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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一穷二白(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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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忙时,村里人起得都很早。天没有亮,乔栩和孟则舟就被叫了起来。
潦草洗漱后,家里留了乔二妹做饭,乔母带着乔栩和孟则舟准备下地。
村里只有两头牛,二十多户都指望着这两头牛。为了减少村民之间摩擦,每家每户借用的期限都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但,因着家里修葺房子紧迫,乔母只得和下一人家换了使用时间。
“栩儿,你待会去东婶家牵牛,娘和则舟先去地里看看。”许婉娘唠叨着,“隔壁乔蒙家总喜欢把地里的杂草什么的往咱家这边丢,我俩先去看看……”
“好。”乔栩应了声,“他们再丟,娘你就骂他们,当着他们的面,把他们的垃圾都丢回去。”
许婉娘笑笑,“知道了知道了,你记得谢谢东婶,还有,你东婶要的草药有着落了,告诉她乔楸这两三天就会回来,到时候给她送去。”
“好。”
两人说着话,孟则舟在后面跟着。天边还是一片深沉的墨蓝,只有靠近地平线的地方透出些微朦胧的灰白。清晨的凉意带着泥土和露水的清新气息,钻进乔栩的鼻孔。拐过弯,乔栩和两人分开,小跑着向东婶家奔去。
脚下的土路凹凸不平,跑起来有些硌脚。小孩都还没醒,村里仍沉浸在安静之中。
乔栩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村道上显得格外清晰,惊起了路边草丛里几只早起的麻雀。
东婶家住在村子东头,离乔栩家不算太远。那是一处稍显破旧的土坯院子,木栅栏门歪斜着。乔栩跑到院门口,深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微喘的呼吸,这才抬手轻轻拍门:“东婶,我来牵牛了!”
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片刻后,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东婶那张刻着深深皱纹的脸探了出来,头发有些蓬乱,显然也是刚起不久。她眯着眼看了看乔栩,认出来了:“哦,是栩姐儿。这么早?牛在后头棚里,等着呢。”
“欸,谢谢东婶!”乔栩赶紧道谢。
牛棚在后院角落,一股浓重的草料和牲口粪便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棚里,一头健硕的黄牛正慢悠悠地反刍,见有人来,抬起温顺的大眼睛看了一眼,鼻子里喷出一股白气。
乔栩眼里满是新奇,两辈子了,第一次见牛。末日后期,她甚至摸过坦克,而牛这种东西,末日前只吃过,更别说末日一来,先死的就是一大批动物。
“牵稳咯,它性子慢,但力气大,别让它踩着。”东婶站在堂屋门口叮嘱了一句。
“知道了,东婶!”乔栩应着,试探性去牵牛,好在庄家牛,温顺,乔栩很容易就上手了,“对了,东婶,你要的草药有消息了,过几天小妹要回来,到时候给你送来。”
“这么快就有消息了?”
东婶有些激动,她汉子常年咳嗽,近些年身子愈发沉重,现如今关键的草药有着落了,她不免得喜上眉梢,“同我和你娘说一声谢谢……你还没吃饭吧,昨个剩的炸馍馍还有,就是凉了,婶给你装一些……”
乔栩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先走了,婶子。”
说着,乔栩牵着牛忙出院门。
“哎,别走啊……”
乔栩离开了院子,顺带给门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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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比刚才又亮了些,能看清远处田埂模糊的轮廓。乔栩牵着牛,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老黄牛的步伐不紧不慢,乔栩也只能跟着它的节奏。
老黄牛一路走一路吃,走到田边,乔栩远远看去,一大群人围着她家的地,隐隐约约还能听到些争吵声。
乔栩拽着牛就往人群那里跑,隔着老远,就听到了满是带着恶意的话语。
“谁还不知道你使了什么手段,次次村里有了什么好东西村长都紧着你家挑……那没有了男人的生活过得就是滋润啊!”
许婉娘也是没有料到平日里面上都还过得去的人,私底下会如此编排她,她紧绷着脸,面色难看。
孟则舟面色阴沉,上前一步,想要把人挡在身后,然而许婉娘迅速扯住了他,往身后一护,直接上前就是一巴掌。
周围看热闹的人一时都愣住了,乔家的也是个泼辣户。
许婉娘看着对方被自己打懵了,伸手就是一推,那人踉跄后退几步,被脚下不平的路绊倒,屁股着地。
周围人顿时抽了一口凉气。
许婉娘也是没料到对方那么弱,压根没想到会把人推摔倒,燃起的怒火消下,心里有些发虚。
“哎呦,要杀人了,乔三家的寡妇要杀人了!”
