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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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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聿白此时正在一楼给乔老办理出院,老人家检查都已经做完,完整的检查报告要等一周,但今早院长来过,说没有大问题。
汪晓月昨晚一晚没睡好,听到这个消息,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她看阿姨在一旁收拾东西,想到昨晚沈聿白为了陪他们俩,没回家,直接在他们科值班室睡了一个晚上。
于心有愧,她带着阿姨去了值班室,看看有什么需要清理打扫的。
“小沈睡觉都不备条被子、毯子的?”阿姨看着光秃秃的床,纳闷儿,“这习惯可不好。”
汪晓月坐在他的椅子里,面前桌上放着一本大部头的书,一支中性笔,还有一沓便利贴。
她拿起那支笔,是很大众的普通牌子,几乎没有任何指向性,但他就是会在一众或昂贵或奢华或普通的牌子里,精准选中这个。
“为什么你的笔永远是这个牌子的?”她曾经按捺不住问过。
那时沈聿白的表情有一瞬空白,大概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有这个问题,但转瞬间就恢复了平常,“医生的笔总是丢,这个便宜还好用。”
合情合理,十分有说服力。
但这个答案就像一根很细小的刺软软地扎进喉咙的软肉里,不疼,可吞咽时总会隐隐不舒服。
那时的她说不清楚为什么会有这种感受,以及这种感受是什么。
而现在她拿着那支笔,在指尖转动了下,笔的塑料外壳很廉价,掉到地上会发出刺耳的声响,便宜也好、好用也好,她知道这些都只是浮于表面的托词,她也并不在意那这廉价的塑料笔。
她在意的是他下意识的选择,和他眸光里那一瞬间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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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轻回了病房,在托特包里找出镜子、口红、眉笔等化妆品开始搞面部装修工程。
老许戴着老花镜,正举着手机跟聊微信。
“哟,这么大阵仗,要见什么人啊?”老许调侃她。
去朝见她高贵冷艳的女神,以往能当乌龟,但现在来都来了,不去说不过去。
她在医院小程序上看过了,谢老师早上没有排门诊,现在应该在七楼办公室,见面三分情,女神嘴硬心软,说不准愿意跟她说话呢。
许轻匆匆拾掇出个清新精神的妆容,嘱咐老许别乱跑,最多半小时她就回来。
也可能她乐观了,说不准三五分钟的,她就会被灰头土脸打回来。
七楼病区比十楼热闹许多,不时有蓝色护工推着病床匆匆而过,她走去医生办公室,敲门人却不在。
还在查房?
还是手术室?
绕去护士台,想问问情况,却看到护士台围着五六个医护,热热闹闹地不知在说什么,一眼扫过去,她脚下微顿。
一个久别重逢的故人。
汪晓月,她还是如从前般美丽、璀璨,在人群中脱颖而出是易如反掌的事。
她穿着宽松的一字肩蓝色毛衣,袖口带了一圈纤长的绒毛,往下是绒面格子短裙和过膝的长靴,她半倚靠着柜台,随着她的动作,宽松的一字肩会软软滑落,露出白皙圆润的肩头。
正在和医护们道别的汪晓月也看到了许轻,她吃惊地红唇微张,一时没有说话。
医护们奇怪她突然停了下来,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是个陌生的漂亮姑娘,高高瘦瘦的身量,一双杏眼漂亮又有灵气,乌亮长发高高束起马尾,露出纤细修长的脖颈,似清新温润的白玉春瓶。
“......许轻?”汪晓月眉间轻蹙,喊她,声音不大。
想见的人没见到,许轻抓了抓手心,上前笑道:“好久不见。”
汪晓月似不相信在这里见到她,脑中那些猜测瞬间如冷风刮过寂寥旷野,空荡荡、凉飕飕,但她很快就调整好神态,
笑得温婉又自然,好似真心高兴与她的久别重逢,关切道:“真的很久了,你怎么会在这里?身体不舒服吗?”
许轻不欲跟外人说她与谢老师的关系,便只说是陪爷爷住院。
“真是太巧了,我也是陪我外公来的,今天出院。”
她让阿姨买了果篮和蛋糕,带来分给医护们,一则感谢她们的照顾,二则聿白最近和普外的主任一起合作肺癌晚期病人的中西医结合治疗,她也想和普外的医护们打好关系。
许轻看向蛋糕的盒子,上面印着“初晓”的logo。
原来是她开的。
“聿白也在这里呢,他刚刚去办了出院手续,现在在病房里陪外公,”她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许轻的表情,“要不我带你去见他?”
