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Chapter 6 公子您…… ...
-
身后刚受过责,此时动辄疼的很,实在不敢想象在短时间内挨两次的后果。不由目光哀求望着扶苏,险些泪水溢出眼眶,他应该懂我的吧,毕竟是他亲自动的手。
扶苏起身去取了长盒子里的木尺,明黄色的,带着奇异的原始纹路,却又光滑趁手,看得出来是用心准备了。
他表情淡淡的,不知是否注意到了我的目光,亦不知心底是否有所动容,只是话说出口时的语气清冷,声音依旧如常般的琅琅如玉,悦耳动听,他轻声道了二字:“伸手。”
我心底畏惧退缩欲罢不能,但嬴政王翦都看着,我自知不能让扶苏难堪,这时候明白过来了一点,或许这是嬴政在有意考量我对扶苏的感情态度,他们上位者总是想得更多一点,可我怎么会背叛扶苏。我乖觉的摊平了双手,举在面前一个便于责打的位置。谁让他是扶苏,虽然畏疼,但只要是他,我可以忍受,早就说过,我,甘之如蚀。
但我仍然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因为是有意迎着尺子,手举得颇高,这一下实实在在打在了手上,两只手掌都麻了,血肉中的红色倏然褪尽,留下一丝惨白,紧接着回了血,中间一抹晚霞般的淡红,延迟的疼痛也接踵而至,让我想要甩手痛呼。扶苏当真是一点也不放水。我心底刚生了想躲避的意识,却瞥见扶苏的眸子,深邃无波,甚至微冷,这与我的认知再一次产生了冲击。史书上所记载的扶苏无一不是性格优柔寡断,绝非有此决意的眼神。如此,我心中升起某种威慑,更加不敢躲了,硬生生接了第二下。
五下一组,我获得了短暂的喘息时间,然而,巴掌大小的地方,第六下开始不免就打在重叠的部分,手掌上部分区域已经红肿起来,我咬牙忍的辛苦,疼得泪水几乎决堤而出。
大殿里寂静无声,唯有长尺责打在我手上的声音,时而清脆时而沉闷,但皆可足见其中力道。从我不住颤抖的身体上可见我感受到的极致的疼痛。已经记不清楚是第几组了,没有人喊停,我开始绝望,不知何时才能结束。
手掌破皮了,殷红的血液沾满了整只红透的手,接下来承受的每一下责打,便是双倍的痛苦。扶苏自然也发现破皮了,打了继续后便往地上扔下了长尺,朝着嬴政跪奏道:“父王,儿臣觉得责罚够了。”
嬴政也并未为难我们,或者说他试探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嗯”了一声后,轻描淡写道:“溯月,向你长兄谢罚吧。”
我不能违抗,只好转向扶苏跪着,“多谢长公子责罚,溯月不敢再犯。”说的自然只是场面话,我说话时已经止不住的尾音带着哽咽,险些疼到落泪。
之后嬴政便放我二人走了,倒未再提到“焚书坑儒”的事情,而我艰难回到自己的小院落里,青儿看到我手上的红肿伤口,焦急又心疼,忙喊着要传太医,被我阻了,好在扶苏的人正好送了伤药来,我便让她替我双手涂上了。青儿仍不住的掉眼泪,心疼道:“公子你还疼吗?”她不是很相信,“真的是长公子打的吗?”
我颇为无奈,苦笑一声,“你怎的看着比我还委屈,我都没哭,你哭什么?”我本想替她擦拭去眼角的泪珠,但是手指弯曲则刺痛,只好作罢。
她挨着身子,蹲在我身旁,小心翼翼照料着我受伤的双手,轻轻吹着气,道:“公子还疼吗?我娘说吹吹就不疼了。”我此时坐在床的边缘,不好意思告诉她身后也挨了板子,坐着也是种煎熬。“好了,傻丫头,我不疼的,你也起来吧,老蹲着累不累啊。”我缩回了手,去拉她。
青儿仍是不平,“可大公子为什么打你啊,我听说他对下人素来温和……青儿不是拿公子与下人作比,只是觉得……”
“我懂,不怪你。”我阖上了眼睛,略显疲惫,“他是我兄长,理应对我更加宽和,可正是因为他是兄长。”才不得不沦为政治的牺牲品。我并不把嬴政的试探说给她听,她是个豆蔻少女的年华,理应更加无忧无虑。
“公子?公子您……哭了?”青儿小心翼翼的看着我,一时手足无措。
闭着眼睛,泪水仍然抑制不住从眼眶里溢出。我依然不甘和委屈,说不清楚是对扶苏下手那么重的怨怼,还是事后没有来安慰的不安。
当时他从咸阳宫出来后,赵佗捧着王翦将军所赠礼品紧随其后,我将伤痕累累的双手藏在袖子里,远远望着他,似乎在等他回头,终究没有等到。那一刻心底是有些失落的。
我摇了摇头,让青儿取来纸墨,忍着手上的疼,提笔在宣纸上歪歪扭扭写了“沙丘之变”四字,勾了个圈。史书记载,沙丘之变是彻底改变秦朝历史走向的重大转折点,原因在于始皇陛下“车同轨,书同文,统一度衡”后,数次出游,而沙丘之变便是他的最后一次巡游,身陨其程,召公子扶苏归朝主持丧事,暗意为登基为新帝。而正是此时,同行的赵高李斯胡亥之流谋逆造反,篡改遗诏,令公子自刎。即使知道未来的历史轨迹,我却无能为力。只能一再提醒自己,之后会发生的几件大事。
忽然听闻王翦将军也送来了许多慰问礼品,我心头不由一阵烦躁,是他挑起的事,又来我这里装好人博好感,我最烦这些。“退回去,说我当不起王翦将军的馈赠。他们若再来,直接拦着即可。”真当我没脾气,好歹也是个王子。
“可,公子,来的是王贲小将军。”来人有些为难。王贲是王翦的儿子,若直接拒之门外,是太不给王翦面子。毕竟是朝廷重臣,将门之后,以后少不得仰仗他扶持,所以皇家万不得得罪他们。我无奈,叹了口气,示意青儿将伤药收起来,高声道:“既然是王贲小将军,还不快速速请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