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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跪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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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祝清苓用来赶路的盘缠极少极少,万一在凉王府落选,她也不打算回五毒门,所以这银子用一点,少一点,要留着谋后路。
于是便坐着男女老少混合在一起的车,那车颠簸又慢,每经过一个地方,便要停很久。
祝清苓摸着绞痛的肚子,轻手轻脚迈过同车人的身体,准备下车买些吃的。
白花花的馒头腾着热气,皮薄馅大的包子勾着她的味蕾。
她摸了摸荷包,大概五天可以到凉王府,这些铜钱足够她买几个包子了。
“老板,来三个肉包子。”我盯着那包子咽了咽口水。
老板眼中精光一闪:“得嘞,五十八文钱。”
五十八文钱?这比平常的包子钱贵了五倍,与其说是卖包子,还不如说是抢钱。
她掂量荷包后,默默付了铜板。
一路颠簸,终是到了凉王府。
“家里在京城为官者站第一列,商户站第二列,平民站最后一列。”凉王府管家面无表情,机械地说着。
祝清苓自觉站在最后一列,五毒门无权无势,纵使毒术高强,也与普通人家没什么两样。
忽而一个风神俊朗的小道士从凉王府出来。
众女齐齐整理仪容,媚眼如丝地看过去。
她们定以为这道士是凉王世子贺昭临,因为贺昭临不学无术,从小便被凉王送去了无方宗。
祝清苓见那小道士附在这管家的耳畔,悄悄地说着什么,她盯着地下,将灵力汇聚到耳朵,便听到那小道士说:“师父说了,做官的,有钱的,容貌好的,都不是凉王要找的人。”
那管家随即挥挥手:“前两列都回家吧,世子不喜欢。”
这哪是世子喜不喜欢,明明是凉王选不选。
那道士说,凉王有要找的人,可是,姑姑说凉王要给世子选正妻啊。
还以为要过五关斩六将,没想到阴差阳错的入围了。
众贵女你看我,我看你,声声怨怼:“我看这世子连武艺都不通,一点没有凉王的风范,也就草包一个,谁要他喜欢。”另外几个铜板连连捂住这女子的嘴,踉踉跄跄地行过礼,便结伴成群的退下了。
祝清苓看着那些气愤的贵女,隐隐约约地觉着这凉王给世子选正妻有蹊跷。
管家踱步到她们这最后一列,他仔细端详前边那位高瘦苗条的姑娘,眉眼艳丽,一看便并非池中之物。
祝清苓在心里悄悄扼腕叹息,凉王不许世子娶漂亮的,这姑娘恐怕要落选了。
那姑娘恭恭敬敬地行着礼,露出纤细雪白的脖颈,脸上洋溢着势在必得的笑容。
管家摆摆手:“你,回家吧。”
那姑娘双膝一软,扑通跪下,苦苦哀求道:“求求您给我一次机会,日后若能有出息,必定不会忘了公公!我要是选不上,我哥哥就要把我卖给花楼,求求您救救我,救救我!”
管家双腿加紧,更加不悦道:“凉王府没有阉割下人的习惯,叫谁公公?来人,把她给我轰出去!”
那姑娘生的比花还娇艳,此刻被几个粗手粗脚的大汉架起来,哀嚎叫着:“我不走,我不走!”就这样被硬生生地拖了出去。
祝清苓摸着自己的口袋,还有点师父留下的银子。
但愿那姑娘先别回家,她若是找到那姑娘,定要把钱给她逃命。
前边那几个出身低微,却生的花容月色的姑娘都被谴退了回去,管家踱步到祝清苓面前,他观摩道:“五官生的精巧,但不显眼,留下吧。”
其余几个被以过于难看的理由,被管家谴退了。
管家给了她们每人两锭银子,她们接过银子眼睛都放着光,回房间的路上一直念叨:“我娘说我一定选不上,可我偏要来,说定就是有这个命!”
大家因为得了银子,入了选,都很开心,祝清苓握着手中沉甸甸的银子,凉王府的确出手阔绰,大家都一样为银子——慕名而来。
可是,她不只想要银子,更想借着凉王府去无方宗,然后扬眉吐气,让她父亲后悔地捶胸顿足,让表姐再也不敢陷害她。
目前对她来说,这些都要靠嫁给贺昭临来实现。
那女子凑到她身边:“姑娘,你娘让你来吗?还是自己偷偷来的?”
祝清苓的娘早就死了。
祝清苓是她爹赶过来的。
见她半晌不说话,那女子宽慰道:“别管你娘同不同意,反正咱都来了,自己不放弃自己,就没有人能放弃我们!”
自己不放弃自己。
其实这一路走来,她也常常神智涣散,也想破罐子破摔,这辈子嫁不了喜欢的人,没有亲人的避风港,没有荣华富贵,进不了无方宗这种修仙之地,无法搏一搏前途,就如同烂泥一般。
可那女子说的对,再怎么被别人看不起,她也不能轻视自己,因为身后空无一人,自己若是都轻视自己,那身后还有谁呢?
