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
-
许轻和吸血鬼资本家谈完新一轮被剥削工作安排后,没精打采回病房。
已经到午餐时间,爷爷病床边站这个胖胖的中年女人,正从保温壶里端出两碗菜、一份热汤。
许轻端起个笑脸打招呼:“大伯母。”
大伯母钱凤枝面上不咸不淡,大概还在气她昨天话说的不好,许轻把打包回来的菜也取出来放在小饭桌上,爷孙俩一起吃午饭。
“这花怪好看的,”钱凤枝指着床头柜上的一大捧鲜花,又去细看旁边的果篮和礼盒补品,“这些都是谁送的?”
许轻也不知道,看向阿爷时,阿爷也看向她,撇撇嘴,神情里带着几分不屑。
哦,知道了。
吸血鬼资本家送的。
许轻咽下一口米饭,“阿爷血糖高,吃不了这些甜水果,辛苦大伯母等会儿带回去吧。”
里头的水果可不便宜,钱凤枝面上一喜,想继续问问,但看两人面色,暂且把话咽下。
隔壁床早上手术去了还没回来,家属都在手术等候区,吃完饭后老许玩手机,许轻背靠窗边晒太阳,看到隔壁床的柜子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书。
隔壁床的小姑娘看着二十出头,早上去医生办公室,大概是送手术红包。
当年爸爸要做手术的时候,她也干过这事,害怕、忐忑,脸皮薄,进了办公室胀红着脸,拿着书的手指都在发抖。
她扔下书就跑,主治医生追着下楼,硬给她塞了回来,看神情比她还要慌张。
她以为是对方医德高尚,回到病房一说起,被妈妈一顿说,说她不懂人情事故,一屋子医生都在,红包怎么能当着人面送。
她那会儿刚刚初中毕业,愣头青一个,后来爸爸手术效果不好,她很多次噩梦惊醒,以为是她没送好红包的缘故。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念慈发来的消息。
怎么和汪晓月联系上了?
还进了群?
我以为你不想和她有联系的呢。
林念词。
她是个很自来熟的女孩,热情、大方、乐观,像小太阳般平等喜欢每个样貌出众的男孩、女孩,是她在英国唯一有不错交情的朋友。
她刚开始交换生生活时,口语一般,听课都费劲,怕出错、怕被提问,总是坐在角落,沉默地听课、录音。
没听懂的部分,回去反复听反复理解,一开始确实吃力,别人轻轻松松写完作业,她却要花费一整晚,甚至更久。
同学们各自有相熟的小团体,阳光晴好时会结伴在绿草坪里一起吃午餐,一起躺着晒太阳、大笑聊天。
许轻没有同伴,她会刻意避开人多的草坪,背着包去到偏僻些的小道,独自坐在长椅上吃三明治,安静看树、看云、晒太阳,耳机里循环播放上课录音。
外表看起来很安宁,但她的内心饱含初到异地的不安和惶恐,以及游离于群体之外的孤单。
这些都还可以应付,最害怕的是小组作业。
课程于她而言本就因语言而艰涩,课后助教传达教授布置的作业,多人成组,每个人承担各自的职责汇总成一份汇报,最后选派一位小组成员在课堂上演讲,这份作业得分会占总成绩的30%。
许轻找不到同学组队,打算找助教求助是否可以单人成组,幸运的是助教是中国人,她不用担心英语交流。
等同学走的差不多后,她走去讲台,把来意用中文说了一遍。
助教像是没听到,一直低头敲打键盘,整理组队名单。
许轻以为自己没说清楚,又说了一次,助教这才抬头,漂亮的面容带起一点笑,眼睛里却没有笑意。
“不行哦,”她指了指教授的名牌,“还有,在学校里要说英语,毕竟这不是在你家。”
许轻后背都紧绷,想不出这隐约的恶意来自何处,她改用英语问:“那我能看看还有哪些同学没有组队吗?”
助教听她带口音的英语,很轻地嗤笑了一声,而后盖上电脑屏幕。
“这是学生隐私,你可以找你相熟的同学组队。”
两相僵持之际,“嘭”地一声,一只软而大的棕色托特包摔到讲台上,一张宿醉的大烟熏妆脸对许轻笑了笑,见许轻僵硬地像一朵漂亮的白瓷花。
“没人组队啊,”林念词扑闪着长睫毛,抛了个媚眼,“我和你组。”
许轻都没来得及说话,林念词就转头对助教说,“晓月学姐,我俩组队,可以吧?”
汪晓月神色凝滞一下,微笑说,“当然可以。”登记了她俩的名字。
许轻与林念词并不熟,不知对方为何突然找她组队,但真诚感谢,“谢谢你。”
林念词并不是交换生,她已经在这上了三年的大学,口语很好,两人一个负责写,一个负责讲,倒也算相得益彰。
就在许轻放下心头大石时,就听到林念词说:“你认识沈聿白吧?”
她自顾自地从包里摸出一封黄色的信,推到许轻手边,“昨晚酒吧玩游戏,我输了,大冒险要跟院里最帅的男生告白。”
许轻默默往后靠,拉开距离,戒备地看着她。
“我知道你住在Rachel教授家里,沈聿白是她的博士生,常常会去她家,你帮我送给他。”
她说一句就往许轻这靠近一点,直到整张脸都快怼到许轻的鼻尖,“朋友之间是不是应该互帮互助?”
“你为什么不自己送?”
“送过了呀,没送出去,”林念词撇了撇嘴,“一想到汪晓月那时候在旁边暗爽的表情,真是越想越气!”
