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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打劫啊打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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珞漓他仿佛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
苏灵儿拽着他的袖子讨糖吃;
周子陵与他比剑输了,气鼓鼓地练到深夜;
林清弦板着脸,却偷偷替他抄写罚写的门规。
他伸手想触碰这些温暖片段,却突然一脚踏空……
冰冷的水瞬间淹没头顶,恍惚间又听见那道温柔的女声:“珞珞……珞珞……”
“咳……!”
珞漓猛地睁眼。简陋的竹屋映入眼帘,身下是干燥的草席,窗外还传来潺潺溪流声。
“这是……哪?”
他不是应该在九霄秘境的第九重天试炼吗?他跳入那个泛着流光的通道口,然后就看到了……奇怪,他记得他看到了好多东西的,可这会,记忆像是被撕碎的纸页,什么也想不起来……
珞漓撑着身子坐起来,胸口传来一阵闷痛。
“咳……咳咳……”
他低头看向自己身上陌生的粗布麻衣,原本的白袍和乾坤袋都不见了。更可怕的是,当他尝试运转灵力时——
空荡荡的。
灵脉里没有一丝灵力流动,就像个从未修炼过的凡人。
竹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白琴师?你醒了?”
端着药碗进来的,竟是之前在皇宫结识的裴烬雪!
他还是一袭素灰长袍,发间松松束着根竹簪,眉眼间再不见当初的郁色。
“裴烬雪?”珞漓嗓子沙哑得厉害,“我怎么会在这?”
“我还想问你呢。”裴烬雪把药碗搁在床边矮几上,袖口沾着新鲜的草药香,“你不是仙门高徒吗?三日前清晨,我一开门就看见你浑身是血的倒在小溪边,便把你带回来了。”他指了指珞漓的额角,“应该是磕到石头了,当时这里留了不少血呢。”
珞漓下意识摸向额角,果然缠着绷带。
“快喝了,伤好得快些。”裴烬雪将药碗递过来,褐色的药汁散发着苦涩的气息。
珞漓接过碗,一饮而尽:“多谢。”
“不过,”裴烬雪倚在窗边,阳光透过他的发丝洒落,“白琴师,你到底是怎么出现在人族地界的?”他微微歪头,“是来除妖时被袭击了吗?”
“不是……”珞漓放下药碗,眉头紧锁,“我当时正在仙门秘境试炼,都到最后一重了……”他顿了顿,声音渐低,“然后,就莫名其妙到了这里。
裴烬雪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啊……”
珞漓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没有灵力流转的痕迹,连往日因修炼而泛着淡光的指尖都变得平凡无奇。
“说起来,”裴烬雪忽然开口,看向珞漓的眼中带着几分探究,“你昏迷的时候,一直在喊一个人的名字。”
珞漓心头一跳:“……谁?”
“纪、云、澜。”裴烬雪一字一顿,“他应该是你很重要的人吧?”
窗外,一只青鸟掠过树梢,振翅的声音清晰可闻。
珞漓点点头:“他是我师尊。”顿了顿,又迟疑的问道,“你确定……我喊的是他的名字,而不是‘师尊’?"
