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7、【雍怡】医闹 ...
-
刘声芳第一个开口，把脉案、用药方略、三人如何商议等事说了一遍，其中大部分情节胤禛都知道，药方也看过。当着刘裕铎和秦世禄二人之面，没有说谎诬赖旁人的道理，因将自己曾经阻拦秦世禄的事情如实也说了。
刘裕铎接口再奏，前头十之七八与刘声芳相同，收尾言道：“臣最后一次见到王爷是在三月月底，那时节王爷脉象尚且平稳，虽说暗沉些，但绝非下世的光景……后来圣驾迁移圆明园，臣随驾侍奉，以后的事情不知道了。王爷吩咐，他与皇上每日都有奏折往来，何事不可自言？不许臣等多口，烦扰圣心……”
胤禛冷哼一声：“你倒推得干净！”强压怒火，目光转向秦世禄。
秦世禄道：“三月份以前的事情，两位刘大人所说俱实，臣不敢冗奏。四月中，臣有几天不当值，从圆明园返回城中家里，去过怡亲王府上。王爷不见臣，使家人出来说他好了，不爱吃药，不想看见大夫云云……告诉不必再来。臣当时心中有些疑影儿，回来向院正大人禀告。院正大人说，既是王爷宪令，不可不遵，况且有刘侍郎留在城中专司照料王爷，料来无事，有事他岂能不说？臣……”
胤禛问：“你疑什么？”
秦世禄磕了个头续道：“事到如今，臣不敢隐瞒，只好什么话都说出来。王爷所患“鹤膝风”症，轻症者尚有痊愈指望，发到半身以后，纵然用药，不过迟滞缓解，极难逆转病势。结果王爷忽然好了，这不合常理……后来微臣大胆……”
胤禛两眉紧锁，死死盯住他看，示意再说。
秦世禄道：“后来皇上吐血昏厥，许多同僚去救，不大用得着臣。臣该死，未尽本分……”胤禛道：“不必拉扯废话，你只说你干什么了？”秦世禄道：“是。臣那时候趁乱去看了怡亲王遗体，见他死状……启奏皇上，王爷是鹤膝风扩散周身，骨痛而死的，一眼可辨。”
胤禛从牙缝间挤出一个“好”字，转脸先问刘裕铎：“秦世禄说他向你报告过，你两个现在当面对质，有还是没有？”刘裕铎难道不认？只好应道：“有，但是……”胤禛喝道：“住口！”
刘裕铎磕下头去，胤禛又问刘声芳：“四月里你见过允祥，你怎么说？”刘声芳嗫嚅道：“王爷当时气色明明还好……我……我……”声音越来越低，几不可闻。
胤禛掀开被子从床上跳起，床边小几上放着他刚才喝过一口的汤，只听“啪”一声响，那汤碗砸中刘裕铎帽沿儿，帽子和碗一齐落地，汤水洒出来殷红如血——原来不是汤药，而是胤禛素日爱喝的荔枝杨梅糖水。
“尸位素餐的废物，遇事缩头、左摇右摆，朕把太医院交给你这种人，真是瞎了眼了！你是乌龟王八托生的？没一点儿担当？”
头一句粗话出口，胤禛后面也就不顾了，连着“挨千刀的”、“贼杀才”等词夹七夹八乱骂，又翻康熙朝时旧账，说刘裕铎曾和允禩交往，干脆就是“八爷党”，素昔不忠，心怀怨怼。
胤禛倘若是个市井泼皮，这些言辞不过谩骂而已，但他是皇帝，真的能把别人千刀凌迟、满门抄斩，搁谁谁不害怕？官帽子砸掉，“八爷党”的帽子却扣下来，还有什么活路？
刘裕铎满心绝望，一句辩解之言说不出来，只想：“完了，我全家都完了。”双眼翻白，身子晃了两晃，倒地不起。
刘声芳在旁吓得面如土色，不等人说，自个儿先把帽子摘了。
胤禛指着他责问：“你有什么理事才干？凭什么当户部侍郎，戴二品的顶子？就凭你妙手回春，治病只会治死人？你倒自己出声说说看，你配不配？”刘声芳额头磕在地下咚咚作响，连声道：“臣不配！臣不配！”
秦世禄从没见过这样场面，人都傻了，呆若木鸡。幸亏胤禛嗓子渐渐喑哑，没力气骂他，而且两人不熟，胤禛想翻旧账也没有。
最终是三个人全部革除品级、职务、俸禄，刘裕铎贬出京城，刘声芳和秦世禄留在太医院里“戴罪效力”，没出人命也没抄家，勉强作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