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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偷听密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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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殿门外传来脚步声。
云一神色骤变,足尖在地面轻轻一点,身形如柳絮般悄无声息地飞身上梁,隐入横梁的阴影中,目光锐利地扫向进门的几人。
视线掠过慕成玉与慕灵灵,最终精准地锁定在随行侍女怀中那只蜷缩着的雪白兔子身上,耳朵尖还沾着点草屑。
他怎么会在太后的人手上?
云一将自己隐于暗处,眸光沉沉。
“皇帝哥哥!” 慕灵灵一眼就看到了床榻上的萧时璋,脆生生地叫了一声,挣脱侍女的手就想往前冲,却被慕成玉一把拎住了后颈。
“别胡闹。” 慕成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皇帝哥哥受了伤,得静养,小声些。”
“哦…… 灵灵知错了。” 慕灵灵被拎着后领,像只被提住的小猫,乖乖地收了声。
慕成玉缓步走到床前,视线落在萧时璋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眼神晦暗不明,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权衡。
她沉默片刻,伸出手指,轻轻搭在萧时璋的腕脉上。
指尖下的脉搏微弱而紊乱,带着毒素侵蚀后的虚浮。
慕成玉的眉头渐渐蹙起,须臾之后,她松开手,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从中倒出一颗莹白的药丸。
她捏开萧时璋的下颌,将药丸塞入口中。那药丸遇唾液便瞬间化开,化作一股清凉的液体滑入喉间,竟无需吞咽。
不过片刻,萧时璋惨白的脸色就缓和了许多。
慕成玉收回手,目光有意无意地往房梁上方扫了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却又很快收回视线,仿佛只是无意之举。
她旋身牵起慕灵灵的手,语气平淡:“走了,别在这里打扰陛下休息。”
待一行人脚步声远去,殿门重新合上,云一才飞身而下,几步冲到床前,重新为萧时璋搭脉。
指尖下的脉搏沉稳有力,跳动间带着渐渐复苏的生机,比起方才已是天壤之别。
云一心中一松,正要收回手,却察觉到指腹下的手腕轻轻动了动。
他心头一凛,立刻单膝跪地,“请主子责罚。”
萧时璋缓缓睁开眼,他撑着虚软的身体坐起身,靠在床头,呼吸依旧有些紊乱沉重,拧眉问:“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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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如望被拎着耳朵,强硬带到了太后宫中。
一双耳朵生疼也就罢了,谁知那太后嫌他脏,硬是叫人将他丢进池子里泡着。
在池子里浮浮沉沉,拼命扑腾着四肢,好不容易熬到宫女伸手来捞,浑身的毛都湿透了,贴在身上冷得发抖,简直半条命都去了。
不等宫女用布巾裹住他,周如望瞅准对方换手的空隙,猛地从她掌心挣脱出来,冲向殿外。
宫女惊呼一声。
七八个侍从惊慌失措地开始抓兔子。
可周如望身形小巧敏捷,在回廊与花丛间钻来钻去,愣是没让他们碰到一根毛。
见那些个侍从仍不罢休地寻找他,周如望四下打量一番,瞅准了一处半开的窗缝,从那里躲了进去。
殿内弥漫着浓郁的脂粉香,混合着檀香,呛得周如望鼻子痒痒的,差点打了喷嚏,好在他死死忍住了。
殿内隐约有说话声传来,低低的,带着几分刻意的压制。
周如望小心翼翼地贴着墙根挪动,躲到一根柱子后面,悄悄探出头,瞧见了太后的侧脸。
她坐在主位上,神情肃穆。
对面似乎还坐着一个人,只是受柱子遮挡,周如望看不清那人的样貌。
两人的对话声断断续续地传入周如望的耳朵里。
“确定是他?”对面那人问道。
周如望听着那道苍老沙哑的声音,动了动长耳朵,莫名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却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嗯,是他,”慕成玉沉沉叹出了一口气,像是积压了多年的郁结终于得以舒展,“多少年了……我终于找到他了……”
“既如此,那萧时璋呢?” 老人追问,语气里带着锐利,“你作何打算?”
慕成玉垂眸沉默几息,而后淡淡说:“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回——”
老人打断她,“你心软了。”
慕成玉猛地抬眼,“我没有。”
太后的表情很冷,周如望好奇地踮起后爪,努力往柱子外探了探,想看看太后对面那人究竟是谁。
那老人呵呵笑了两声,哑着声音道:“心软便心软了,何必嘴硬,不过若你想保萧时璋,我倒有一法子。”
“……什么法子?”
周如望屏住了呼吸,好奇地竖起耳朵。
快说啊,什么法子!
