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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夜色如稠墨泼洒,长街灯火如昼。
正是一阵夜风徐来,高挂的灯笼轻摇,青石板上灯影绰绰。人流熙攘,摩肩接踵,耳边吆喝声四起。
而时间在他与他之间停滞了,无声的对视,卖糖葫芦的老汉扛着稻草插靶自二人之间穿过,叫卖声渐远。
虽是无声,却是红了眼眶。
“阿爹,你怎么哭了?”坐在臂弯上扎着羊角的小女孩伸出短短的手指,轻轻抹去魏冶眼角的泪花,“阿爹不要哭了,阿暖不要这个布狐狸了。”
站在身侧的女子身着绣有牡丹纹的青萝广袖衫,以梅花白玉簪高挽云鬓,几缕碎发散于耳侧,额前点着浅色的花钿,更添几分温婉气质。
她顺着视线望去,如织的人流中,定格在了身形瘦小,容貌非凡的许清芜身上。
她既是魏冶的青梅竹马,亦是推心置腹的好友,更准确地说相依为命的同盟者。
魏冶那些无法于人言的秘密,她都知晓。
眼前的瘦小的女孩,不应该是男生女相的男孩,她记忆中从未出现过这个人,但绝对和魏冶有着不一般的关系。
不过,七八岁的儿童又能有什么关系呢?
难道是魏冶的心中的那人,她记得魏冶从泉灵县回来后,无意间和她提起过一个人。
那时的她,不能理解魏冶的眼神。
后来,她长大了,尝到了爱情的酸甜苦辣,才明白魏冶那时的眼神。
最后,她在梁叔那里得知魏冶十一岁那年,在泉灵县碰到了一个很有趣的人形小妖。
“表哥,阿暖还是我来抱。”她伸出手臂,眉眼温柔。
“为什么,阿韫?”魏冶扭过头,不可置信看着苏韫。
“表哥,我不想让你变得和我一样,你的他还活着,而我的他......”胸口一阵绞痛,话还是没能道出。
扬起一抹温柔如月光的笑容,可是颤动的唇角却出卖了她,嗓音有些沙哑:“阿暖,娘亲来抱你。”
“可是,阿暖想要......”
“娘亲抱。”小小的阿暖像是知晓了什么,伸出短短的手臂。
苏韫抱着阿暖,给了魏冶一个眼神,无声地说:“快去吧。”
然后,抱着阿暖转过身,指着挂着的小狐狸说,“阿暖是想要这个布偶小狐狸吗?”
“嗯!阿暖想要小狐狸。”
“只要小狐狸吗?不要小老虎吗?”
“不要,小狐狸漂亮,阿暖喜欢小狐狸。”阿暖摇摇头,奶声奶气地说。
越过熙攘的人流,来到他的面前。
高挂的灯笼在房檐下轻轻晃动,将两道人影拉长又揉短,像是两人之间一场无声的拉扯。
魏冶站在红橙的暖光下,照亮半边脸颊,投下半侧阴影,蒙上一层模糊的光晕。
而许清芜这是完全站在暗处,指尖无意识地摩擦着腰间干净柔软的布狐狸,青白色的骨节微微发僵。
抬脸,澄澈无机的异色眼眸如级锋利的针,死死钉在魏冶的脸上,纤长的睫毛许久未眨,竟凝出了一层微凉的寒光。
好似在无声地追问他——为什么?
