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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 5 我是来劝架 ...

  •   连续五下板子落在身后,叠加的疼痛仿佛痛入骨髓,我深吸了冷气,下唇几乎要咬破,眼泪更是决堤而出。然而我心头只是愈发委屈,我总觉得,他是扶苏,他是我心中很久以前便塑造成的一个完美无缺的,温润如玉的公子扶苏,他怎么能,怎么能这样对我?不分青红皂白就打我。

      “与我不必虚以委蛇,溯月,我是你的长兄,你可以对我说委屈。”他的双眸明亮如月,声音清朗,淡若清风。听到他的声音,我再一次信了,他是我一直以来所憧憬的那个扶苏。

      当时鬼迷心窍,而他的声音温柔和煦,我竟当真感动的一塌糊涂,瞧瞧抬头望着他,正好撞入那一汪柔情似水的眸子,里面一瞬间所传达出的包容怜悯,整颗心都被狠狠地触动。看着他的眼睛,我低声道:“可我觉得,你既是我的兄长,便理应包容庇佑我,而不是……动辄得咎。”

      这话说的属实僭越了,也不在理,只是纯属在耍赖。但既然话已出口,便是覆水难收了。而扶苏也确实温柔,被我这般无理取闹都无愠色,戒尺在他手中掂量许久,终是再没有落下。他把戒尺递给了赵佗,轻叹一声,“都起来吧。”

      嬴高似走了神,片刻后才想起来起身,赵佗过来扶了我们二人一把,接着便是相对无言的时候,两人茫然无措的站在面前,仍然不安。这时的风平浪静,反而更让人羞愧难当。

      我张了张口,“扶苏”二字险些脱口而出,扶苏却先笑了,“还在委屈么?”

      他应是以一种兄长般的态度在同我们交流,如此比刚才要亲近的多,不再孤冷疏离,我胆子愈发大了些,低声道:“也不是委屈,兄长做的没错。”我只是不喜欢他和我的理想中塑造的形象有偏差。

      “父王日理万机,管教你们是我的职责。”扶苏的眸色晦暗不明,他只道了这句,便被匆匆赶来的侍从打断。

      “报告!长公子殿下,王翦将军归朝了,陛下传召您速去大殿。”我在史书上听说过王翦的赫赫英明,据说他因平叛嫪毐和赵姬之乱有功,因此收到秦始皇重用。不过算算年头,他应该离告老还乡不远了。

      “我知道了。”扶苏微点了头,示意我二人可以走了。其实我也想亲眼目睹这位历史上的名将的音容,纵然不舍离开扶苏,却想着这或许是个机会。

      离开宜春宫后,嬴高故意走的很快,把我落在后面。我不识趣的追了上去,“喂,你身后不疼吗?”嬴高怒气冲冲瞪了我一眼,再也忍耐不住:“你还有脸提?要不是你……”他将后半截话咽了下去,似是不习惯朝人发火,只是转身大步流星,离我远远的,一副再不想跟我扯上关系的作风。

      我这时才有了些许愧疚,说到底还是我连累了他,不过若非他自己作风不正,何至于此。归根结底,是咎由自取,何况我也陪他挨了板子。这样想着,心底愧疚又减了许多。

      照着我的脾性,既然借故从稷下学宫出来了,断没有再回去的道理,谁想整天坐在那方寸大小的竹簟上,跪坐着腿脚发麻,听着难懂的词句,自然是能逃半日是半日了。何况王翦进朝了,我想着,躲在出朝堂的必经之路上,或许就能一睹将军风采了。

      我在殿外等了半晌,却听得宫女提着裙裾跑了出来,神色匆忙,撞见了我,想也不想就过来,“十六殿下,求您速去救长公子,陛下……陛下大怒!”

