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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不得无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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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处隐秘的、光线晦暗的洞穴深处。
“砰”的一声闷响，是身体重重撞上石壁的声音。
此刻吹笛人脸上的那张狐狸面具似乎都因愤怒而显得扭曲——他一只手死死攥着国师宽大的领口，几乎将对方提离地面，将他狠狠掼在粗糙的石壁上。
压抑的低吼从他齿缝间挤出，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
“谁让你杀应念雨的！？我是不是说过时候未到，先不要动她！？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杀她！”
国师被如此粗暴地对待，却并未挣扎。面具遮挡了他的表情，只露出一双平静得甚至有些诡异的眼睛。
他任由吹笛人抓着，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心思。”他慢条斯理地说，每个字都像淬了冰，“你当真以为我看不出来？真的是‘时候未到’？呵，可笑至极。”
他猛地抬手，看似随意地一拨，却蕴含着不容抗拒的力量，轻易地将吹笛人攥紧他衣领的手一点点掰开、扯掉。
“还有，”国师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领，语气骤然变得森寒逼人，“我劝你摆清楚自己的身份地位。何时轮到你们御妖谷的人，来对我青丘族做事指手画脚，甚至迁怒于我了？”
吹笛人被他的话噎住，攥紧的拳头因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
半晌，他发出一声极低的自嘲冷笑，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悲凉：“是啊……你说得对。当年我的族人，为了你们青丘，全都毫无怨言的赔上了性命……到头来，连一句话语权都没有……”
国师冷冷地看着他，眼神没有丝毫动容：“话语权？想要话语权？”他向前逼近一步，周身散发出危险的气息，“那就必须一步步毁了仙门那些道貌岸然的畜生！找到少主！在此之前，你和我——”他的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吹笛人，“都没有资格谈论什么话语权。只有少主，才是重整妖族唯一的希望，才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洞穴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吹笛人站在原地，面具下的表情无人得知，只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起伏的胸膛，国师的话像冰冷的巨石压在他心头。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对抗与沉重的目标。
过了许久，吹笛人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他什么也没再说，只是默默地转过身，一步步朝着洞穴外走去，身影很快融入了外面的黑暗之中。
——
天衍阁，掌门殿。
珞漓站在殿下，刚刚将紫霄宫的惨状和应念雨殉道的消息禀报完毕。
殿内气氛沉重，掌门沈屹川坐在上首，面色沉痛，说了几句“节哀”、“必严查到底”、“抚恤紫霄宫”等体恤的话，便摆了摆手：“此事我已知晓，你们也辛苦了，先下去好生休息吧。”
往常听到这话，珞漓便会行礼退下，但这次，他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沈屹川抬眼看他，语气带着玩笑：“小兔崽子怎么不走啊，还有事？”
珞漓抬起头，目光直视着掌门，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坚定：“有。师伯，弟子有些话，想不明白，必须要问。”
沈屹川看着他严肃的神情，微微颔首：“你问。”
“师伯，”珞漓开口，问题直接而尖锐，“飞衡宗易掌门战死，乾阳门、明心斋、紫霄宫三派首徒皆殉道，妖族能屡次借着偷走的天梯石随意进出仙族，这已是动摇仙门根基的大祸。”
“为何您与我师尊，还有其他几位掌门，至今仍只是坐镇后方，只派我们这些弟子前去处理？弟子愚钝，实在想不通这其中道理。”
沈屹川眸光微动，随即语气依旧平稳：“此事牵扯甚大，需从长计议，我等坐镇中枢，方能统筹全局，避免更大的混乱。你们弟子辈前去，亦是历练……”
“历练？”珞漓打断了他，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是用人命来历练吗？还是说，掌门们是觉得我们弟子的命，不值得您们亲自出手？或者说……”他目光如炬，步步紧逼，“是因为你们知道仙门内部有鬼，地位极高，高到连掌门们都投鼠忌器，不敢轻易动弹，生怕打草惊蛇，所以才让我们这些‘不起眼’的弟子去当诱饵，去填命？！”
“珞漓！”沈屹川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语气加重，“休得胡言！此事岂容你妄加揣测！”
“是弟子揣测，还是事实如此！”珞漓毫不退缩，心中的疑虑和悲愤让他几乎口不择言，“若真是内部有鬼，师伯你们究竟在等什么？要等到多少同门枉死？要等到各派精英损失殆尽吗？那周师弟和陆师弟的死，到底有什么意义?！”
“这样的‘顾全大局’，弟子，无法理解！”
“放肆！”沈屹川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脸上带着罕见的怒容，“珞漓！你太不知分寸了！宗门大事，岂是你……”
“阿漓。”纪云澜的声音传来，打断了沈屹川的训斥。
“师尊？”珞漓回头。
