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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喜欢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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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隐匿在黑暗中,尾巴飘着,断断续续,沈奚年想骂,嘴被堵住了,想挠,手被困住了。无法,他只能归顺得像只猫,收起利爪,浑身无骨地瘫在地上。
赤重命太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沈奚年失声,一边臣服一边感叹,神当真是什么好事都占尽了,赤重命把他脸掰到面前问他在想什么。沈奚年额角冒汗,脸上肌肉微栗,嘴角却勾起,缓缓露出一口白牙,让他猜,“你不是……神……神吗?”
挑衅。赤重命不由分说,用牙齿磨起他那双口不择言的嘴唇,变得殷红欲滴,妖艳非常。他是神,他这一刻却不是了,哪里有神白日宣淫如此□□的呢?赤重命好似在叹气,沈奚年双耳一甩,脱离虎口,绵绵地看着他的眼睛,里面似多情似无情,他问,你可悔了?
赤重命不答,沈奚年想一想,换了方式,“你喜欢我么?”许是问题答案都没意思,沈奚年转着眼珠,捞起他脖颈,眯起眼自问自答道:“喜欢。”赤重命抚摸他的眼,吻上去,未说一话,全身心投入这场天道不允之中。
浑身犯懒,沈奚年勾勾手指,不想起。他睨着散落的衣物,摸摸温柔的晨光,麻溜起身穿衣,板板正正地站在赤重命后面问他在干嘛。手上是一圈红线,赤重命头也不抬,一本正经地说,算姻缘。
沈奚年觉得新鲜,趴在他肩头打哈欠,问他能算算自己的么。赤重命眼皮一掀,瞳孔暴露阳光下,璀璨生辉中透出些异样,总归不同常人,所谓异类必诛缘由在此,沈奚年被吓得缩缩脑袋,手还顽强搭在上面,与他对视。
良久,赤重命收回红线,开口道:“不算。”沈奚年觉得他小气,打个哈哈就打水洗脸了,收拾好后,赤重命早已没影儿了。
说不失落那肯定假。沈奚年撇嘴,看着神消失前的方向站立会儿,扛着箩筐往地里赶,之前落了好多杂草没除,今个儿有的忙活了。
忙活到晌午,沈奚年独自咕咕叫了老长,他甩把汗,扭扭腰,准备回家冲个澡吃个馒头垫垫。没想到村长那几个兄弟儿子的五花大绑把他扔到神堂去了。
同行的还有蔫啦吧唧的禺诚,一看着沈奚年,立刻两眼精光,大嚷:“你个杀人犯!”简直是贼喊捉贼,沈奚年装作不明所以,抿嘴不语。禺诚心犯嘀咕,又看向神,道:“就是他杀的离人!”
沈奚年一惊,离人死了?他脑袋嗡地一声,略微一张嘴,神就开口了,气势恢宏:“谁看见了?”无人应答,堂内众人眼斜嘴咧,堂外站的人伸长脖往里瞅,是狗咬狗一嘴毛的戏子,谁也不想错过这场恶心又有趣的谈资。
禺诚狠狠剜他,沈奚年这时候回过神,真诚说道:“我没有杀人,离人怎么死的我都不知道。”他话锋一转,直直盯着禺诚,那张原本老实木纳的脸十分狰狞,“倒是你……你不是失手捂死灵瞎子了么?功德尽失,你死期不远,难不成要拉我下去陪你们?”这话可恶可恨,众人倒吸凉气,听他又大言不惭,跟讲故事似的,“我猜离人是死了,被你搞死的,你恨,你恨谁呢?恨我也很离人,恨离人喜欢我对么?禺诚,所以你掐着离人的脖子问,问他喜欢谁,离人神志不清,嘴里喊着阿年,然后就……被你又失手杀死了。”后半段禺诚一直在喊着不,不是的,看样子也与得失心疯不远了,一理智地胡言乱语,一崩溃地趴地大哭,结果显而易见。
只是可怜离人。沈奚年眯起眼。人生前恨得牙痒,死后成了魂,倒留下一身罪恶的□□,轻飘飘离去了。离去了,再也见不到了,于是由恨生悲,即是对死亡的敬畏又是对死亡的恐惧。
沈奚年盯着那一摊污秽,不屑道:“小孩子把戏。”赤重命带他出去呼吸新鲜空气,又来到万米高空,与鸟儿肩并肩把歌唱。
成功赶跑踱步贴进神的小喜鹊,沈奚年扯着赤重命一根胳膊,因为害怕,又因为喜欢。天朗气清,一片大好。赤重命垂眸看他的脸,“心情好一些了?”沈奚年知道他在哄自己开心,既得意又惶恐,松松手指,按上粗砺的树皮,哼哼,“禺诚真不是个东西,离人都那样了……当然两人都不是个东西!”