“对啊,”裴烬雪倚着窗棂,阳光在他眉宇间跳跃,“你喊得可清楚了,一个字都没错——纪、云、澜,没有说什么师尊。”
珞漓心头微震。虽说他在师尊面前向来放肆,可他却从没有喊过师尊的大名,就算是他在无理取闹的时候,也只会喊“师尊”,绝不会直呼其名。
“我现在没有灵力,”他压下心中异样,转向正事,“暂时回不了仙族了,你能带我去降妖司吗?我需要递折子通知师门。”
裴烬雪皱眉:“可以是可以,但你刚醒,我怕——”
“这点小伤而已,”珞漓掀开薄被下床,脚步虽虚浮却站得笔直,笑的依旧灿烂,“我们仙门的人还不至于那么脆弱。”
“那好。”裴烬雪忽然笑了,从柜中取出一件灰色斗篷递给他,“我准备一下。不过路途可有点远,路上如果你有什么不舒服的,我们随时停下来歇歇。”
“多谢。”珞漓接过斗篷。
“白琴师可别这么说。”裴烬雪正在整理要带的干粮,闻言回头,眼里盛着细碎的阳光,“当初是你给了我第二次自由,该说谢谢的人是我才对。”
珞漓轻笑一声,“举手之劳,何足挂齿。”他系好斗篷,忽然道,“以后也别叫我白琴师了,白璃这个名字是那时在皇宫随口编的假名。”他望向窗外远山,“我叫珞漓,珞是‘璎珞’的珞,漓是‘淋漓’的漓,以后这么叫我就好。”
“珞…漓…”裴烬雪轻声念着,忽地展颜一笑,“好名字。”
晨风穿堂而过,带着人间特有的烟火气。珞漓这才注意到,屋外晾晒的草药筐边,竟摆着几盆开得正好的野蔷薇——与那时在冷宫初见时,院里枯萎的那些花,是同一个品种。
山路蜿蜒,二人一前一后走着。
珞漓环顾四周,发现这竹屋竟建在半山腰上,远处山脚下隐约可见村落炊烟。
“你每天都要采草药,然后下山去集市上卖掉吗?”珞漓随口问道。
“采草药是天天,”裴烬雪拨开挡路的树枝,回头看了他一眼,“但下山不是天天。这路你也看到了,实在不近,只有盘缠用得差不多时,我才会把草药背下山去药堂卖掉。”
“那……不怕碰到皇宫的人吗?”
裴烬雪忽然笑了:“这事还要多谢你呢。”阳光透过树叶间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现在他的笑,是发自内心的,“最开始啊,皇帝确实派了不少人来寻,想把我抓回去。”他眨了眨眼,“后来我就骗他们,说你给我留了信物,只要我一唤,你便会来。”
“他们信了?”
“怎么不信?”裴烬雪轻笑一声,“你当时可是把剑都驾到皇帝脖子上了。”他忽然压低声音,“不过说真的,你当初为什么要帮我?”
珞漓脚步微顿。
为什么帮他……
可能是那时被他说中了自己心里埋藏至深的感情吧。
“大概是被你在比武台上的惨状给打动了?”他突然促狭地眨眨眼,“就跟你说啊,我这个人呐,就是看不惯像死皇帝那样的负心汉——”
他故意拖长声调,学着说书人的腔调: “那日我剑指狗皇帝时就想啊,这世上薄情人多,痴情种少。有人宁肯折断翅膀也要把喜爱的麻雀护在身下,有人却千方百计的想要辜负那朵野蔷薇……”突然话锋一转,“不过裴公子,我刚刚看你院里那些野蔷薇养得不错嘛,比冷宫那会儿精神多了!”
裴烬雪一怔,随即笑出声:“想不到你这么会说笑。”
“没办法,”珞漓双手枕在脑后,倒着走在山路上,“我那几个师弟师妹嘴都毒得很,要是不练好嘴上功夫,怎么当他们大师兄?”
裴烬雪忽然想起什么:“我后来听说,你是天衍阁的首席弟子?能不能问一下,是哪个院的?”
“云澜别苑。”
裴烬雪脚步一顿,猛地转头:“就是那位天下第一仙师——沧澜仙尊唯一的徒弟?”
“对啊。”珞漓嘴角微扬,随手摘了根草叼在嘴里,“怎么,不像?”
裴烬雪上下打量他,摇头失笑:“怪不得呢……当时你一露面,其他门派的仙门弟子都对你恭恭敬敬的。”
“那主要还是因为——”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一声粗犷的吼叫打断了他的话。山路拐角处,十几个彪形大汉手持砍刀跳了出来,为首的刀疤脸恶狠狠道:“要从此处过,留下买路财!”