祝清苓振作起来,冲那女子笑了笑。
她们边收拾行礼,边互相取经,怎么讨世子欢心。
不过无论如何苦心钻研,这都得看贺昭临喜不喜欢。
祝清苓趁着这个间隙,溜出凉王府,故意露出两锭银子,这样一看便是她去出府买东西。
一路畅通无阻,但是身后的侍卫隐隐约约议论道:“真没见识,刚拿到银子就要花。”
祝清苓无暇顾及议论,她快步疾行,想要寻到那位姑娘,分她一锭银子,让她有钱逃跑,永远别回那个家。
这诺大的京城车水马龙,身着锦缎云绸的人在大街上数不胜数,吆喝叫卖连绵不绝。
若是低头去瞧别处,街头巷尾却也有许许多多衣不蔽体,面颊饥黄凹陷的人,天当被,地当床躺在一堆。
一堆蓬头垢面的乞丐中,有一位高高瘦瘦的姑娘屈膝蜷缩,正是之前不想被卖到花楼的那位姑娘!
祝清苓连忙上前去,却被周围的乞丐拦住:“你做什么!休想碰这姑娘!”
乞丐定以为,她是哪位大户人间的丫鬟,要替主子买下那姑娘。
祝清苓不恼不怒地解释:“我认识她,没有恶意,只是找她说说话。”
那姑娘微微侧目,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世子!世子是不是要我回去!”
她期望太落差,祝清苓不忍直接回答她,于是把一锭银子塞到她手中:“你拿着这锭银子,天大地大,去哪都好,只要不回家,没人能把你卖到花楼。”
她似乎早有预料,把银子又推回我的手里,垂下头,抱着膝。
其实,即便没有贺昭临青睐,只要这姑娘想逃出家里,她的一辈子也不至于断送于此。
祝清苓将银子塞给她后,便回了凉王府,这些女孩早早就上了床铺,她们说第二天凉王要让世子见她们,早睡更漂亮。
一夜漫长,她们睡的早,起来梳妆便更早,成群结队去了世子召见她们的院子。
整个院子弥漫着破碎粉末,天空被一股粉色笼罩,
贺昭临挽起弓箭,朝天空射去,瞬间破碎成一片一片。
瞬间视线模糊不清,空气中的粉末让人呛咳,身边那女子名叫花儿,她拍掌道:“世子风光霁月!”
贺昭临未理会,自顾自地射着箭。
入选的几名女子拘谨地立于远处。
他那弓箭有两人高,上边花纹极其复杂,箭矢一共才三支,射一支,便粉碎一支。
并非寻常箭矢,应是法器。
他单手稳住弓箭:“你们猜这弓箭值多少钱,猜对了,就送给你们。”
大家面面相觑,都跃跃欲试。
祝清苓也想猜一次试试,毕竟谁会和钱过不去。
可是,她见到贺昭临,就会想起差点被卖到花楼的音儿、惨死的老妇人,这些虽说都不是贺昭临做的,可若不是他爹一手遮天,音儿怎么会来参选;贺昭临若不打劫她,老妇人怎么会被妖怪吃了。
还有贺昭临说不定有什么怪癖,明明这样有钱,却喜欢装乞丐打劫她的银子,不可理喻。
沉思间,祝清苓默默退到这些女子身后,她们猜价的声音此起彼伏,连续不断。
“百两黄金。”
“万两白银!”
“千两黄金!”
贺昭临把弓箭递给家仆,拉伸了一下筋骨:“告诉我爹,我已经给了他面子了。”他顿了顿,又道:“如今已经选完了,我要出府,不许给我禁足。”
那家仆一看就是练家子,八成出自凉王麾下,他不敢答应贺昭临说的解除禁足,只得双手去接弓箭,硬是被弓箭压趴在地上。
贺昭临复又捡起弓箭:“忘了,这弓箭是修行之人才能拿得动,武将也拿不起来。”
那家仆连连点头,撸起袖子便逃出去了。
“你们也都看到了,是我爹要给我选妻子,不是我要选,你们在这逢迎我也毫无用处。一会给你们每人十锭银子,出去谋生,也比耗在男人身上强。”
有的女子垂头丧气,有的当场就跪了下来:“世子真是活菩萨!我们被家里送来也不过求一口生计,世子之恩如同再造!”
贺昭临这次做的事倒是没那么让人讨厌,或许也仅仅是出手阔绰吧。
前边那些女子陆陆续续向院外走,前边没有了那些人的遮挡,贺昭临目光扫视到祝清苓时,骤然一亮:“等等,你们别走。”
众女子闻声回头,贺昭临指着她道:“你来猜猜这弓值多少钱?”
那弓一看就非凡物,凉王一手遮天,贺昭临也不必炫富到她们这些人的头上。
刹那间,祝清苓一点也不想攀附凉王府。
或许是她的目光流露出鄙夷,让贺昭临更加兴奋了:“快猜猜,猜对了重重有赏。”
祝清苓不想和他有任何接触,已经写在脸上了,他偏要凑过来让她猜这价钱,她敷衍道:“一文不值,此弓无价。”
满院子的人跪了一地,甚至还有拉她跪下的。
祝清苓当然知道这么说话不妥,不过,能在被谴退之前,得罪凉王府,从而给她那爱慕虚荣的父亲火上加油一把。
横竖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