      “你别急,里面发生了什么?”我伸手扶起了宫女,一时不解仅片刻功夫,三人之间能发生什么。

      “王翦将军初次回京,带来路上见闻,本与陛下说笑,意外提到城外百家争鸣,皆是一致推崇儒家学说,抵制陛下的严刑峻法。陛下一时急火攻心,便下令抓捕儒家人,尽数坑杀!大公子劝阻……”

      “大公子劝阻说:‘天下初定,远方黔首未集,诸生皆诵法孔子,今上皆重法绳之,臣恐天下不安,唯上察之。’对吧?”我一时得意,摇头晃脑将史书上记载的话语背了出来。

      “您是如何得知?”宫女满脸惊讶,却也没有细想,仍然心系长公子安危,“殿下您快去为长公子求求情吧,奴婢去找郑妃娘娘。”宫女已经跑远,我望着她的身影,叹了口气。我心里笃定,扶苏是不会有事的,他可是嬴政最宠爱最得意的长子。但是带着某种私心,我仍然过去了。

      宫女去找的郑妃应该是那个爱唱“山有扶苏,隰有荷华”的郑国女子,扶苏的生母。

      我表明了身份后,侍卫并未拦我,或许他们也是很爱戴扶苏,希望有人替他解围。

      来不及感慨这无比奢华的皇宫,就看见一袭丹青色的身影跪伏在地上,那个一统六国的千古一帝,头上佩戴的冕旒遮住了若隐若现的面容,帝服之下的威严势不可挡,此时以一种唯我独尊的姿势坐在王座上,目光睥睨扫过下方跪着的人,看见了后来进来的我。尽管生活在民主平等的后世,触及他的目光时仍然忍不住一个颤栗,那股与生俱来的威压让人不住的心有余悸。

      秦朝时候的议朝时候是赐座的,所以周围布满了绣工精湛的软垫,然而此时公子扶苏却跪在大殿中央,显然责罚的意味更加隆重。

      我压下畏惧,径直走上前去,直接三叩九拜:“儿臣,参见父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行完此等大礼后,嬴政却没有叫起,任由我跪在扶苏身后,目光如炬,仿佛看穿了一切,轻蔑的笑了一声,“你是来求情的?”

      “非也。儿臣是来请责的。”嬴政既有一统天下的雄心壮志,自然不会被我的三言两语打动,因此我要出其不意,反其道而行。

      “哦?你何罪之有?”嬴政好整以暇看我,眼底闪过一丝兴致。他这般问,我便知事已成一半,心下松了口气,抬起头答道:“儿臣有罪,臣未得时恤父王,助兄不爱,不能善怀百姓,未尽为一王子之责。为人弟,无知兄之心,是为大错,未孝王,亦是非也,故罪不可赦。王能罚我,毋罚兄?”

      一番思辩,实则搜肠刮肚,已经墨汁穷极。我的目的只是转移嬴政的注意力,保扶苏全身而退。谁叫他是我最敬仰的大公子呢,谁也不能动他,就算嬴政也不可。

      嬴政却抚掌大笑起来,我一时摸不着头脑,却听得从方才起一直没有存在感的王翦将军笑道:“这位想必就是十六王子吧,殿下伶牙俐齿,佩服佩服!”

      想到此事缘由皆是因他而起,不由心底微微不喜,又思及他是名将王翦,还是忍不住抬头看了他,是个而立之年的中年男子,长得粗壮高大,倒是与秦人不太一样——这些日子我所见到的秦人皆是如同公子扶苏一般温文儒雅的。

      王翦既然开口了,气氛顿时缓和不少,我以为此事就此了结时——嬴政多少会卖王翦一个面子——却听王翦道:“十六殿下既执意求责,微臣正好带了柄长尺,准备赠予大公子。”说着,他便抬手吩咐殿外手下把礼品拿进来,移交到扶苏手上时,还不住夸赞,“这是微臣征战四方时在南国找到能工巧匠以当地乔木制作,坚韧无比。”

      我内心挣扎:我真的要谢谢你。

      嬴政在高座上面无笑色,曲着手肘撑着头,华贵的黑色皇袍铺满脚边,他道:“方闻溯月言语,也确实错的离谱,如此,扶苏你罚他吧,朕懒得动手。”

      此时便轮到我浑身僵硬了,满脸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三人,差一点就把不解写在了脸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是来劝架的,不是来赶着挨打的。总是莫名觉得自己被戏耍了,又道不清个所以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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