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现形 ...
-
多亏我的读心，我向来早熟，知道人的难言之隐，也知道人的一体两面。每天听着他人的表面光鲜和皮里阳秋，越发发现有些人的真心纯粹的像是在犯蠢，有些人的人生早已失去意义。更具象的，比如父亲慢慢变得里外如一，比如领居家阿姨越来越难以忍受她的丈夫赌bo的习惯，比如超市里的收银员总是暗示我挑货架后面的新鲜商品，比如小程看着我的时候都只用眼睛说话。
第二天，阿姨在家里哭，她想要动手的，想要报警的，但是父亲有她的照片。我轻手轻脚叫小程起床，没敢做早餐，一点大的声音也不敢有。
可是一出门就看见了阿姨蓬头乱发。她看着我们，眼里的崩溃慢慢变得不可置信，最终演化成愤怒和恨意——她冲上来抓住我的肩膀，狠狠给了我一耳光，我头晕目眩，一时间耳鸣的声音盖过了她的尖叫。
【这是闻因的儿子？】
【这样的人zha也配有儿子？】
【强↑尖犯的儿子......也是强↑尖犯！】
我的头好像又磕到了哪里，我身后的小程早就被我关在卧室门后，我听见卧室里小程不停转门把的声音，在身体慢慢往下滑的那一霎，反锁了卧室门。
父亲很快出来了，他放完水，出来两秒看到了我，以及还在手抖的阿姨，突然很古怪地笑了一声。我听见他心里说了一个很模糊的名字——
【张二标欠了钱就把他老婆拖到别人家......只要打的够狠。】
那一瞬间。来不及反应出恐惧，只有一点还没品味出意思的茫然。
下一秒我肚子上又落了一脚——来自我的父亲。
【打呗，又不会怎么样。】
门被我的身体撞得“砰”的一声响，那一瞬间，我感觉不到自己的肚子了。
这时门里响起来小程的尖叫，一声声哥哥叫的我想哭。
我恐惧地把钥匙压在身后，被拉起胳膊往门框上撞头的时候还在担忧小程。
希望他不要被打，算我求求神了。
看来是父亲打我打的太狠，还是不管什么原因，阿姨神色苍白地后退，跌坐在沙发上，我看着她，满脸的血，模糊了我的眼睛。我看着她，做口型：“报警——”
救我，也救你自己。
报警。
求你了。
最后报警的事还是没有报，阿姨很慌乱的逃走了。我能听见他的心声，自然也能理解她的行为。在我看来并不是让人唾弃的懦弱，我知道勇气的难得，也知道她的恐惧和权衡。
同时我听到她要去买阻断药的心声，听到她痛骂闻因，听到她祈祷闻因不要有aizi。
我听到父亲厌恶地吐了一口口水，在地板上，我怕有病，歪了歪身体，躲开了第二口。等到他打累了，带着钥匙出门之后，我才哆哆嗦嗦地从客厅桌角爬到卧室门前。抽出轴承那边塞着的钥匙，满手滑滑的血，握不住钥匙。终于打开了门，我想我应该是吓到小程了，他呆呆站着。
我应该稍微洗一下的。
但门里没声了，我也怕他又把自己哭晕了。前天干看着他哭两个小时给我看出心理阴影了，我现在听他哭的时间长一点就害怕。现在好像着急办坏事了——小程呆滞地看着我，我不敢碰他，把眯到眼睛的血擦开，跪在地上直不起腰，也不敢动了。
半晌，闹钟突兀地响了。
小程终于张开嘴，哭出了第一声，扑上来小心翼翼的点擦我脸上的烟灰和血迹，声音大的像是要把我的脑仁煮沸，但是我仍然很庆幸，没有再被吓到就是好事。
我很愧疚。
没有办法的事情，假使我们出生在另一个普通家庭，我可以尽情给他最好的。
还好现在都走了，我将就擦了擦脸上的血糊，赶着给小程热了早餐，把他抱上椅子，看他终于开始吃，我转身摇摇晃晃地去卫生间冲脑袋。
送小程上校车之前我戴了一顶帽子，准备待会要仔细扫一扫地——刚才烟灰缸被打碎了，小的碎片很容易伤人。小程上车之前我清楚地听到一句话，可是我只是笑了笑，没有答案。
【爸爸就不能消失吗？】
没有答案。
事实上我的命的确是贱，按照大人的眼光看，脑袋开瓢，多道口子，很容易感染，可就是这样的情况下，我竟然一点磕绊都不打的痊愈了。可能也是因为我的身体也明白不能生病吧，还要照顾小程。
——
但是闻因打我的事，只要一次就养成习惯了。
我没办法反抗。
也没办法跑。
我不被打死就最好不要反抗，我还有一个弟弟，还要上学，没有钱上学，我们一个都别想走出去。
打不了我还可以打更小的那个。
闻因这个畜生。
但我仍然祈求。
求求他看在小程是个正常孩子的份上，不要像对待我一样觉得无足轻重，想打就打。
后面听到闻因的心声说阿姨走了，离开这个小镇回老家了，我甚至为她感到庆幸，因为被闻因缠上的女人都是好人，虽然他是一步步变坏的，可是坏人确实只能糟践到好人。
我就过上了这样的日子。
不需要理由，被打，保护好小程当时不要出现在他的视线里，一切过后，平静地收拾好家里，如果是在小程上学的时间段发生的，那我尽量不要让小程发现有这样一回事。毕竟我实在是一个废物，再叫别人挂心劳烦是有点说不过去的。
这三年还是一潭死水一样的过。
小程上小学了。
领居家阿姨年前和她的丈夫离了婚，搬离了这个小区，因为房子已经被赌没了，走之前悄悄给我留了电话，说有事还是要找她。我明白一个随时会被du鬼找上门的女人说这句话要多大的善心和担当，于是很深地鞠躬，谢谢她的承诺。
她本身还带着孩子，我和小程如非必要绝不打扰。
即使那时我脸上身上还有很多道淤青。
多亏她那次发现我，否则我被打骨折都没一点应急知识。
感谢她在自己一地鸡毛的生活中还帮我。
后来小程的奖状一张张往家里拿，我很开心，捡废品给他买了一个很小很小的蛋糕，奶油层很薄，上面有一颗很红的樱桃，我不喜欢，像血。
于是我悄悄换成一颗青枣，还没有变红一点的青枣。小程回家的时候很惊喜，看着蛋糕也看着我。我看着他笑，笑着过来抱我，拿勺子喂给我第一口。枣子咬了一口，小程皱起脸，他心里在说酸。
我笑着，感觉自己还是要有更多的钱才好。
第二天，我做好饭，送小程上学，回到家，琢磨了半天，最终走上街头。
我才十岁，不知道能做什么。
听着街上人潮来来往往，心里都在想着事情，却没有任何头绪。
回家的路上，下起了冰雹，我慌忙往檐下走，却被一个染着白色头发的男生拦住了去路。
我恐惧的后退，不敢跟他对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