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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大学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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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延庆一中的早读铃声比太阳升起得更早。叶与扬卡着点走进教室时，大部分同学已经开始了晨读。他的同桌依旧保持着昨日埋头苦干的姿态，仿佛一夜未动。
叶与扬刚坐下，前座的女生就回过头，递过来一张折叠整齐的纸。“给，叶与扬，昨天英语小测的答案和解析，叶老师让我传阅一下。”女生声音清脆，带着点友善的笑意，“你考得真不错，几乎全对，阅读只扣了一分。”
“谢了。”叶与扬接过，展开扫了一眼。题目解析写得非常详尽，字迹工整有力，不是印刷体，显然是有人手写后复印分发的。右下角还有一个简洁的签名缩写：HXQ。
贺星泉。
他抬眼看向斜前方。贺星泉正端坐着朗读古文，侧脸沉静，晨光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浅金。他似乎完全没注意这边的动静，专注得仿佛自成一方天地。
早读下课，叶与扬拿着那张答案纸走到贺星泉桌边。贺星泉刚合上语文课本，抬眼看过来。
“解析写得很好，谢了。”叶与扬将纸放在他桌上，点了点那个缩写。
“不客气，常规操作。”贺星泉语气平淡，接过纸随手夹进文件夹，“叶老师的习惯，每次小测后让课代表整理分发。正好这次轮到我。”他解释得很清楚，撇清了任何特殊的意味。
“那也挺费心的。”叶与扬靠在旁边的空桌沿，状似随意地问，“不过，你怎么知道我扣分在阅读？”
贺星泉整理书桌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他，目光坦然：“收卷时大致看了一眼你的卷面。那道题陷阱设置得很隐蔽，你能只错那里，说明语感和词汇量都很好，只是对那种特定文化背景下的委婉表达不够熟悉。”
分析冷静客观，完全是学术探讨的语气，但这份观察力却让叶与扬有些意外。他以为这位大学霸只是专注于自己的试卷。
“厉害。”叶与扬真心实意地赞了一句，“一眼就看出症结。那题我确实有点拿不准。”
“多读原版报刊会有帮助。”贺星泉建议道，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经济学人》的过刊，“这期有篇相关主题的文章，你可以看看。我正好看完了。”
叶与扬接过杂志，封面上是熟悉的严肃风格。“你看这个？”
“保持阅读广度，对理解和写作都有益。”贺星泉说得理所当然，仿佛看《经济学人》和看漫画一样普通。
“受教了，大学霸。”叶与扬晃了晃杂志，笑容里多了点探究的意味，“那作为回报，中午请你喝饮料？食堂新出的那款柠檬茶听说不错。”
贺星泉似乎没料到他会直接提出邀请，沉默了两秒。教室里其他人都在走动交谈，没人特别注意他们这个角落。
“行。”他最终点了点头，简洁地应下，然后补充，“不过不用‘回报’，同学之间借阅资料很正常。”
“那就当是‘庆祝新同学初步适应环境’？”叶与扬从善如流地换了个理由，眼睛弯了弯，显出几分狡黠。
贺星泉看着他灵动的表情，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随你。”
上午的物理课，老师讲到了竞赛级别的力学综合题。题目复杂，涉及多个物体、摩擦力和能量转化的动态分析。老师在黑板上画出复杂的示意图，列出方程，但推导到一半似乎遇到了瓶颈，眉头紧锁。
“这里，这个临界条件的判断，需要考虑这个瞬间两个接触面是否发生相对滑动……”老师自言自语般推演着。
不少学生已经眼神放空，放弃了跟上。叶与扬在草稿纸上画着受力分析图，试图理清头绪。这题确实刁钻，需要非常清晰的物理图像和严谨的数学处理。
就在老师准备宣布“这道题课后大家再仔细想想”时，贺星泉再次举起了手。
“老师，我有个思路。”
“贺星泉，你说。”物理老师眼睛一亮。
贺星泉站起身，没有直接去黑板，而是站在座位旁，声音清晰平稳地开始叙述：“我们可以尝试换一个参考系。不以地面为参考，而是以其中一个运动的物体为参考系，这样其中一个物体的速度就变为零，系统简化很多。再结合非惯性系中引入惯性力，分析另一个物体的相对运动，临界条件就很容易找出来。”
他一边说，一边用双手简单比划着，动作不大，却莫名有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物理老师听完，猛地一拍手：“好！这个思路妙！跳出了常规框架！贺星泉，你上来把具体推导写一下。”
贺星泉依言走上讲台，拿起粉笔。他的板书一如既往地工整，步骤清晰，逻辑环环相扣。粉笔划过黑板，发出笃笃的轻响。阳光透过窗户，照亮飞扬的粉笔灰，也照亮他专注的侧脸。
叶与扬在台下看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贺星泉的解题思路和他不同。他自己更喜欢在原有框架内寻找精妙的连接点，有点剑走偏锋；而贺星泉则倾向于构建更优雅、更高层次的理论框架来统摄问题，有种居高临下、掌控全局的沉稳。两种风格，截然不同，却又各有千秋。
“果然厉害。”他低声自语，眼底闪过一丝棋逢对手般的亮光，以及……一点点不易察觉的、被激起的胜负欲。
中午食堂人声鼎沸。叶与扬端着餐盘找了好一会儿，才在靠窗的位置看到贺星泉。他对面坐着一个学生干部模样的男生，两人似乎在讨论着什么。
叶与扬走过去，将一杯冰镇柠檬茶放在贺星泉手边。“喏，说好的。”
贺星泉的讨论被打断，抬头看到他，对对面的男生说了句“稍等”，然后转向叶与扬：“谢谢。”他自然地接过，插上吸管喝了一口，动作流畅，没有半分扭捏。
对面的男生好奇地打量了叶与扬一眼。
“这是我们班新来的转学生，叶与扬。”贺星泉简单介绍，“这是高二的学生会副主席，陈浩。”