“那...那我也送不出去啊。”
林念词一双大眼睛看着她,像盯着鲜美的猎物般露出一个笑,“宝贝儿,汪晓月故意刁难你,你以为是为什么。”
许轻将人推开,沈聿白的确每周都会来Rachel家里,但两人没有任何交集,最多不过点头之交。
“汪晓月平等地讨厌男神身边所有会喘气的女性,”林念词搂着许轻撒娇卖萌,“你去试试好不好,我是真的很喜欢男神。”
许轻从小就不是个善于拒绝的孩子,受恩在前,她窝窝囊囊把那封烫手的情书塞进书包,“没成别怪我哦。”
林念词欢欢喜喜、搂搂抱抱,又拉着许轻一起吃饭。
两人的友谊就此慢慢建立,许轻开始不再是一个人,偶尔也会和林念词一起在那块人多的草坪上聊天、吃饭。
许轻不愿在家里代送那封情书,毕竟寄人篱下,她本就忐忑不安,若还借地利之便做这种事,她哪还有脸面对Rachel。
Rachel给她安排的文字工作不多,看到许轻字写得漂亮,常常会让她帮忙抄录。有时也会带她去实验室帮忙,但许轻心知道,本科生在实验室帮不上什么忙,是Rachel在提早带她熟悉各类实验操作和设备。
她便更加用心,主动在一旁做记录,边看边学,受益匪浅。
“情书送出去了吗?”
许轻是出了实验室后才看到的消息,回复:“嗯。”
“那他收了吗?收了吗!收了吗!”林念词电话直接飙了过来。
许轻有点不确定,情书邮递员前天买了个信封和邮票,在封面写了沈聿白公寓地址,而后把情书塞了进去,投递到了最近的邮箱。
应该没这么快。
林念词听完愣了几秒,而后哈哈大笑,说她个邮递员还付费找二道外包。
“起码他肯定会收到,也会打开,”许轻走到车篷,开锁骑上自行车往家去,“比我去送成功率高。”
林念词觉得她脑瓜子神奇又可爱,连说等她撩到男神后请她吃大餐。
许轻受之有愧,骑车拐弯时,乍一眼看到沈聿白坐在梧桐树下的长凳上,天是澄澈的蓝,晚风过处树叶飒飒作响,他穿着白色衬衣,套了件格子毛衣马甲,双膝上的书翻开着,如此帅哥美景很值得驻足欣赏,但许轻做贼心虚,假装没有看到,脚踏车踩得飞快,如一阵秋风般略过。
沈聿白也看到了她,但她速度快的甚至来不及一个点头。
他垂下眼,看着膝盖上的书,很淡地笑了下。
过了几天,林念词冲进许轻打工的咖啡店,搂着许轻仰天大笑,“他收到了!他回应我了!”
许轻匆忙捂上这口大喇叭,确认店里的客人没有受到惊扰后才放开手。
这份工作是Rachel给她介绍的,她不想出任何差错。
林念词掏出手机,点开ins,又点开沈聿白的账号,上面有一条最新发布的动态。
只有一张照片,没有文字。
照片里白皙修长的掌心里放着一片小小的梧桐树叶,树叶被精心修剪成个爱心模样,做了塑封,右下角画了个哈哈大笑和爱心的表情。
“这是我做的,我做的!”林念词压低声线,十分激动。
许轻原本觉得林念词不着调,只是闹着玩,但看到这么用心的树叶书签,真心道喜,“恭喜恭喜。”
林念词意犹未尽,“沈聿白很少发动态,你看他仅有的几条下面汪晓月都是第一个点赞评论的,这条动态发出来半小时了,半小时了!汪晓月没有点赞,也没有留言,她肯定破防了,哈哈哈哈哈!我可太快乐了!!”
林念词和汪晓月之间好像只有一份快乐资源,一方得到快乐,另一方就会痛苦。
一周后到了课堂汇报演讲,当天林念词电话不接、短信不回,许轻没了办法,只好自己上台演讲。
她口语一般,但好在内容熟悉,倒也顺畅讲了下来,J教授朝她投来赞许的目光,称赞她选题角度新颖、论述有理有据,最后给了全班最高分。
许轻在异国总是觉得惶恐、不安,突然被教授这般称赞,像放到聚光灯下,她第一反应是心慌逃离,而并非荣誉。
她低着头走下讲台,再抬头的时候,恰好看到了汪晓月尚未收回的目光。
许轻平静地直视对方的眼睛,而后微微歪头一笑。
其实那天她就知道了,并没有不能单人成组的规定,今天也有好几人是个人作业。
但她习惯回避争执,也确实有点孤单,林念词的仗义出现,让她觉得这个异国他乡好像也有了一点点温度,即便因为今天她的缺席而变得更加微乎其微。
汪晓月神色不佳,移开目光,看向别处。
课后林念词打来电话,说话舌头都伸不直,在她鬼哭狼嚎般的话语里,许轻大概明白,是她昨晚去约沈聿白,却遭拒绝,她难以置信说起ins上的照片,沈聿白沉默半晌,而后把夹在书里的树叶书签还给了她,说他误会了。
“误会!能有什么误会!”林念词边抹眼泪,边嚎,“这都是借口,一定是汪晓月在背后说了什么!我都能想象她幸灾乐祸的笑声!”
许轻还有咖啡店的工要打、有文献要整理、有萨摩耶要遛,公子小姐间的恨海情天,她一点都不像参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