魏冶倏然别开脸,短密的睫毛低垂,在眼下投出出了一抹慌乱的阴影,拇指摩擦着袖口的布料,细软的云锦在他的手心里揉搓成了一团心事。
鼻翼微张,喉结上下滚动,不知咽下的是唾沫还是他混乱的心绪。
一抹晦暗不明地情绪始终萦绕在心头,好似他背叛了许清芜一般。
明明他们之间只见过一面,他和苏韫之间只是亲人一般的关系。
可话语怎么也道不出口。
灯笼里的烛芯突然“噼啪”作响,爆出绚烂的灯花。
许清芜依旧抬着眸,锋利冰冷的眼神变得柔和起来,嘻嘻描摹着身前高大男子的彰显。
二十年未见,他变得更加高大健壮,脸部的轮廓在暖黄的灯火下如刀削斧课一般。眉骨极高,剑眉浓眉,沉如浓墨的眼眸依旧像从前那般好看,但是多了几分沉重和疲惫。
鼻梁高挺如陡峰,浅色的唇瓣却很柔软,紧绷的下颌线透露出几分威严。
表面上风平浪静,可是微颤的瞳孔,泛红的眼眶却暴露了他真正的情绪。
此一瞬间,剧烈的疼痛如同退去的海水一般,毫无预兆的从胸腔之中抽离,好似刚刚的一切都是虚妄的假象。
等魏冶认出他,真正的站在他的面前,所有的钝痛、刺痛还有灼烧感,都在一个呼吸间悄然消散,空洞的心脏被银白色填满了,上面的撕裂愈合了,结出难看的痂。
他就这轻而易举地被满足了。
因为魏冶还记得他,没有将他遗忘。
“魏冶,我来找你了,幸好你没有忘记我。”最后一句说得极轻,带着丝丝抱怨。
许清芜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弯弯,像是盛着一汪清泉的残月,绚丽到了极致,可是眼眸却如深秋的湖面,透着无限的悲伤。
“你不想问什么吗?”魏冶的声线先是被砂纸磨过,每个字每个音都带有粗粝的毛边,越说越低。
细长且疏的睫毛微颤,贝齿要在粉嫩的嘴唇上,留下一道泛白的痕迹,意料之中的摇头。
“不想,只要能够呆在魏冶你身边我就满足了。”
这些都是违心话,其实他想问,却又不敢问,就像他弄不清他对魏冶到底是何种情感。
说是爱情,似乎太轻太轻了。
半夜之缘,灵魂中的吸引,他就把魏冶深深刻进骨髓之中,永远无法抽离开来。
为他,他能够付出一切。
哪怕魏冶想要统一天下,他能够违背本心吸收那股邪恶的气,因为魏冶就是他的一切。
而他,对魏冶的要求却极低极低。
只要能够呆在魏冶身边就可以了,其他一切他皆不敢奢求。
遇上,高傲的许清芜卑微到了尘土之中。
精怪中流传着一句话,天道残忍为每个小精怪都设下了一道劫,跨过去了,成为追求长生大道的大妖;没能跨过去,就化为世间的一缕清风。
魏冶是他的幸运,亦是他永远无法跨越的劫难。
所有啊,许清芜不要贪心,陪伴魏冶平安顺遂的走完这一生。
“许清芜,她是我的表妹。”魏冶哪能不知道他的不在意是假的,于是开口解释道。
初见时,他还小,不懂大人之间的情情爱爱,只觉小小的许清芜很可怜,让他生出了怜悯之心,才出手帮忙的。
但是见许清芜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五六岁的孩童抱着一只不知名的白毛动物,穿着老旧宽大,不会讲话,引起了他的好奇心。
随着接触的越深,他越是觉得许清芜可爱。
最后,送别许清芜之时竟然生出了一丝不舍,想让许清芜和他一同回魏都。
他清楚,如果开口让许清芜留下陪着他,许清芜就算会有迟疑但最终还是会答应的。
不是他自大,只是能从许多细小的举动中,辨别出许清芜待他于他人的不同。
就是他一般,初见对方就觉其与众不同,只是简单接触就心生好感。
许清芜对他也是如此。
但是多识聪颖的他早就察觉出出了许清芜不是人族,反而是一只极为少见的人形精怪。
精怪为成为大妖时,都是极其弱小的。
万一许清芜跟随他回了魏都,一旦被人察觉出来异样,别有用心之人定会利用伤害许清芜。
而弱小的他,又怎能保护得住许清芜呢。
人心复杂,欲壑难填,反而山岭之间,要单纯简单的多。
那就让许清芜沿着原先的轨迹,在山岭间追求大道,享岁月悠悠,宁静漫长。
就是他给许清芜取得这个名字,希望他能够维持纯净至善,像小草一样自由坚韧。
所以,他止住了贪心的念头。
注视着骑在异兽背上,越行越远的许清芜。
后面他也无心留在泉灵县,次日一早他就返回魏都了。
在驿站停歇休整时,梁叔见他情绪低沉,闷闷不乐,忍不住开口问道,“殿下既然如此喜欢那只精怪,为何不留在自己的身边。”
“梁叔,连你都称呼许清芜为精怪,更何况其他人。”
“殿下,是臣说错话了。”
“不是你的错梁叔,先前的我如果遇到精怪肯定和你一样。只是许清芜太特别了,特别到我无法对他生出任何的猜疑。”
“像他如此纯净之灵,我又怎么将他拉入魏都这个满是阴影,永远不透光的地方呢。”
“殿下......”
