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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认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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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与扬在众人的注目礼中走向那个靠窗的空位。教室里弥漫着新书本的气息和清晨特有的清醒感，但这安静只持续了片刻，随着他落座，细碎的交谈声又窸窸窣窣地响了起来，内容多半离不开他这个“空降”的转学生。
他的新同桌——那个戴着厚眼镜、一直埋头抄写的男生——终于舍得从笔记本上抬起眼皮，飞快地瞟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含糊地咕哝了一句：“你好。”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随即又沉浸回自己的世界，笔尖沙沙作响，仿佛在跟时间赛跑。
叶与扬无所谓地耸耸肩，开始整理自己的书本。他习惯了这种初来乍到时的观望与隔阂。前排两个女生回过头，好奇地看了他两眼，又压低声音交流起来，隐约能听到“长得挺好看”“不知道成绩怎么样”之类的字眼。
早读课在语文课代表带领的《赤壁赋》朗读声中开始。叶与扬跟着念，心思却有点飘。窗外，阳光正一寸寸爬上教学楼的红砖墙，梧桐树的叶子边缘开始泛出浅浅的金黄。延庆一中的节奏确实比他之前的学校紧凑得多，空气里都绷着一根无形的弦。
第一节课是数学，刘老师的课。赵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神情严肃的男老师，讲课逻辑清晰，语速很快，几乎没有一句废话。他在黑板上推导一道立体几何的压轴题，步骤简洁，却直击核心。
“这个辅助线的添法，是基于这个三棱锥体积不变性的考虑，有没有同学想到其他证明思路？”刘老师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台下。
大部分学生都皱着眉盯着复杂的图形苦思，教室里一片寂静。这种题显然是拉开差距用的。
叶与扬看着黑板，手指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划了几下。他喜欢数学，喜欢那种逻辑严密的推演感。前学校的数学老师曾评价他“思路刁钻”，未必总是最规范，但时常有出人意料的解法。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举手时，一个清朗沉稳的声音从教室中后排靠过道的位置响起。
“老师，可以尝试用空间向量坐标法建立坐标系，把问题代数化。虽然计算量可能大一点，但思路直接，不容易在添加辅助线时出错。”
叶与扬循声望去。
那是一个穿着干净校服的男生，坐姿很挺拔，侧脸线条清晰利落，鼻梁高挺，睫毛很长。他说话时语气平静，带着一种笃定的从容，并没有刻意表现，却自然而然吸引了全班的注意。阳光恰好落在他课桌一角，将他握着笔的手指映得修长分明。
刘老师眼里闪过一丝赞许：“贺星泉的思路很对，这也是通法之一。不过高考时间有限，我们还是要追求更简洁的几何直观。但多种思路并存是好事。”
贺星泉。叶与扬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原来他就是贺星泉，那个一进校就听前座女生小声议论过的“年级第一”、“竞赛大神”、“男神级人物”。看来传言不虚，至少这沉稳的气场和清晰的思维是实实在在的。
贺星泉似乎察觉到叶与扬的目光，很自然地转过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贺星泉的眼神很干净，带着一点探究，但没有太多情绪，只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即又转回去看向黑板。那态度，既不热络，也不冷淡，恰到好处地保持了距离，又不会让人感到被忽视。
叶与扬挑了挑眉，也收回目光。有点意思。
下课铃响，刘老师拖堂讲完了最后一道小题才宣布下课。教室里瞬间活络起来。叶与扬起身想去接点水，刚走到过道，就听到贺星泉那边传来一阵轻松的笑声。
他正被三四个同学围着问问题，其中就有刚才回头打量叶与扬的女生之一。贺星泉微微低头听着，手里拿着笔在一张草稿纸上简单画着，耐心解答。
“所以这个参数的范围要结合导数和函数图像来看，不能只看端点。”他的声音不高，但解释得很清楚。说完，他抬起头，恰好对上正经过的叶与扬的目光。
贺星泉顿了顿，对围着的同学说了句“稍等”，然后看向叶与扬，唇角勾起一个很浅的、近乎礼貌的微笑：“新同学？数学课上感觉跟得上吗？刘老师节奏比较快。”
他的语气很自然，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关心，没有刻意的套近乎，也没有居高临下的审视，仿佛只是同学间随口的询问。
叶与扬停下脚步，也笑了笑，那笑容比他平时惯有的多了几分真实的亮度：“还行，刘老师讲得很清楚。刚才那道几何题，你的坐标法思路挺启发人的。”他说话时微微歪了下头，显出几分这个年纪男生特有的清爽感。
贺星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想到这位转学生不仅听了，还真的思考了不同解法。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多了点实打实的认可：“能想到那条辅助线是关键，你刚才在纸上比划，是不是也想到用相似比？”
