,只是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些。
      上次珞漓就是止步于这第七重“寒月潭”,被幻境困了足足三天,后被引渡人宣判结束试炼传送出去。
      虚假的云澜别苑,虚假的纪云澜,甚至虚假的胜利喜悦。等他反应过来时,灵力已被吞噬大半,最后也没找到破局的办法。
      寒月潭水映着冷光,珞漓刚踏近三步,眼前景象骤然扭曲——
      幻境展开。
      “这次我可不会任你摆布了。”他冷笑一声,流光剑的星辉在剑锋流转。
      第一重幻境是在云澜别苑的桃花树下,纪云澜正低头沏茶,雪色衣袖垂落石桌:“珞漓,过来。”
      太假了,师尊从不会直呼他全名。
      剑光闪过,幻象粉碎。
      第二重幻境是仙门盛景天衍阁众人拥簇着他:“大师兄!你突破第九重天了!”
      破绽更明显,苏灵儿发髻上的珠花,分明是上个月才弄丢的款式。
      流光剑横扫,星芒撕裂虚假喝彩。
      第三重幻境接踵而至——无边寒潭上,他被冰锁缠身,灵力凝滞。这次没有破绽,只有刺骨的真实痛感,与上次一模一样。
      “又是这样。”他咬牙挣扎,冰锁却越缠越紧,寒意瞬间侵蚀全身,灵脉寸寸凝滞,连流光剑都脱手坠地,上次就是止步于此,被引渡人强行送出。
      剧痛中,脑海里忽然响起了纪云澜的声音:“太阴非敌,逆行可破。”
      这是上届大比他被强行送出,师尊来接他回天衍阁时在路上对他说的话,他当时听的云里雾里的,可直到此刻身临其境,才发觉——这寒月潭本身便是至阴之水,那么“逆行可破”……
      “原来如此……”
      他忽然放弃挣扎,任由冰锁缠至心口。在寒气即将冻结他全身经脉的瞬间——
      逆转周天!
      本该抵御寒气的灵力突然调转方向,主动引导太阴之力灌入经脉,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原本缠得死紧的冰锁,在触及他手腕的刹那竟像被烫到般猛地松开,不止如此,整个幻境都剧烈震颤起来,仿佛某种存在仓皇又庄重的撤退。
      “……?”
      珞漓愣在原地,这就完了?他还没真正出手,寒月幻境就自行崩塌了?
      潭水恢复平静,倒映出他惊疑不定的脸,他盯着水面,眉头越皱越紧——不对劲。
      从第五重“化海之地”开始,这秘境就处处透着反常——雾海主动让路,给他铺出一条星径;栖雾林的树王,本该喷吐“定身胶”定住闯关者,却对他毫无反应;如今这寒月潭幻境,更是连挣扎都没有就自行溃散……
      “殷勤得像是……”他喃喃自语,“在讨好我?还是畏惧我?”
      这个念头让他后背一凉。
      可如今这一重已破,原地逗留也毫无意义。
      “管他的,兵来将挡!”
      他一把抓起流光剑,毫不犹豫的前往第八重“空霜落”,有什么阴谋,破了局自然见分晓。
      却不知身后潭水突然泛起波纹,隐约凝成一道跪拜的虚影……
      踏入第八重的瞬间,珞漓瞳孔骤缩——刺骨寒风卷着雪片砸在脸上,吹起他的白衣猎猎作响。
      珞漓眯起眼——茫茫雪原,没有来路,亦无尽头。唯有一株枯树立在三十步外,虬枝上积着寸厚的雪,而树下,一道黑影静静伫立。
      难道还有人比他更早到? 不可能啊……
      他握紧流光剑深一脚浅一脚前行,积雪没至脚腕,离那黑影还有十步时,对方缓缓回头——
      竟是他自己的脸!