魏冶伸出手掌,止住了梁叔的话,“梁叔,就让这份美好留在泉灵县吧。”
回到魏都,他爽朗灿烂的魏冶消失了,又变回了那股冷静沉稳,做事滴水不漏的太子。
只有在和表妹苏韫二人独处时,他才能显露出少年人的心性。
作为同盟者,苏韫将她和她侍卫暗生情愫之事告于了他。
他警告过苏韫,断了这份不该存在,只会对她产生伤害的感情。
可是,深陷情爱之中的苏韫又怎肯听他之言,就算是裹着蜜糖的砒霜,她亦会义无反顾的食下。
自知劝不过,他便替他们遮掩,只待他成为新一任的国君,苏韫这份感情活在灿烂的阳光下了。
但没能撑到那一日,他们被发现了。
舅父要杀了这个玷污他女儿的卑贱侍卫,苏韫第一次跪求她的父亲,可是舅父只是摆摆手,将苏韫关进祠堂闭门思过。
是苏韫的贴身侍女找到他,见苏韫如此,他突然忆起许清芜,心中徒增几分庆幸。
那时,他才彻底理清他对许清芜的感情。
原来,只一眼,就情根深种了!
于是他向母妃求情,王后本就有意撮合他和苏韫,他迎娶苏韫为太子妃,舅父才放过那个侍卫。
这既是为了苏韫,亦是为了他。
因他是二十,却迟迟不肯取妃,朝野中早已议论纷纷,父君也颇为不满。
苏韫成为太子妃后,整日郁郁寡欢,伤情过深,食欲低迷,人瘦得不成样子。
无奈,他只能找到那个男人,偷偷带他进了太子府。
成婚后第二年,苏王后见苏韫迟迟未有身孕,心生不悦,又给他纳了几位侧妃。
他则是日日躲进苏韫的院子,窝在窄小西厢房内,避开对他趋之若鹜的女人们。
成婚后的第三年,父君身患急症薨逝了,他被推举为新君。
身为新任国君却无子嗣,大臣们纷纷上书,求情新君取妃。
于是,空荡的后宫充盈起来,只是王后苏韫依旧冠宠后宫。
成婚后的第五年秋,苏韫忽有身孕,魏冶的耳根子也清净了几分。
可惜,那个满身陈疾的男人没有撑过那个寒冷的冬天。
成婚的第十年,乖巧的阿暖吵着要看花灯逛街市,闹不过她,出了皇城。
在阿暖吵着要买小布偶时,他想到了那只豆豆眼,四肢短短的丑狐狸,心头一酸,不愿多看。
目光乱飘之时,他望见站在灯笼下的许清芜。
许清芜穿着这当年他选的衣衫,高了几分,人却更瘦了,也苍白透明了几分,腰间挂着那只丑狐狸。
他不知许清芜究竟经历什么回离开山林,不知许清芜是如何寻到魏都的。
但是他知道,许清芜这一路一定经历了很多苦难,一定很艰难。
心在痛。
“表妹是夫妻之间的别称吗?”许清芜喃喃自语,眼神变得空洞,眼尾沁上了胭脂红,一颗颗晶莹的泪珠不受控制得滑出眼角,滑过脸颊,变为剔透的晶石。
他还是忍不住要贪心,想要得到更多。
粗粒的指腹抹上细嫩的皮肤,轻柔地抹去珍贵的眼泪,“不是的,表妹是亲人,不是夫妻。”
“可是,我听到那个孩子叫你阿爹了......”语气中添了几分抱怨。
“那不是我的孩子,只是她的父亲过世了。”指腹不停地抹去泪珠,低沉的音色更加温柔。
“可是我听到那个女子叫你夫君了!”音调有些高,继续追问道。
“你不是说,不想问,不想知道吗?”
“但你都解释了,我...我不问了!”眼泪不流了,气鼓鼓地说道
“这只是装给别人看的,表妹她深爱着只有阿暖的父亲。”
许清芜侧脸望去,轻声说:“阿暖和她的灵魂一样都是暖黄色的,很漂亮。”
“你能看到灵魂的颜色?”魏冶脸上闪过惊异之色,见其点头,又追问道:“那我是什么颜色的。”
“银白色,是我见过最美丽的颜色,很干净、很惹眼。”欢喜之色溢于言表,他真的很爱这抹银色。
“我很开心你能喜欢。”
随后,魏冶伸出麦色的手掌,此刻的他和当年的他重合了,“你愿意和我一起逛街市吗?”
指尖捏了捏小狐狸的尾巴,许清芜缓缓伸出手,紧紧握住,“这次我不会离开了,除非你赶我走。”
“我不会赶你走的。”
一高一矮,相望对视,灿烂一笑。
再一次的相遇牵手,跨越了二十年的光阴。
这章是魏冶的心理剖析,两个人都是一见钟情,下一章依旧是甜甜的[垂耳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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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日更3000,17章受的孩子是过继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