许轻一下就听出了其中的隐藏的主权炫耀和小心试探。
嘴角带起一点似是而非的笑,她要真说好啊,汪小姐就真要不开心了。
“不用麻烦,我——”
她话还没说完,身前的汪晓月突然眉眼一亮,朝她身后的方向,嗒嗒嗒跑了过去,“聿白,外公。”
沈聿白还穿着昨晚的烟灰色厚呢长外套,她睡觉轻,当他拉开床帘时,就朦朦胧胧醒了。
他将手里的袋子无声地放到床头,又把搭在肘间的薄毯轻轻展开,慢慢盖在她的身上,雪松清苦的味道随着他的动作萦绕到鼻尖,她翮动着鼻翼,微不可见地深吸了两下,朦胧视线里,他的五官氤氲着床头的昏暗光线,再凌厉、深邃的轮廓都柔和了下来。
周围很静,她的意识好似拢在温软的云朵里,熨帖又暖和。
“你猜我遇见谁了?”汪晓月声音甜美,站在沈聿白旁边也很登对,“许轻,你还记得吗?住在Rachel家里的那个交换生。”
沈聿白在她说话前,早已看向许轻,她就那样站在护士台边,一眼都没有看他,也没有走过来的意思。
“嗯。”他应了一声,收回目光,推着乔老往许轻那边走。
汪晓月边走,边伸手摘掉他衣袖上的一根白色羽毛,不知何时沾上的,她举到沈聿白面前,笑着说了什么,而后吹了一口气,羽毛飘飘荡荡不知飞往何处。
三人到了护士台,汪晓月又端起最后一份红丝绒蛋糕,对着乔老,“聿白说了,外公你年纪大了不能吃。”
她递给许轻,“这是我店里的招牌,”食指指了指沈聿白,“他也很爱吃,最后一块了,快拿着。”
沈聿白垂眸看过去。
许轻爽快地接了,语气轻快,“谢啦。”
沈聿白微不可见地轻笑了下,铜墙铁壁。
许轻朝金童玉女和轮椅上的白发老人点了点头,先行往电梯走去。
电梯在下行,她按了往上的按钮,手上的小蛋糕和病房陪护床上的毯子一样,都很烫手。
她有点烦,怎么一个两个都要给她塞东西,她是什么垃圾桶吗?还是什么试炼他们情比金坚的试金石。
身后伸过来一只手,修长有力,黑色厚呢衣袖轻轻蹭过她的小臂,若有似无的清苦雪松气味丝丝缕缕缠了上来。
许轻半边身子一僵。
“许轻,”汪晓月甜甜的嗓音又围了上来,拿出手机,“你是不是换了号码?重新加个微信吧?”
她没有动,不觉得有这个必要。
“云大一百五十周年,我们在U大留学的人都打算趁着这个机会叙叙旧,我拉你进群。”汪晓月点开微信名片二维码,黑而亮的瞳孔透着许轻看不懂的坚持。
她很不擅长拒绝别人,扫了下添加微信。
“聿白,你不加吗?”汪晓月在手机上专心点着,没抬头看他。
真加了,汪小姐就又要不开心了吧,许轻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戏谑被沈聿白看得一清二楚。
后槽牙压根都有点疼,他轻嗤一声,深邃的眉眼带着冷意盯了许轻一眼,“有这个必要吗。”
汪晓月意外地抬头看他,他早已收回目光,替乔老整理着棕色格子围巾,她的目光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似是得到了某种满意答案,笑着说:“也是,有什么话在群里说就行。”
把人拉进群后,汪晓月并未介绍也不说话,群里依旧热闹地继续方才的话题,新人入群的提醒消息很快被淹没,没人察觉也没人在意群里多了一个人。
“许轻,你知道吗,咱们群里好多人都结婚生小孩了,”她说话十分热情,就好似闺蜜般迫切分享久别里的各种八卦,最后又问,“你呢?有没有好消息呀?”
许轻已经有些烦了。
她们并不是可以愉快分享近况的关系,她的演技也只会在用在甲方客户身上,因为对方是尊贵的付费用户,但显然她并不能向汪晓月收费,就在她要转身撂爪子前,“叮”一声,上行的金属电梯门缓缓打开。
最前面站着个高大的男人,眉长目深、鼻梁高挺,穿着整套深色西装、披着黑色厚长外套,一副浓厚的精英做派带着压迫感,扑面而来。
他正低头在手机上打字,短暂的停顿间抬眼瞟了一眼电梯外的人。
眸中一闪而过的惊讶,而后低沉开口,“不上吗?”
许轻暗自深吸一口气,攒起个做作的笑容,抬步走入。
她站在男人的身前,身高刚好到他的下颌,她朝汪晓月晃了晃手里的小蛋糕。
电梯门缓缓关上,许轻看到了自己刻意又虚假的笑容,以及身后男人暗含戏谑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