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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染辰站在山崖上,眺望着越走越远的许清芜,忍不住叹了口气。
世人常说:山中无岁月,人间一百年。
有些话,他始终未能说出口,因为对于许清芜来说太过残忍了。
一短短二十年,身为精怪的许清芜虽已然百岁,仍旧是六七岁孩童模样,脾气秉性亦不会发生变化。
但身为人族的魏冶则不同,二十年的光阴,小半人生悄然走过,人也不再似从前。
且人族有成家立业之说,绵延子嗣之念。
三十正是而立之年,应是家庭美满,子女成群,又哪会记得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呢。
然精怪不同,出生于山林间,心思多单纯,专情却也偏执。
就像他们的泪珠,只有在动情之深时才会流下,化为世间最为剔透绚丽的晶石。
许清芜又和普通的精怪不同,他是由贪的一丝神魂所诞生的,天道所不容之物,灵气所厌恶之物。
他却用一年一年的坚持,告诉天道他与贪不同,为自己争得了一丝生机。
但他又把自己的一丝生机彻底打碎了,只是为了那抹美丽的银色。
从此刻起,天底下所有的大妖会时刻盯着他,一有妄动便是神魂俱灭。
其中道理,许清芜不会不明白。
值得不值得,亦只有他一人知晓。
“小月,我们回去吧。”染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我还会见到许清芜吗?”小月趴在他的脚边问道,他真的很喜欢许清芜。
“小月,见不到才是最好的。”染辰弯下腰,摸了摸小月毛绒绒的大脑袋。
“为什么?”小月不解,就像他不理解大妖为什么突然要杀许清芜一样,明明许清芜什么错也没有。
“因为......因为再见面就是敌人了......”
“许清芜这么好怎么会是敌人,反而你们坏,伤害许清芜!你们这群坏蛋,我讨厌你......”
小月的情绪突然爆发,像是人族儿童一般,顶开染辰的手,飞快地站起身,消失在了森林深处。
指尖颤了颤,染辰低头一笑,“力气还挺大。”
随后衣袖一挥,化成一缕风离开了。
从前骑在小满的脊背上,享受风从指缝穿过的感觉,不觉天地有这般的。
如今,灵窍尽数毁去,灵力全失,靠双腿去丈量土地时,才知连小小的泉灵县都遥不可及。
以前的许清芜五谷不食,靠天地间的灵气果腹,不染杂尘。
如今的许清芜,比最弱小的人类还要弱小,会饿会累但是不会痛,满身脏污。
人族的平原,不似精怪的山林,没有高大的树木,没有奇奇怪怪的果子,有的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小草。
就像他的名字中的芜,扎根于土地,肆意地生长。
也见不到潺潺流淌的溪流,他只远远望到过一条汹涌奔腾的大河,河水混杂着沙土,不适合饮用。
就这样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不知走了两个还是三个日夜,他终于来到了泉灵县。
二十年后的泉灵县,物非人与非。
原本气派鲜亮的城门变得老旧,驻守城门的士兵也换了人。
眼神厌恶地紧盯着个子矮小、灰扑扑,长相妖异的许清芜,举起长枪拦在他的身前,声线冰冷:“没凭证不能进城。”
许清芜不解,二十年前不是这样的。
不料,士兵眼神中的嫌弃厌恶更甚,用长枪将瘦小的许清芜扫到了满身沙尘的地上,冰冷的枪尖直指胸口,“小乞丐,给老子滚远点。”
细嫩的手掌心碰到了尖锐的碎石,破开,浅粉色的血液融进黄土。
可这次,长不出粉红色腰肢纤细的小花了。
许清芜感觉不到疼,艰难地站起身,小心翼翼地用指腹将身上的灰尘拍去,没有怨言。
直到他看见一个细小的破口,手指紧紧攥着这一角,瞬间眼眶红了。
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守城门的士兵,萦绕在他周身的黑气涌动起来,像一条冰冷阴暗的蛇缠在士兵的身上。
这股冰凉刺入骨髓,蛮狠的士兵害怕的后退一步。
但身上的黑气却越缠越死,握住长枪的手开始颤抖,接着是腿。
“嘭”地一声,扬起阵阵黄土,士兵瘫坐在地上,神色惊恐。
周边围观地行人则是捂着嘴,时不时地瞟去一眼,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另一个守城的士兵看不下去,伸手拽住他的盔甲,可惜这位瘫倒的士兵太胖,一次没有拽起来,又尝试了一次,还是没有成功。
顿时,窃窃私语声更甚,还时不时闪过一阵轻笑。
拉人的士兵涨红了,恼羞成怒大喊道:“都给老子闭嘴!”
