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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许轻垂着脑袋,单手点着手机屏幕,把刚加入的群设置为消息免打扰。
      想了想,又点了下“折叠该聊天”。

      “这么讨厌?”脑袋上方传下来低沉的嗓音。

      “叮”一声,十楼到了,许轻抬脚走出去,“就算最差劲的资本家,也没有权力偷看员工的隐私。”

      徐故楷跟着她,悠然走出来,“什么叫偷看,你先定义一下。”

      非常讨厌的说话方式。

      许轻回头,眼里心里都燃着火苗,但一往上对上他漆黑深沉的眼眸,她的火就歇了下来,这是老板,不是她可以随意发脾气的人。

      她反手把小蛋糕扔进垃圾桶,但依旧不解气,“我今天请假了,徐老板再跋扈总要稍微尊重下劳动法吧?”

      “我来看许爷爷。”徐故楷说道。

      许轻上下打量,最后落在他空荡荡的双手,鼻子轻嗤一声,“看病人就空手来啊。”

      “怎么,我现在去买点红色小蛋糕上来?”徐故楷施施然道。

      许轻闭了闭眼,垂在腿边的双手握紧成拳,口中不断默念:房贷、房贷要紧,有钱人都脾气臭。

      “怎么好让徐老板破费,爷爷血压高,现在不好见外人。”

      徐故楷没有坚持,大度地消化这阴阳怪气的话,并善解人意地说道:“既然这样,我们单独谈点工作。”

      许轻:......

      两人正站在电梯外的白墙边,放眼望去,有慢慢扶着墙走路的病人,推着医疗小车进出病房的护士,还有推着病床等电梯的护工和家属。

      许轻仰起头看他,一言难尽,“老许看到你会骂人,一骂人血压就高,你去看他,损人又不利己,没必要吧?”

      老许对她的工作一直颇有微词,说她一个女孩子总是出差,一出差就是半个月,前几年疫情严重的时候,她刚到内蒙古,刚和客户吃了顿开工宴,隔天客户员工就有确诊封楼,她也成了次密接,红码关在酒店出都出不去。

      老许那时一天能给她打三个电话,生怕她一个姑娘在异地感染,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从那以后,他没事干的时候,就会把徐故楷拎出来,跟骂孙子一样骂他,许轻从不阻止,听着解气。

      徐故楷忽然拉住她的手腕,隔着毛衣袖子将她往旁边拽了拽,避开从电梯里出来的轮椅。
      他很快就放开手腕,肩背靠着墙,姿态颇为悠闲,语出颇为惊人:“刚才的男人是你前男友?”

      许轻:......
      “为什么这么问。”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徐故楷像是回忆了下,“他看我的眼神,”顿了顿,“感觉好像“呔”了我一口。”

      “不可能,他不会。”
      “维护他?”

      许轻抿嘴,察觉掉进他的语言陷阱,伸手去按向下的电梯按钮,“还是谈工作吧,我现在很想和你聊聊工作。”

      徐故楷挑眉,这人是他一手带起来的顾问,ppt都是他手把手一个字一个标点符号扣起来的,她心里想什么,他了如指掌。
      他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

      “我们现在下去撞见他们怎么办?”
      “他会不会误会什么?又用眼睛骂我?”

      “你是不是想要我接东冠医疗。”
      许轻不想再跟他绕弯子,直接了当。

      徐故楷笑容逐渐放大,“这是你主动说的,背后少骂我几句。”

      资本家的每一分钱里都流着无产阶级的鲜血,许轻也想用眼睛“呔”他一口!

      -

      西山院是乔老的祖宅,坐落在云城明月湖旁的宝石山边,地处闹市僻静处,周遭绿树繁花萦绕。

      沈聿白驱车送乔老和汪晓月回家。

      到家后,汪晓月跟着蔡阿姨去看午餐的菜肴,沈聿白跟着乔老进了书房。

      两人分别在雕花圈椅里坐下,乔老朝他点了点头,沈聿白伸出手让恩师把脉。

      “最近心神不宁啊,”他慢悠悠地说,“你爸妈又来念叨你了?”

      沈聿白家里从太爷爷辈起就从商,祖辈经商技能点满,沈氏集团如今已经成为云城首屈一指的纳税大户,经营范围囊括地产、金融、医疗等,是名副其实的多板块融合型企业。

      但传到沈聿白这突然基因突变,不爱从商爱从医,从小一天到晚就混在乔老的药材堆里。
      乔老也乐呵呵的,沈聿白聪明也很有天分,还肯下苦功,对这个关门弟子甚是满意。

      他爸妈觉长大就好了,长大就会知道财富权势的重要性,可如今他俩都五十多了,沈聿白犟种一个,非要一条路走到黑。

      “我劝他俩趁年轻再要一个。”沈聿白说。

      乔老笑着,虚指了指他,“口没遮拦。”

      沈聿白笑笑,不过逗老人家笑一笑,方才回来的路上,乔老一路沉默,看着心情不好。

      “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月月也是,”乔老说道,“从私心讲,你们若是能成,我是最高兴的。”

      沈聿白刚想开口,乔老抬手阻止,“我这辈子就一个女儿阿满,你师母和阿满去世后,月月就成了我唯一的慰藉。”
      “我说这些不是在对你提要求,月月的个性像她妈妈,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执拗性子,这一点,你也一样,都是犟脾气。”

      说着说着,乔老突然调转话头,“早上医院里那姑娘,你是不是喜欢人家?”