      黑衣“珞漓”勾唇一笑,连脖颈处未完全愈合的伤疤都分毫不差:“我等你很久了。”
      “你……是谁?”珞漓握紧流光剑,剑锋在雪色中泛起寒光。
      黑衣“珞漓”低笑一声,“我?”他歪了歪头,眼中闪过一丝妖异的红芒,“我就是你啊。”
      风雪骤急,枯树枝丫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黑衣“珞漓”抬手,一柄与流光剑如出一辙的长剑凝现,剑尖直指本尊:“想通关吗?”他笑得肆意,“那就——打败我。”
      黑衣“珞漓”先发制人,剑锋破空而来,刹那间,雪幕被撕开一道狰狞裂痕。
      “碎星九变第三式·浮光掠影。”
      真身流光剑刚起手,黑衣已同步变招。两柄剑相撞,连火星迸溅的角度都完全相同。
      三百回合转瞬即逝,两人身上皆附新伤 。
      珞漓喘息着抹去嘴角血渍,眼中惊疑愈盛——对方甚至复刻了他起剑的手势和习惯,连吃痛时下意识咬唇的小动作都分毫不差,仿佛,这就是他的镜像一般。
      唯一的不同,是黑衣“珞漓”剑上缠绕的黑雾,那雾气像有生命般,威力竟不输他半分。
      “你打不败我的。”黑衣“珞漓”剑锋轻转,黑雾如毒蛇般缠绕剑身,“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风雪骤狂,枯树在剑气激荡下簌簌落雪。
      黑衣“珞漓”突然变招,剑势诡谲如幽冥乍破——这竟是珞漓从未见过的剑式。
      眼看着剑身逐渐逼近,珞漓突然收剑而立,撤去所有防备。
      “噗——”
      黑衣“珞漓”的剑锋毫无阻碍地刺入对方的心口,鲜血瞬间染透白袍,黑衣瞳孔骤缩,握剑的手竟微微发颤,“你……”
      染血的手猛地攥住黑衣手腕,真身流光剑已抵上对方咽喉,珞漓嘴角扬起一抹弧度:“你不是我。”
      旋身!反刺!
      剑刃贯穿黑衣“珞漓”咽喉的刹那,风雪静止。
      珞漓盯着那双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真正的我……”
      黑衣身形开始消散,黑雾如退潮般剥离。
      “从来不怕以命换命。”
      话音未落,珞漓突然闷哼一声,猛地吐出一口鲜血,他单膝跪在雪地中,剑尖深深插入雪层才勉强稳住身形。
      “这第八重天,总算是上点真格的了……”他苦笑着抹去唇边血迹,却见那消散的黑衣“珞漓”竟在最后凝成一块晶莹剔透的冰晶,倏地飞射而来,径直没入他的心口——
      “!”
      预想中的剧痛并未出现。相反,心口那道贯穿伤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只余一抹淡蓝色的冰纹在皮肤上一闪而逝。
      “这是……”
      未及细想,面前雪幕突然裂开,一扇流光溢彩的光门缓缓浮现,门内星河流转,却看不清里面是何景象。
      珞漓撑着剑站起身,忽地低笑出声:“看来,这次真要一口气闯破这九重天了。”
      他缓步踏入那道光门,明明风已经止了,可不远处那棵孤独的枯树的树干却在细微的摇晃,像是在为初见打招呼,又像是在告别。
      眼前景象与预想的刀山火海截然不同——只有一方悬浮的虚空平台,中央嵌着个流光溢彩的漩涡状洞口,似深渊又似通道,无声地旋转着。
      “第九重……在这下面?”
      珞漓在洞沿徘徊片刻,突然嗤笑一声:“横竖都是闯,都到这一步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纵身跃下的瞬间,极速下坠的失重感席卷全身,可比黑暗先到来的,是无数记忆碎片如走马灯般掠过——幼时发烧,纪云澜彻夜不眠为他输灵力的侧脸;两百岁生辰,师尊亲手为他束发时,玉簪穿过银丝的微凉触感;还有……灵虚山雪地里,那个将他裹进狐裘的温暖怀抱。
      记忆越来越快,最后定格在他的脸上——他趴在桌上熟睡,窗外一片桃花瓣落在他唇上,纪云澜抬手给他拿下,然后……吻上了他的唇。
      “纪云……澜 。”
      眼前彻底陷入黑暗前,他无意识地喊出这个刻进骨髓的名字。
      同一时刻。
      纪云澜正在跟沈屹川在桃夭峰悠闲的下棋。
      可在落棋的瞬间,纪云澜执子的手突然悬在半空。
      “怎么了?”沈屹川抬眼,却见自己师弟盯着棋盘西北角——那里正巧落着三颗孤子,状如星宿。
      “无事。”纪云澜收回手,“只是突然想起……”他望向远处的山峰,声音轻得像叹息:
      “有些局,本就是为被破而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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