此话一出,激起千层浪,声音不再遮掩,吵杂至极。
乘乱,许清芜进了泉灵县。
泉灵县内城的布局没变,依旧是二十年前的模样。
许清芜走在那夜走过的街道上,异色的双瞳扫视着两侧的摊铺。
卖糖葫芦的变成了一个年轻人,卖小布偶的摊子没了,糖炒栗子没了记忆中的香甜。
终于来到了这条街的尽头,气派华丽如旧的凌锦阁。
门口的伙计扎着青灰色的头巾,弯腰曲背,满脸堆笑,五官依稀透露出当年模样。
“请问你知道魏冶的甲.....家在何处吗?”音调有些怪异,这些都是他偷听旁人讲话学来的。
瞬间满脸笑容的垮下了脸,眉毛竖起,眼神凌厉,粗糙的大手捂住许清芜的嘴,“不要命了,小乞丐!国君的姓名是你能直呼的吗!”
国君?
许清芜把这个词语牢牢记在了心里。
伙计见他没有乱动大呼小叫,紧绷的肌肉才放松下来,松开,嫌弃将手在腰间的汗巾上擦了又擦。
“我要找的人不是国......君......”
“呵,小乞丐你怕不是被人骗了,整个魏国能叫这个姓名的只有国君。”
“避讳懂不懂?”
许清芜摇摇头,他只知道他找的人叫魏冶。
“算了,跟你一个小乞丐解释这些又何用。”撇了撇嘴,余光看到一个眼露嫌弃,丝巾掩面的贵妇人,“走远点小乞丐,别档贵客的道!!”
转过身后,横眉竖眼的伙计瞬间堆满讨好的笑容,去迎贵客了。
一只脚跨过门槛后,伙计突然扭头,死死盯着渐行渐远地许清芜。
很快,夜幕降临,月亮悬于高空之上。
许清芜手里拿着一块极大的饼子,已经被咬掉一小半,剩下的的他准备留着路上吃。
是的,他知道魏冶身在何处了。
刚刚给他饼子的大娘告诉他,魏都在西边,至于如何走大娘也不清楚。
得知后,许清芜就想起行,可惜时间太晚了,城门早已关闭,只能等明天了。
城东的一处破旧的小庙里,蜷缩躺在干枯的茅草上,手中紧紧攥着一根锋利的铁针。
耳朵动了动,破庙外出现细碎的低语,透着满满的贪婪与恶意。
“确定吗?”
“绝对没错掌柜的,那双粉蓝色的异瞳我二十年见过,现在他还是这副模样一定是精怪!”
“精怪?这玩意可值钱了,有价无市的好货色。”
“听说一只死的就能卖上万两白银,活的能反两三倍不止!而且这只还是极为少见的人形精怪,肯定更值钱!”
“都听好了,给我抓活的!”