叶与扬没否认，摊手道：“想了，但觉得不如你的坐标法保险，万一相似比找错点就全崩了。”他语气坦率，带着点自嘲的幽默。
围着贺星泉的一个男生插嘴道：“贺神的方法当然稳了！他竞赛都这么解。”
贺星泉看了那男生一眼，没接这个“贺神”的称呼，只是对叶与扬说：“适合自己的方法就是好方法。有机会可以交流。”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面子，又保持了适当的边界。
“好啊。”叶与扬应得爽快，朝他摆了摆手，径直走向饮水机。他能感觉到身后有几道目光追随着自己，包括贺星泉的。那目光似乎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两秒，带着些微的评估和兴趣。
接水时，叶与扬听到旁边有两个女生在小声说话：
“那就是新来的叶与扬？看起来挺开朗的嘛。”
“还敢跟贺星泉讨论题目，看来也是个学霸？”
“不知道，不过长得是真好看，有点……嗯，显小，挺亲和的。”
“跟贺星泉那种沉稳的帅不太一样……”
叶与扬拧上水杯盖子，假装没听见。亲和？显小？他对着走廊窗户模糊的反光看了看自己——好像是有点，尤其笑起来的时候。这算是优势还是劣势？他无所谓地想。
接下来的英语课上，老师搞了个随堂小测。卷子发下来，叶与扬大致扫了一眼，难度中等偏上，阅读材料有点意思。他提笔刷刷写起来，速度很快。
交卷时，英语老师特意看了看他的卷面，有些惊讶：“做得很快啊，叶与扬同学？正确率怎么样我可要好好看看。”
坐在斜前方的贺星泉也正好交卷，闻言侧头看了叶与扬一眼。叶与扬冲他眨了眨眼，用口型无声地说：“还行。”那表情带着点小得意，又不过分张扬。
贺星泉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同样无声地回了个“不错”的口型。那笑容冲淡了他身上那种过于沉稳的距离感，透出一点属于少年的鲜活。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热身跑圈时，叶与扬因为不熟悉操场，不小心绊了一下，差点摔倒，踉跄了几步才稳住。跑在他旁边的贺星泉下意识伸手虚扶了一把。
“小心。”贺星泉的声音带着点运动后的微喘，但依旧平稳。
“谢了！”叶与扬调整好呼吸，朝他咧嘴一笑，“这操场跑道好像有点不平？”
“东南角那边是有点老化，学校说下学期修。”贺星泉很自然地接话，两人保持着相近的配速并肩跑着，“你以前学校也经常跑步？”
“嗯，以前校队混过两天，后来转学就断了。”叶与扬随口答，“你呢？看你这体能，不像光死读书的。”
“每周固定打球，跑步保持心肺。”贺星泉说，顿了顿，补充道，“劳逸结合效率更高。而且，”他侧头看了叶与扬一眼，语气里带上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调侃，“‘死读书’这个词，不太准确。”
叶与扬哈哈笑起来，气息有些不稳：“我的错我的错，贺大学霸是‘科学高效读书’。”
贺星泉没再反驳，只是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阳光洒在两个奔跑的少年身上，影子在红色的跑道上拉长、交叠。
自由活动时，叶与扬选了篮球。他球风灵活，突破很快，虽然和新队友配合生疏，但个人技术不错，投进了两个漂亮的三分。贺星泉在旁边的羽毛球场，偶尔目光会掠过篮球场这边。
休息间隙，叶与扬用毛巾擦着汗，看到贺星泉也正下场喝水。两人隔着半个操场，贺星泉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举起水瓶，朝他示意了一下。
叶与扬笑着，也举起自己手里的水瓶，隔空“碰”了一下。
一种无形的默契，在初次交锋的思维碰撞和简单的肢体互动中，悄然建立。
放学铃声响起，学生们涌出教室。叶与扬收拾好东西，背起书包。他的同桌依旧在奋笔疾书，似乎打算鏖战到最后一刻。
走出教室门，他发现贺星泉正站在走廊窗边，似乎在等人，又似乎只是看着楼下喧闹的人流。
“还不走？”叶与扬路过时随口问了句。
“等人，有点事。”贺星泉回答，目光落在他脸上，“第一天感觉怎么样？王主任没再找你‘谈心’吧？”他居然主动提起了早上那茬，语气里带着点心照不宣的幽默。
叶与扬想到王主任那喋喋不休的样子，做了个牙疼的表情：“暂时没有。希望他贵人多忘事。”
贺星泉轻笑一声，那笑声低沉悦耳：“王主任记忆力很好，尤其是对‘重点关注对象’。”他特意在“重点关注对象”上加了点微妙的语气。
“那我可真是荣幸。”叶与扬翻了个白眼，动作有点夸张，显得生动又有点可爱。
贺星泉看着他，眼神里那种评估和兴趣似乎更浓了些。“明天见，叶与扬。”他叫了他的全名，声音清晰。
“明天见，贺星泉。”叶与扬也认真地回了他全名，然后挥挥手，汇入了放学的人潮。
走廊另一端，贺星泉等的人——一个戴着眼镜、学生干部模样的男生——跑了过来：“星泉，学生会那个策划案……”
贺星泉“嗯”了一声，目光却还若有所思地追随着那个消失在楼梯转角、背影挺直中带着点不羁的新同学身影。
转校生，学霸，开朗，反应快，不怕生，还有点……有趣。贺星泉收回视线，对身边的同学说：“走吧，路上说。”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属于高中生活的、平淡又充满可能性的日常，正缓缓铺开。而某些化学反应，已经在第一天的几个瞬间里，悄悄埋下了种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