闻言,许婉娘火气腾腾翻涌,几步上前,双手叉腰,指着倒地的人就是一顿臭骂。
“寡你姥姥的妇,嘴巴给我放干净点,我汉子没死!还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家那些破事,前些天我可是你大儿媳从村尾李旺家出来,你说吃饭的点,她去李旺家干什么?”
“你胡说!”地上的人脸色通红,一看就是被气到了,她麻溜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身上的土,举着手指头,唾沫星子四溅怒骂,“死了汉子的臭寡妇!给老娘积点德,门牙都挡不住你漏气的恶臭风!”
许婉娘火气瞬间上头,把手里的东西随手一丢就要上手,地上的人也不甘示弱,爬起来生扑过去。
“啪——”,混乱里,巨大的巴掌声回荡开。
许婉娘愣了愣,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人,完全没有料到,那高大的身影完全将她挡住,透露出强大的安全感,“小孟,你怎么样啊?”
麻意在脸上传开,有些抽痛,孟则舟猜测着可能已经肿起来了。
“娘,我没事。”
孟则舟安抚许婉娘,他挡在许婉娘面前,冷眼看着妇人,对方虽是女子,但到底是农家人,力气不小反大,也得亏他帮忙挡住了,“婶子,我先娘动手是她的不对,但你占用我家地,辱骂我娘,诅咒我爹,贤者有云,‘德者本也,财者末也。’ 为了这点地财,实属没必要伤了邻里的和气?”
周围人听得云里雾里的,更不用说面前的妇人。
“我知道那什么意思!”人群里有上学堂的小孩,“孟夫子的话是要让刘婶重德行,轻财色!”
闻言,心虚的妇人脸上迅速变红,她竟然被一个小辈指着鼻子骂!但分明是孟家这小子自己撞上来的!
妇人挺直了腰,怒瞪着他,“我可没有想要打你,你是自己冲过来的……”
“刘翠芳,你真不要脸……”
在背后听到的许婉娘,瞬间怒火被点燃了,她从孟则舟背后走出来,指着对方怒骂,“你个老不死的,打了人还理直气壮。”
“是他冲出来的……”
“冲出来什么?”
清冽的声音从人群后响起来打断了妇人的话,众人的注意力被拉到她的身上,看到了牵着牛的乔栩。
极个别的人让出了一道路,乔栩换了一口气,平复下因为跑步剧烈跳动的心脏,把牛绳一丢,不慌不忙地朝中央的“战场”走去。
乔栩看到孟则舟脸上的红痕,不用问就知道,
站在妇人面前,把许婉娘和孟则舟挡在自己身后,形成一种保护的姿态。她视线周围几个人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地上妇人身上。
“刘婶来我家地干什么?是有钱还了吗?”
此话一出,看热闹的人更加兴奋。人群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乔蒙子家的,那三两银子还没还吗?都有十年了吧?”
刘翠芳脸上挂不住,当时为了给他家老大娶媳妇,是她硬着头皮找上了门,原以为不出一年就能还上,但年末她才发现自家老汉染上了赌,这钱一欠,欠到了现在。可这事不都过去了?现在提这个干什么?
刘翠芳怨毒地看向乔栩,脸上却不得不笑着,“还什么?乔妮子你这嘴一张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啊?是我记错了么?”
乔栩拧眉,扭头向许婉娘求证,“娘,我前些日子翻出来的欠条不是刘婶写的吗?”
欠条俩字一出,刘翠芳僵住,脑子飞速运转下,才想起来当初顺利借到钱是因为乔甄识字,给她打了欠条。
“你爹写的,刘翠芳画押签字的。”
“是刘婶的欠条啊……”乔栩一脸庆幸,“我没有记错哎,刘婶……”
看着刘翠芳吃了鳖的表情,许婉娘没了心情。她收回了视线,看向孟则舟的脸,眼里满是心疼,此刻他的脸已经彻底肿了起来,“小孟,你先回家,正屋桌子里有药膏,白色罐子装着……”
孟则舟不语,看了看战斗值爆表的乔栩,随即点点头,抬脚离开。
而还在拉扯的乔栩察觉到,余光里扫了一下,正好看到红肿起来的脸,在白净地脸上十分骇人,一时间,她心情落了几分,“……刘婶,也不说别的了,刚好我家还欠村长家三两,这几年也不要你利息了,你直接还给村长吧。”
“这怎么能行!”
刘翠芳一慌,“这是咱俩家之间的事唉,怎么能把村长扯进来?”
“唉,不行吗?你欠我家三两,我家欠村长家三两,你直接给村长就行了啊,多方便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