“学长好。”叶与扬笑着打了个招呼。
“你好。”陈浩点点头，态度友善，“星泉难得在食堂接受‘投喂’啊。”
贺星泉神色不变，淡淡道：“同学间的正常往来。”一句话堵住了可能的调侃。他随即转向陈浩，继续刚才的话题，“关于校园文化节那个物理科普展区的互动设计，我觉得可以加入更多流体力学或光学现象的实际演示，比如……”
叶与扬听着他们讨论学生工作，内容详尽，考虑周全。贺星泉说话时条理分明，意见中肯，既有想法，也懂得权衡可行性，俨然是个非常靠谱的策划者。难怪能当上学霸兼学生干部，这种沉稳周全的能力几乎是与生俱来的。
他安静地吃着自己的饭，没有刻意插话，但也没有离开。贺星泉偶尔会在说话的间隙，很自然地看他一眼，或者将桌上那盘还没动过的水果沙拉往他这边推了推，示意他可以吃。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氛围。他们并没有过多交谈，但贺星泉并没有忽略他的存在，甚至用这种细微的动作将他纳入了自己的“领地”范围内。叶与扬心里那点因为解题思路不同而升起的微妙比较心，在这份自然而然的接纳中，慢慢化开，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混合着欣赏与好奇的情绪。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叶与扬正对着一道化学竞赛题苦思冥想，题目涉及有机合成路线的设计与优化，步骤繁多，需要考虑产率和副反应。他习惯性地转着笔，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划拉着可能的中间体结构。
一张折好的纸条从斜前方递了过来，精准地落在他摊开的化学题旁边。
叶与扬愣了一下，抬头看向贺星泉。对方背对着他，似乎正专心致志地看着自己的书，只有耳廓在窗外透入的光线下，显得有点……过于端正。
他展开纸条，上面是贺星泉那标志性的、工整有力的字迹：
「第3步用LDA拔氢可能产生烯醇化副产物，建议先上Boc保护氨基，再用NaHMDS，最后酸性脱保护。参考JOC，2018，vol.83，p.12345。」
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指问题核心，甚至还给出了参考文献。
叶与扬看着那行字，又看了看自己草稿纸上凌乱的尝试，忽然笑了。他提笔在纸条背面飞快地写下一行字，然后轻轻折好，趁着巡视老师转身的间隙，手指一弹，纸条划过一个轻微的弧线，准确地落在了贺星泉摊开的物理书上。
贺星泉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半秒，然后才不动声色地、用书页掩盖着打开了纸条。
背面是叶与扬略显飞扬的字迹：
「收到。谢了，贺老师。PS：你后脑勺长了眼睛？还是我叹气声太大了？」
贺星泉的肩线似乎微微松弛下来。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再传纸条，只是抬起左手，比了一个很简单的“OK”手势，指尖在空气中停顿了半秒，然后收了回去。
一切尽在不言中。
放学时，叶与扬故意磨蹭了一下，等到贺星泉收拾好书包起身，他才跟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
“今天谢了，贺老师。”叶与扬在走廊上快走两步，与贺星泉并肩，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开朗，带着点调侃。
“不客气。”贺星泉目视前方，声音平稳，但细听能辨出一丝极淡的笑意，“还有，别叫老师。”
“那叫什么？贺大神？贺学霸？贺哥？”叶与扬故意列举，观察着他的反应。
“叫名字就行。”贺星泉侧头看了他一眼，眼底有光微微一闪，“或者，你想让我叫你‘叶同学’？”
“那还是叫名字吧，贺星泉同学。”叶与扬从善如流，脸上的笑容扩大，露出一点牙齿，显得清爽又明亮，“明天见。”
“明天见，叶与扬。”贺星泉点了点头，在楼梯口两人要分道扬镳时（叶与扬去校门，贺星泉似乎要去图书馆或学生会），他忽然停下脚步，像是随口一提，“对了，周六下午市图书馆有个关于量子计算前沿的科普讲座，如果你对物理感兴趣，可以去听听。讲者是我之前竞赛集训的导师。”
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分享一个普通的学术信息。
叶与扬脚步一顿，看向他。贺星泉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副沉稳淡定的模样，只是眼神里带着一点询问和……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微弱的期待？
“量子计算？”叶与扬挑眉，“听起来挺酷的。具体时间地点？”
贺星泉报出了时间和阅览室编号。
“我考虑一下。”叶与扬没有立刻答应，但眼神已经表明了兴趣，“谢了，这信息比柠檬茶值钱。”
贺星泉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转身走向另一条走廊。走出几步后，他才抬起手，很随意地挥了一下，算是告别。
叶与扬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子。这个贺星泉，表面沉稳滴水不漏，内里却有着不动声色的敏锐和……一种近乎笨拙的、用学术信息来拉近距离的方式。
有意思。
非常有意思。
他吹了声口哨，脚步轻快地朝校门口走去。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边缘似乎都跳跃着某种新鲜的、跃跃欲试的活力。
延庆一中的生活，似乎正朝着一个远比想象中更有趣的方向发展。而那个叫贺星泉的大学霸，无疑是这个新图景里，最引人注目的坐标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