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三个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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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被抛了过来。不是很快，也不重。像是刻意给他留了一个反应的空间。阮知遥抬手接住，指腹贴上球面的那一瞬间，心脏忽然安静了一拍。他没有立刻传，只是下意识调整了一下站位，脚尖轻轻蹭过地板，找到了一个最顺手的角度。
沈峻川站在对面，看着他，没有催。
“随便来。”他说，“先找感觉。”
阮知遥点了下头下一秒，他托球。球从指尖送出去的瞬间，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力道是干净的，没有多余的颤抖。球线平直，弧度克制，刚好落在沈峻川最舒服的高度。
“啪。”
沈峻川稳稳接住，抬手又把球推了回来。
“再来。”
两个人开始对传。一开始节奏不快，只是最基础的来回。球在两人之间穿梭，落地声一下一下敲在木地板上。阮知遥渐渐进入状态，呼吸和手感慢慢对齐，脑子里的杂音也一点点被压下去。
他发现自己在不自觉地计算。对方的站位、起球高度、下一步可能的移动方向这些东西几乎是本能地浮现出来，不需要刻意思考。
这是他最熟悉的感觉。顾行舟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抱着球站在一旁看了两眼，啧了一声。
“可以啊。”他说，“你这手感，不像刚被拎进队里的。”
阮知遥被他一打岔，手上动作慢了半拍，球差点偏。
“集中。”沈峻川淡声提醒。
“抱歉。”阮知遥立刻收回注意力。
他重新抬手。这一次，球稳稳地送了出去。顾行舟挑了挑眉，没再说话，只是把球往地上一拍，转身跑去另一侧热身，嘴里嘀咕了一句：“行吧，看来以后不用我满场补二传了。”
远处的林意听见了噗嗤笑了一下。几分钟后，周教练的哨声响起。
“行了，热身差不多。”他说，“上网。”
球网被拉紧，场地中央一下子有了重量感。
沈峻川站到网前，简单指了一下位置：“你在这儿。”
阮知遥应了一声，站过去。脚踩在标线上的那一刻，他心里忽然一紧。
周教练站在场边，语气恢复了训练时的干脆：“二传，发球接一传后直接上。先打简单的。”
“别想太多。”
阮知遥点头。
球被发出，一传到位。
他动了脚步向前，站稳，抬手。
托球的一瞬间，他几乎是凭着直觉把球送了出去。不是最高点，也不是最花的路线。是一个黎淮一定能到、一定能打的位置。下一秒，身旁的风被撕开黎淮起跳动作干脆，没有一点拖泥带水。
“啪——”球重重砸在地板上。声音在球馆里炸开的一瞬间，阮知遥的心脏跟着狠狠一跳。
球落地后，在地板上弹了一下，滚到场边。
短暂的安静。像是那一声重击把整个球馆的空气都压实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拽到了那一球上。
阮知遥还保持着托球后的姿势，手腕微微绷着，直到确认球确实落地，他才慢慢放松下来。胸腔里那口气这时候才真正吐出去，带着一点热。
不是失误。
他在心里迅速确认了一遍高度、时机、路线，全都对。
沈峻川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抬手竖了下拇指，又很快转回去站位，像是在说“继续”。
顾行舟在后排吹了声短促的口哨：“行啊，这球喂得舒服。”
林意把球捡起来抛回发球区，对顾行舟笑了一下：“这就是会传球的二传。”
阮知遥被这一句说得耳朵微微发热，却没敢分心，只是点了下头，重新调整站位。
周教练站在场边，没有立刻点评，只是低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随后抬头：“下一球，同样的。”
发球再次过网。
一传稍微偏了一点。
阮知遥的脚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动了。他往左跨了一步，重心压低，抬手的时候已经把刚才的路线推翻重算。不能照搬上一球，黎淮的起跑比刚才慢了半拍。
阮知遥看见了。托球出手的瞬间，他刻意把球抬高了半掌。球线拉开，弧度比刚才更明显一点黎淮跟上，起跳。
这一次的扣球声没有那么炸，却更稳，像是被精准地按进了地板。
“啪。”
沈峻川说了一句：“这球调得好。”