只见纪云澜不知何时已悄然走入殿内，正静立在门口，清冷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纪云澜没有看沈屹川，只是对着珞漓，声音平淡却不容置疑：“阿漓，不得无礼，先回去。”
方才还言辞激烈、步步紧逼的珞漓，在听到师尊声音的瞬间，像是被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
他看了看面色不虞的掌门师伯，又看了看神色淡漠的师尊，满腔的质疑和怒火硬生生堵在了喉咙里。
他抿紧了唇，最终低下头，对着纪云澜和沈屹川的方向草草行了一礼，低声道：“……弟子告退。”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开了大殿，只是背影依旧带着几分倔强和不甘。
殿内，只剩下沈屹川和纪云澜两人，气氛一时凝重得化不开。
“砰”地一声轻响，是沈屹川重重坐回椅子的声音。他揉了揉眉心，脸上带着疲惫与未消的怒意：“……这小子，如今是越发尖锐了。”他叹了口气，语气沉凝，“他说的并非全无道理……我昨日已秘密召集过其他几位掌门了，飞衡宗与紫霄宫接连出事，他们也快坐不住了。”
纪云澜没有接话，只是缓步走至窗边，目光投向窗外缥缈的云海，仿佛能穿透重重迷雾，看到那即将到来的风暴。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快了。”
沈屹穿看向师弟那清寂孤直的背影，知道她说的“快了”事什么意思。
纪云澜望着窗外，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师兄，你我相识相交，已有千载岁月。可曾想过，或许你我穷尽一生所守护的这仙门秩序、这万千生灵的安稳，本身……就是建立在一个巨大的谎言与牺牲之上的？”
沈屹川闻言，神色骤然一凛，眉头紧锁：“云澜，你此言何意？”
纪云澜终于转过身，清冷的目光直视着沈屹川，那眼底深处是沈屹川从未见过的、一种近乎决绝的平静。
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师兄，我要拜托你一件事。”
“一件，或许唯有你，才能帮到我的事。”
纪云澜离开掌门殿时，外面已是星子低垂，夜凉如水。
他回到云澜别苑，清冷的月光洒满庭院，却见珞漓正趴在院中的石桌上，似是睡着了。
他难得换下了他钟爱的白色长袍，穿了件水绿色的便袍，衬得肤色愈发白皙。夜风拂过，吹动他额前细碎的发丝，胡乱地蹭着他微红的脸颊和紧闭的眼睫，看起来睡得有些不安稳。
纪云澜的脚步顿在原地，没有立刻上前，他就这样站在几步开外，静静地看了许久。
最终，他还是走上前去，俯下身，极轻地拍了拍珞漓的肩，声音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阿漓，醒醒。回去睡，在这里会着凉。”
珞漓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是师尊，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坐直了身子。他仰起脸，用一种带着睡意的、可怜巴巴的眼神望着纪云澜，小声问：“师尊……掌门师伯他……是不是很生我的气啊？”
纪云澜摇了摇头：“没有，师兄他明白你的顾虑。”他顿了顿，抬手，用指尖轻轻将他被风吹乱的发丝拨到耳后，动作自然而轻柔，“只是日后，遇事还需更沉稳些，莫要那般急躁。”
他的指尖带着夜露的微凉，触碰到珞漓的耳廓，却让珞漓觉得有点烫。珞漓乖乖点头：“哦，知道了，那徒儿回去睡觉啦！”
他笑着站起身，刚要迈步，手腕却突然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握住。
珞漓一怔，下意识地看向师尊，却见纪云澜并未看他，只是顺势将他往回轻轻一带，下一刻，一个极轻、却无比清晰的拥抱将他笼罩。
纪云澜的身上带着夜露的清寒和淡淡的雪松香，怀抱并不紧密，甚至有些克制，只是虚虚地环着他，下巴轻轻抵在他的肩窝。
珞漓彻底愣住了，身体微微僵住，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
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下意识地喃喃出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师……尊？”
纪云澜并没有立刻松开他，只是维持着这个拥抱，过了几息，才缓缓放开手，向后退开半步，恢复了往常那般清冷疏离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短暂的拥抱只是珞漓的错觉。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脸颊微微泛红的珞漓，语气淡然，听不出什么情绪：“无事，只是看你近日太过劳累，神色不佳。”他顿了顿，像是为了解释这个突兀的举动，又补充道，“记得你小时候练剑累了，或是受了委屈哭鼻子时，为师也是这样安慰你的。”
经他这么一说，珞漓猛地想起来了。
是啊，小时候他磕了碰了或是练剑受伤偷偷掉眼泪的时候，师尊确实会这样沉默地抱抱他，虽然次数极少，但每次都能让他很快安静下来。
原来……只是这样啊。
心头那点莫名的悸动和慌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泄了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连自己都说不清的失落。
他摸了摸鼻子，掩饰住那点不自然，扯出一个笑容：“哦……原来是这样啊，多谢师尊，那、那我真的回去睡啦！”
说完，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有些慌乱地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纪云澜独自站在院中，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许久许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