      沈聿白惊讶,却不遮掩,“师父怎么看出来的?”

      乔老点了点自己还搭在他脉上的手,“一提她,脉就跳得又快又乱。”

      沈聿白笑笑。

      “人家不搭理你吧?”乔老收了手,端起旁边的热茶喝了一口,满是沟壑的脸上带起点笑,“还真有点意思,月月追着你跑,你追着人姑娘跑,个个追不着,个个都落空。”

      沈聿白沉吟几许,还是将话说了出来:“我没有亲兄妹,一直待晓月是妹妹,我爸妈也一直拿月月当亲女儿看待,从前是这样,往后也不会变。”

      乔老沉默,古香古色的书房里空气都好似凝滞了,沈聿白直视乔老略带浑浊的双眸,在此事上丝毫不退让。

      半晌后,厚实的大掌拍了拍徒弟的肩膀,“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日上中天,冬日暖阳,书房外的黄色腊梅树影横斜,凝滞的空气里重新流动着丝丝缕缕的梅香。

      沈聿白舒了一口气,给师父又倒了一杯茶,起身离开。

      乔老看着徒弟离开的背影,心中惆怅也宽慰,往日是他在犹豫,聿白有孝心,不想拂他的面子,如今把话说开,对月月、聿白往后都好,他看着无名指上的老式金戒指,感慨,强扭的瓜不甜,儿孙自有儿孙福。

      “你不在家里吃饭吗?”汪晓月蹙着眉,追在他身后问。

      沈聿白“嗯”了一声,抬脚往外走。

      “等等,”汪晓月看了眼书房方向,“我送你。”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木制长廊,廊下挂着一排榴花灯,汪晓月撅着一点唇,嘟囔,“是有急事吗?也不在这一会儿吧?外公喜欢你陪着一起吃饭的。”

      沈聿白神情淡淡,他的面容偏冷感,不笑的时候疏离感很强,闻言在长廊尽头站定。

      “晓月,不到年节我不会留在这吃饭。”他转过身来说道。

      廊外榕树上有雀儿不时啾啾啼叫,冬日的阳光穿过淡黄色的花灯,在他身上落下半明半暗的影,他的眉眼深邃漂亮,汪晓月喜欢在他的眼眸里看到自己,喜欢他红而薄的唇里吐出她的名字,或笑或怒,都是她爱的模样。

      但此刻,她突然难以忍受。

      “为什么?”
      “是家里的饭菜不合口味吗?蔡阿姨会做很多口味的,你想吃什么,我们让阿姨重新做就好了呀。”

      “晓月,这不是我家。”

      话音一落,双双沉默。
      北风呼啸过面颊和手背,带起一点两人的衣摆,汪晓月双手环抱着自己,整个人都寒浸浸的,良久她扭头看着榕树,问:“是因为今天你遇见了——”

      沈聿白似有些疲惫,按了按额角,“晓月,从来无关别人。”

      “师母走的时候,我答应过她会照顾你,那会儿你也听到了,我说的是兄妹。”
      “从前如此,现在、将来都不会变。”

      这话他不是第一次说,汪晓月厌倦、厌恶这些冠冕堂皇的词令,那应该是对外人的,怎么能是她。

      她是站的离沈聿白最近的女人,因为她的存在,能抵挡掉众多对他想入非非的女孩,以往她享受着这个位置带来的光环和虚荣,满足于自己的特殊存在,可现在,某人来了。

      某人又来了,即便他们之间没有一句话,甚至连一个对视的眼神都没有,但她就是知道,变故发生了。

      荒诞到连她自己都想笑。

      视线下滑落在他的衣袖上,她突然问:“我从前送你的那对袖扣还在吗?”

      在英国读博时,有一年他的生日,汪晓月跑遍全城的各大奢侈品店,却寻不到一个合她心意的礼物。最后郁闷地在商场里胡乱转悠,意外看到许轻正在一家饰品店里打工,她穿着黑色的销售工服,头发盘起在脑后,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粉嫩耳朵上戴着一对蓝宝石的耳钉。

      年轻如晨露,又像外公书房里珍藏的青瓷,清丽秀美、引人入胜。

      那天她走进了那家店,笑着和她打招呼,说自己要给聿白送生日礼物,请她推荐。

      许轻神态自然,微笑接待,在推荐了诸多款式后,汪晓月问她,“如果你要送男朋友生日礼物,你会选哪一款?”

      她紧盯着许轻的神态,尤其在说到“男朋友”三个字时。

      但她脸上没有丝毫的异样。

      当天许轻给她推荐了一款凌霄花样式的袖扣,很精致,她笑着买单,这不会是聿白喜欢的风格。

      快要出商场的时候,不知为何,她又折返,进了常逛的一家奢侈品店,也买了一对袖扣,价格是许轻的那对后面加两个零,样式也是聿白一贯喜欢的简约、低调风格。

      这一点都不难选吧。
      她胜券在握。

      但现在,愤怒和慌张交织着,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真的胜券在握吗?

      她不再等沈聿白的回答,装作轻快道:“好啦,我知道你昨晚在值班室没睡好,情绪不好。”
      “有话以后有的是时间说,回去路上小心。”

      她转身顶着北风,沿着长廊往回走,许轻不曾陪伴他度过漫长又沉闷的幼年,也不曾支持他对抗父母、家族的压力,更不曾见过他的眼泪,一个连英语都说不溜的土包子,凭什么抢走本该属于她的幸福。

      她们根本就不在一个牌桌上。
      她理应胜券在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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