珞漓和裴烬雪对视一眼,“你以前下山经常遇到吗? ”
裴烬雪摇了摇头:“从来没有过啊……”
“我这么背的吗?”珞漓叹了口气。他现在灵力全无,连本命剑都召不出来,只能赤手空拳应对。
“那怎么办?”裴烬雪皱眉。
“这种无赖肯定不能和声和气的说啊,”珞漓活动了下手腕,“看来得费点体力活了。”
“哎哎哎!没听到我说的吗!”为首的刀疤脸见他们无视自己一伙人窃窃私语,顿时恼羞成怒,“打劫啊!打劫!”
珞漓这才慢悠悠地转过头:“是啊,我知道。”他摊开手,“但你看我们这样子,像是有钱的主吗?”
“老子管你的呢!”刀疤脸恶狠狠地挥舞着砍刀,“没钱就把你们抓到青楼当男妓子去!看你们这两张脸,应该也能卖个好价钱!”
裴烬雪脸色一沉,正要说话,珞漓却突然笑了:“这位大哥,你确定要这么做?”他上前一步,明明没有灵力,周身却莫名散发出一股压迫感,“我建议你再考虑考虑。”
那土匪头子犹豫了一瞬,但很快又梗着脖子吼道:“不知好歹!兄弟们给我上!打死了扔山里喂狼!”
十几个彪形大汉顿时挥舞着砍刀冲了上来,刀光在阳光下晃得人眼花。
珞漓叹了口气,转头对裴烬雪道:“站远点,别误伤你了。”
下一秒——
“砰!”
第一个冲上来的土匪还没看清动作,就被珞漓一记手刀劈在脖颈,两眼一翻直接栽倒。
“哎哟!”
第二个大汉的砍刀刚举到一半,珞漓已经闪到他身侧,脚尖轻轻一勾他脚踝,那壮汉顿时失去平衡,自己把自己摔了个狗吃屎。
“俺的腰啊!”
第三个土匪比较聪明,想从背后偷袭,结果珞漓头也不回,反手抓住他手腕一拧——
“咔嚓!”
“嗷——!!!”
惨叫声中,珞漓顺手夺过他的砍刀,掂了掂分量,嫌弃地撇嘴:“太沉,太丑,不好用。”说完随手一扔,刀锋精准地插在土匪头子脚前,吓得他一个激灵。
剩下的土匪们面面相觑,看出这人是个练家子,还不是好惹的那种,一时谁都不敢再上前。
珞漓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笑眯眯地问:“下一个是谁啊?”
土匪头子腿一软,“扑通”给跪下了:“大、大侠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这就走这就走!”
几个没挨揍的土匪赶紧搀起地上哀嚎的同伴,连滚带爬地逃了,连掉落的砍刀都不敢捡。
“唉,”珞漓叉着腰望着他们狼狈的背影,摇头叹气,“看着人高马大的,还以为多能打呢,结果中看不中用啊。”
裴烬雪走到他身旁:“这都是些虚张声势讨饭吃的,走到哪就在哪打劫,仗着自己体格大,长相凶,专挑看起来好欺负的下手。”
珞漓转头看他,眨眨眼:“我看起来好欺负?”
他那双好看的桃花眼亮晶晶的,眼尾微扬,灵动得像是山间的小狐狸。裴烬雪被他这么一看,一时语塞,只得无奈转身加快脚步:“还是快些赶路吧,耽搁这么久,看样子得傍晚才能到了。”
珞漓“啊”了一声:“还有这么久啊?那……那我们回来的话岂不是要半夜了”
裴烬雪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不会,今晚住镇上,明早再回。”
珞漓点点头,快走两步跟上,顺手摘了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活像个少爷似的。
与此同时,纪云澜独自立于用自己灵力编织的星宿台上。
万丈星穹之下。
二十八宿的星辉在他眼前的星空流淌。西方天幕处,那颗被仙门记载为“妖祸”的赤色星辰,此刻正迸发出刺目金光。
寒玉箫在他掌心无意识地被越攥越紧。
三百年前那个雪夜浮现眼前——灵虚山脚,裹在狐裘中的婴孩对他笑,九条虚幻的尾巴在身后绽开如昙花一现。
他抬手截取一缕星芒,任其在指间灼出血痕。
“……要归位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