阮知遥心脏猛地一跳。不是因为被夸，而是因为他意识到一件事他刚才下意识的判断是对的。
周教练终于开口：“二传注意，刚才那一下是临场调整，记住这个感觉。”
阮知遥立刻应声：“是。”
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训练继续往下走。球一颗一颗地发出来，一传有好有坏，节奏有快有慢。阮知遥的注意力却越来越集中，像是被彻底拉进了比赛状态里。外界的声音开始变得模糊，只剩下球、脚步、呼吸，还有眼前不断变化的站位。
他开始提前预判。看一传的角度，判断下一步要不要加速；看主攻的起跑节奏，决定球是平是高；甚至在球还没到手之前，他已经在脑子里选好了路线。
又一球结束。黎淮落地，站稳，抬手把额前的碎发往后拨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却在重新站位前，低声说了一句，像是顺着呼吸吐出来的：“刚才那球，可以。”声音不高，却清晰。
周教练吹了声哨：“行了，今天先到这儿。下午放学继续。”队员们陆陆续续停下动作，有人拉伸，有人捡球。球馆里的回声慢慢散开，重新变得空旷。
阮知遥是最后一个收球的。他把护膝解开，塞进包里，肩膀还残留着训练后的酸胀。球馆里的人声慢慢散去，只剩下木地板被踩过的余响。他拎起包往外走，推开门的一瞬间，午后的热风迎面扑上来。
他一边走一边刻意放慢呼吸。吸气，数两拍。呼气，再数两拍。
胸腔还在发热，心跳却已经稳下来了。刚才训练时那种高度集中的状态一点点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迟来的疲惫感。阮知遥沿着球馆外的走廊走了几步，正准备拐弯，余光却忽然扫到一抹不太对劲的影子。
他下意识转头。
球馆外侧的高窗前，趴着四个人。
准确来说，是三个半。
宋执整个人被抱起来了。裴云深站在窗下，单手托着宋执的腿，另一只手扶着他的腰，把人稳稳抱到一个刚好能看见场内的位置。宋执两手扒着窗沿，身体微微前倾，显然看得很投入。
“哎哎哎你别晃——”宋执压低声音，“我看得见了，看得见了！”
裴云深语气淡淡：“那你老实点，别乱动。”
旁边的叶锦夕和楚天逸靠在墙边，抬头看着宋执，目光却也顺着窗子往里看，明显已经站了一会儿。
阮知遥脚步一顿。他甚至有点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情况。下一秒，宋执像是忽然捕捉到了什么，猛地转头，正好和阮知遥的视线撞上。空气静了一秒。
“……诶？”宋执愣了一下，“小知遥？在这里啊。”
裴云深顺着他的视线看过来，眉梢微微一抬。
叶锦夕也偏头看了他一眼。
阮知遥：“嗯?怎么啦?”他站在原地，呼吸还没完全平复，被这么一看，脑子空了一瞬，才迟疑地开口：“你们……在看排球？”
宋执被抱着还不太好意思，清了清嗓子：“咳，路过。真的路过。”
裴云深语气毫无波澜地补了一刀：“路过十五分钟。”
“闭嘴。”宋执拍了他一下，“你不是也在看？”
裴云深低头看了他一眼，没反驳。
楚天逸开口道：“宋执，吵着要过来看你打球。我们就都会被拽过来了。”
叶锦夕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刚好看到你在传球。”
阮知遥一怔，脸红红的。
“……啊？”
宋执眼睛一亮：“对对对！刚刚那一球，你传给那个主攻的——”他努力比划了一下就刚刚拿一下，扣地上那球，超帅。”
他说到兴奋处，下意识晃了一下身体。
“别动。”裴云深低声提醒，手臂收紧了一点，把人稳住。
宋执这才老实。阮知遥被他们这么一说，耳根悄悄热了起来。他抬手抓了抓后颈，有点不好意思：“……就，正常训练。”
“少来。”宋执不吃这套，“你刚刚那状态一看就不是‘正常’。”
叶锦夕点了下头，像是默认。阮知遥张了张嘴，想解释点什么，却又发现好像没什么好解释的
裴云深这时候才开口，语气依旧淡，却多了点意味不明的评价：“二传站位不错，节奏也稳。”
阮知遥怔了一下，下意识回道：“……谢谢学长。”
裴云深点了下头，像是这句评价已经结束。
“行了行了，”宋执拍拍他的肩，“人都看完了，放我下来。”
裴云深照做，把人放回地面。宋执落地站稳，伸了个懒腰：“走吧走吧，别堵在这儿了。你练完了？一起回教室？”
阮知遥点了点头：“好。”
他们并肩往前走，球馆的白墙在身后慢慢拉远。阮知遥走在中间，脚步还有点轻，却比来时稳得多。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三个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