就在这时,脚边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周如望下意识低头,只见一只两指粗的蜈蚣正慢悠悠地朝他爬来,乌黑的外壳泛着油光。
“叽!!!”周如望吓得整只兔都蹦了起来,猛地扒住柱子想往上爬。
这动静实在太大,殿内的对话瞬间戛然而止。
慕成玉脸色一沉,霍然起身,绕到柱子后面,正撞见那只炸毛的雪白兔子。而她豢养的那只蜈蚣蛊,正垂涎欲滴地死死盯住兔子,口器开合,蓄势待发。
她手指动了动,那蜈蚣像是接收到指令,立刻蜷起身子,迅速爬回她脚边,钻进了宽大的袍袖里。
慕成玉弯下腰,一把揪住兔子的后颈,将他拎了起来,冷声道:“蠢东西,若不是灵灵喜欢,我早把你碾死了。”
周如望被她拎在半空,吓得浑身僵直,连挣扎都忘了,浑身的毛都在簌簌发抖。
“滚出去!”
被她丢到了侍女怀里时,周如望还僵直着身子没缓过来,脑子里全是那只蜈蚣的影子。
太可怕了。
这太后竟然还养这种东西!
周如望眼泪汪汪地看着侍女往一处偏殿走去,意识到自己又要被关起来。
可他化身为兔子的时效只有一日,若是在那女娃娃面前突然变回人形,非把人吓疯不可,到时候太后怕是真会一脚把他碾死!
不行,必须跑!
周如望开始拼命挣扎,四肢乱蹬,嘴里发出 “叽叽” 的抗议声。
侍女被他闹得手忙脚乱,只能加紧了力道抱住他。
她走在青石小径上,四周寂静,可耳边忽地拂过来一阵风,将她的发丝吹起。
她莫名地心头一跳,下意识转头去看,还未看见什么,后颈就传来一阵剧痛,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周如望掉在地上,愣了一瞬,他顾不上多想,一见着有逃跑的机会,就慌不择路地开始乱跑,但很快就被一只手抓了起来。
他四只脚在空中徒劳地扑腾着,嘴里发出愤怒的 “叽叽” 声,却怎么也挣不脱那只手。
那只手动作轻柔地将他塞进怀里,还用一块黑布盖住了他的脑袋,隔绝了光线。
周如望只觉得一阵颠来倒去,像是在快速移动,耳边风声呼啸。
不知过了多久,那层黑布被 “哗啦” 一声掀开。
刺眼的光线让他眯了眯眼,等适应了光亮,他才发现自己正趴在一张熟悉的床榻上,而床边坐着的人,正是脸色依旧苍白、却眼神锐利的萧时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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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时璋身为帝王,久居深宫,身边能真正信任的人本就寥寥无几。
他见了太多险恶的人心,太多的鬼蜮技俩。
在这座巨大的金色樊笼里,“信任” 二字轻如鸿毛,是最微不足道的东西。
可即便如此,他依然将所剩无几的信任,分了些许给身边的人。
其中最甚的,便是陪了他二十五年的禄安。
可如今,这信任却成了刺向心口的利刃。
禄安是故意将周如望放出去的。
萧时璋重重闭上眼,胸口发闷、发疼。
他猛地睁开眼,看向仍跪在地上的云一,冷然开口:“去把禄安带过来!”
云一还未应声,殿门就被拉开。
来人正是禄安。
他依旧佝偻着腰,步履蹒跚,却走得异常沉稳,不紧不慢地走到床前,然后 “咚” 一声跪下,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
“老奴禄安,听凭陛下责罚。” 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萧时璋脸上怒意翻涌,胸口剧烈起伏着:“你不打算解释一下?”
“老奴甘愿受罚,无话可说。” 禄安依旧低着头。
“为什么!” 萧时璋猛地拔高声音,咬牙切齿,“禄安,你跟了我二十五年!为何要背叛我?!”
“老奴并未背叛陛下。” 禄安终于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却透着异常的坚定,声音沙哑而沧桑,“老奴是为了陛下的安危着想!那兔子会化作人形,分明是妖物!若不是他,陛下怎会为了护他而受此重伤?”
“禄安!” 萧时璋厉声呵止,“留他还是杀他,是朕的事!你私自将他放走,便是忤逆!是以下犯上!”
“陛下!” 禄安也激动起来,声音带着痛心疾首的颤抖,“那周如望就是跗骨之蛆!留着他只会害了您!老奴看着陛下长大,亲眼见您从襁褓婴孩到高高在上的帝王,您向来杀伐果断。可自他来了,陛下屡屡优柔寡断!这次甚至……”
萧时璋看着眼前花白鬓发的老人,胸口怒火中烧,却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涩意。
原来被信任之人背叛,是这般滋味。
他别开眼,不再看禄安,转头对云一沉声道:“去将他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