赤重命一边听他忿忿然,一边撩动他束起的发尾,打着旋卷起,又缓缓拆开放下。沈奚年闭嘴了,看他面无表情,手上却玩的不亦乐乎,自己倒笑岔气了。叉腰道:“玩你自己的去。”
赤重命收回手,不轻不重刮一下他鼻子,像逗小猫小狗。沈奚年收回笑容,嚷嚷道太冷了,要回去了。赤重命抿嘴笑着说好,卷起一阵暖风缓缓送入房,沈奚年如愿打水洗澡。赤重命还在这,一直看,如两盏鬼火,幽幽晃荡。
沈奚年觉得气觉得恼,但难得没有任何羞耻感,只有一颗无可奈何乱动的心。他嘴上嘟囔手下磨蹭,自己洗了多久,神就看了多久,多光明正大啊,不愧是神。他罪恶又阴暗地想着,穿好衣物,又下地去了。
沈奚年满意地叉腰,就着桶里的水认真洗洗指缝里的污泥,后方有脚步声,起初他并不在意,直到声音落在他身旁,抬眼,日头渐落,光辉占满半天,一张陌生的脸横在上面,也不知是谁沾了谁的光,画面显得动人又惊艳。
“九……”那人用眼神堵住他的话,拿布擦拭他手上的水。沈奚年脸还带着劳作后的红光,滚动喉咙,压低声线,“你怎么来了?”奇怪,明明这人与赤重命长的完全不同,但沈奚年还是一眼认出来。
赤重命抿唇笑道:“想你。”
沈奚年真想把手伸进心脏,捏着他让它别跳了,再跳就又要小命呜呼了。沈奚年一时落下风,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飞快瞥过其他人,无异样,然后牵着神走了。
神的手指又细又腻,白得修长,白得发光,像水,刺骨清爽,滑溜绵长。沈奚年没摸过别人的手,攥紧了些,不舍放开。
神堂紧闭,沈奚年带他回了家。赤重命就跟着他走,直到进入房门方幻成原型。沈奚年觉得好奇地摸上他的脸,眼底参杂一丝失落,刚才那个面皮实在新鲜,只见一次未免可惜。
摸够了,赤重命捉住收回的手指,脸上无表情:“你喜欢刚才的脸?”沈奚年无意识顺从本心地点头,看着他脸色变冷,又慌忙摇头,“不……不喜欢。”他把手臂环在赤重命的脖子上,戏谑笑道,“只喜欢你。”
赤重命神色稍缓,蜻蜓点水一般吻在他鼻尖上,密密麻麻的吻随即砸来,砸得沈奚年晕头转向。完了,沈奚年一丝理智飘出来:“我……我饿。”干了一天活能不饿吗。赤重命掐着他的脸,很尖很小,更没肉。他起身,问:“要吃什么?”沈奚年饶有趣味,“你做给我吃啊?”赤重命顿了下,“我不会。”
神也会无措啊。沈奚年拿出两白胖胖的馒头,又挑了些泡菜,夹在一起啃起来。赤重命准备摸他头,沈奚年躲了去,他又摩擦着他后颈,又揉又掐。
有点变态了。沈奚年艰难下咽,赤重命盯着他嘴巴,用碗接水递给他。“我很累啦。”沈奚年在撒娇,“睡觉好不好?”赤重命不说话也不动,静静看着他。
沈奚年心悬了又悬,那股恐惧,在蔓延,从神冷淡的双眼里冒出来。他干笑,故作深沉:“神呐,你可是神。”赤重命突然扯出个笑容,不假,那是对向凡人,仁慈的微笑。他道:“睡吧。”飘然离去。
嘴里的饭菜突然就没了味道,沈奚年干巴巴地下咽,心又酸又抽,微微的疼。他囫囵吞枣吃完,漱漱嘴巴,合衣入睡。
这一觉,却开了梦魇的口子,将他拉入深渊。他梦到了火。炽热,流淌,化为灰烬的地,融化的天,这一切都是如此可怖,痛得他发抖。他骨头散落一地,瞬间化成灰土,狂风四起,参杂着鬼厉的尖叫,恐吓。
所以沈奚年被吓醒了。细风用舌头卷起他脑门上的汗珠,有些潦草,有些狂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