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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1、【148】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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旷野之中显出一座孤坟，远处似乎有些树木，朦朦胧胧看不清楚。不是什么贵族的寝园，简陋得很，坟头生了许多青草，墓碑低矮，字迹都被挡住。
允禵缓步近前，拨开杂草仔细看时，只见石碑破损，缺了好大一角，裂纹下方写作“爱新觉罗·胤禩”，旁边又有四个小字“葬身于此”。
果然这是梦境，八哥不明不白的死了，又被雍正革除宗室黄带，恐怕无人给他立碑，更加不会书写本名。我连他埋骨何地也不知道，遑论祭祀。
允禵伸手抚摩石碑上的名字，冰冷坚硬，并不消散。他跪在坟前低低叫了一声：“八哥。”岂料身后有人应他，语声飘渺，似真似幻。允禵回头去瞧，却见方才走过的草地上忽然多了一株梨树，花下站立一人，正是允禩。
允禩含笑向他问道：“十四弟打从哪儿来？专程看望我么？”允禵道：“我……我……”口鼻酸涩，说不出话，咬牙点了点头。允禩笑道：“怎么了，什么事情不痛快，还是谁给你委屈受了？”
允禵压抑多年早已麻木，清醒时不过一具行尸走肉而已，听见这句问话，梦境中反而活转，诸般苦难过往涌上心头，当真委屈到了极处、愤恨到了极处，想要抱着允禩嚎啕痛哭。
允禩好像看出他的意思，向着允禵走近几步。允禵却道：“不，不！”强撑起来连连躲闪。允禩奇道：“十四弟到底怎么了？”
允禵缓了两口气说道：“你别碰我，你碰了我会变成烟雾，咱们再见不知何期。”伸手指住墓碑又道：“你死了，雍正四年就死了，咱俩十几年未见。现在你告诉我，你究竟是怎么死的？”
允禩看看自己的墓碑，不甚惊讶，依然云淡风轻。
“啊，原来你说这个。大势已去，贪生不过受辱而已，没什么意思。我也尽力挣扎过了，想要保全家人、保全你们……可惜保不住，到头来只剩六尺见方一间囚室，不死何为？最后那几天我总想你，想起你说咱们趁着老四立足未稳合力向他发难，成就成，不成死了算了。毕竟是我犹豫，连番劝你……”
允禵道：“我那些豪言壮语都是气话，真动手九死一生。我知道的，我知道你为了我好……可你劝我好好儿活着，转眼自己死了，我劝你拼死一搏，到头来自己苟且偷生……这太可笑，咱们两个太可笑了……”
允禩真的笑了一下：“那么你别怪我，我也不来怪你，正好儿嘛！我一直盼你好好儿活着，不要跟人赌气。你终于长大了，不任性了。”
允禵笑不出来，他可能在哭，因为鼻子和喉咙都酸，身体微微发抖。但他没有眼泪，或许他在八哥面前忍住了，又或许梦中人不会流泪。
“我不想过这种日子，一天也不想再过了，我应该跟你一起死，我每天都在懊悔……你有法子么？帮帮我，想个法子拉我一把！”
“嘘——”
允禩伸出食指搁在唇边，轻轻摇晃两下，然后抬高指向天空。
允禵心道：“你也出家了？”抬头一看，原来天快亮了，月光和迷雾消逝不见，天边隐隐泛白。允禩张开双臂，忽然给他一个拥抱，就像小时候一样。允禵大声叫道：“不，不！八哥，八哥！”
一切都飞散了，天光大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