“嘎~吱~”,老旧的门轴发出干涩的嘶叫,接着是一阵凌乱的脚步,在寂静的破庙中分外明显。
许清芜闭上睁着的眼睛,保持蜷缩的姿势。
掌柜看着躺在干草上一动不动人,挥了挥手,示意伙计上前打探。
伙计紧张地握住手中的短刀,额头冒着汗珠,一步一步挪到许清芜身侧。
见人还睡死着,长舒一口气,握着短刀的手垂了下去,转身让掌柜上来绑人。
哪知,就在转身的一瞬间,瘦小的人儿灵活地侧翻过身,将锋利的铁针重重戳进他的大腿。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骤然撕破了破庙中的寂静,震得木梁之上的蛛网颤动,手中的短刀掉落在地上,溅起阵阵灰尘。
伙计抽搐着,扭过头,瞪大双眼盯着许清芜。
此一瞬,许清芜迅速地抓起短刀,猛地弹身而起,锋利的刀尖穿过脆弱的衣布,插进伙计单薄的胸口。
周身的黑气死死地缠住伙计,让他无法动弹。
几秒后,暗红色的血液染湿了灰青色的衣衫,伙计的脸色越发惨白,呼吸减弱。
“还不给我上!”缓过神的掌柜怒吼道。
许清芜侧过身,异色的双瞳像两颗冰冷剔透的玻璃珠镶嵌在眼眶中,没有光泽,也没有眨动,平静地凝视着掌柜几人。
凡人肉眼看不见处,黑色的气缠在了掌柜等人的脚腕上。
冰冷的汗液缓缓从后颈冒出,黏在皮肤上,浸湿了衣衫。一阵夜风吹过,寒意顿生,灵魂在颤栗。
几个高大魁梧的伙计腿一软,顾不得掌柜的威信,四散冲出了破庙。
矮小虚胖的掌柜见手下弃他而去,顿生悔意,不敢停留,拖着肥胖的身躯跌跌撞撞地逃离,差点被破旧的门槛绊倒。
无法动弹的伙计转动眼珠,眼见掌柜弃他而去,瞳孔微颤,无力地张开嘴,发出低沉嘶哑声。
可谁也没有回头,身体越来越冰冷,最终睁着眼倒在了干草上。
下一秒,强撑着的许清芜猛地弓身,一口淡粉色的血液从喉腔呛出,血珠溅落在地上以及伙计的身上。
但这还未停止,唇齿间不断有血液涌出,顺着光洁的下巴滴落,在地上溅出一个小坑。
指尖无法控制地颤抖,本就苍白的皮肤越加的透明,皮肤下的毛细血管破裂,浮现出大片不规则的黑紫色淤痕,像一朵朵狰狞可怖的黑花。
灵魂也变得暗淡,生命的光泽在流失。
这场强行运转黑气,让他本就破碎的筋脉更加破碎不堪,这具残破不堪的躯体怕是撑不过百年就要消散于天地间。
这样也好,他只要能陪伴魏冶走完一生就足矣了。
许清芜拖着破烂不堪地身躯,从灵泉县出发一路西行打听,途中所受艰难险阻,除去他意外再无人知晓。
他已经干净纯澈,吞吐天地灵气的精怪变为满手脏污,不知夺取几人性命的侩子手。
几月后终于来到了魏都,一座雄伟庞大的都城,数十丈高的城墙,完全由巨大的灰白色条石垒砌而成,严丝合缝,是魏国最为牢固的一道巨大屏障。
这一次,都城的守城士兵没有为难他,许清芜被当作流民顺利放进都城。
可是身为国君的魏冶并不生活在魏都外围,而是最里的皇城,那里守卫森严,不是他轻而易举就能进去的地方。
但是,天道好像没有完全抛弃他。
夜晚,灯火通明的街道上,被他珍藏在记忆中的银白色突然亮起。
许清芜欣喜若狂,视线穿越熙攘繁杂的人群,定格在一个卖布偶的小摊那里。
银白色灵魂的主人是一位穿着玄色华服,头戴玉冠,腰间佩剑的高大俊朗的男子,臂弯抱着一个扎双羊角的女童,而旁边是一位笑语盈盈,面容姣好的女子。
俊男美女,真真是一对羡煞旁人的神仙眷侣,还有一个如此可爱的女儿!
为什么,心脏会如此痛,像是被人用双手生生撕开,无尽地酸涩感从胸腔涌出,涌上眼眶,可是泪珠却始终流不出来。
痛到极致,连眼泪都成了奢侈。
“原来这就是痛啊......”
细瘦的手掌放在胸口,感受心脏的跳动,喃喃自语。
背对着他的男子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扭过头,视线穿过拥挤的人群,停留在了许清芜身上。
眼瞳一颤,灿烂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垂着的指尖在颤抖。
“怎么了,夫君?”身旁的女子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侧过脸问道。
“魏冶,我来找你了。”张开唇,却是无声。
此一刻,漂亮的晶石像是不要钱一般砸落在石板路上,清脆悦耳,却是一颗心的破碎。
不远处的魏冶红了眼眶,五指握成拳,青色的经脉浮在表面,隐忍着。
数十米的距离,好似隔了一条无法跨越的银河。
感觉我在大家雷点上蹦迪,但是古代三十岁不结婚生子很不正常,而且还是皇帝
哎,最终决定是宗亲过继的,不然对每个人来说都太悲伤了
心疼芜芜子[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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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日更3000,17章受的孩子是过继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