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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小心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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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如望抬眼就撞见萧时璋那张冰冷的脸,活像见了阎罗王,吓得浑身一激灵。
趋利避害的本能瞬间冒了出来,他后腿一蹬,转身就想溜。
结果一根手指就将他掀翻了。
周如望只觉天旋地转,一下就翻了个肚皮朝天,四脚蹬空。
紧接着,五根骨节分明的指头按了上来,牢牢将这只翻着白肚皮的兔子钉在床上,指尖陷进柔软蓬松的长毛里,带着不容反抗的力道。
“还敢跑?”萧时璋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听不出情绪。
这姿势实在难受,像被人按住了软肋。
但周如望偷瞄见他脸色阴沉得吓人,半点不敢挣扎了,紧紧闭着眼,簌簌发抖。
其实被太后的人带走时,他心里竟偷偷松过一口气。
任务失败的那一刻,萧时璋定然看见了他化身兔子的模样,再联想到之前露过的兔子尾巴……那些瞒着他的事,怕是藏不住了。
虽说不知怎的,总觉得萧时璋未必会砍他脑袋,但该怕还是怕。
就算不杀,狠狠折腾一顿也是有可能的。
周如望脑中的胡思乱想,在被萧时璋揣进怀里、爪子结结实实踩在对方腹部时,戛然而止。
被萧时璋用手拢住,他下意识踩了踩脚,然后抬眼就看到了那处渗血的箭伤,一下就萎靡下来,耳朵也耷拉了。
他乖乖地趴下来。
落在他身上的冰冷视线移开,周如望扭头张望,这才看见殿内除他俩以外还有两人。
跪在地上那人是禄安公公,不知为何,周如望总觉得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带着些许冷意。
另一人站在角落,一身黑色劲装,长身玉立,脸上戴着半张银色面具,只露出一双冷锐的眼眸。
周如望认出了他。
刺杀发生时,这人在混乱中厮杀的身影,他远远瞥见过。想来,方才就是这位把自己从太后宫里救出来的。
这便是传说中的暗卫吗?
果然帅气逼人!
周如望忍不住多瞅了两眼。
但很快,眼前的视线被挡了一下。
周如望看着头顶的大掌,不满地用脑袋去顶那只手,毛茸茸的耳朵蹭过对方的掌心。
萧时璋揉了两把在手里作乱的小玩意儿,将那团柔软的白毛揉得乱糟糟,才抬眸看向禄安。
后者接收到他的目光,沉沉叹了口气,不疾不徐地站起了身。
他对着萧时璋毕恭毕敬地作揖,告辞前深深看了一眼床榻上的帝王,声音里带着说不清的意味:“陛下,小心眼睛。”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像是警告,又像是隐晦的暗示。
萧时璋蹙眉,语气沉了几分:“说清楚。”
禄安却再次躬身作揖,声音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抖与沙哑:“看在老奴侍奉陛下二十余年的份上,陛下莫要追问了。多谢陛下恩准老奴告老还乡,老奴……告退。”
周如望从萧时璋的手掌缝里探出脑袋,只看到禄安佝偻着背,一步步挪出殿门的背影。他歪了歪头,怎么突然就要还乡了?
萧时璋垂下眼睫,像是沉思了片刻,随后对云一说:“派人护送他回祖籍,沿途莫要出岔子。”
“是。” 云一领命。
萧时璋又问:“云二伤势如何?”
“伤及内脏,好在未中要害,只是还未苏醒。”
萧时璋“嗯”了声,两指夹住怀中兔子的耳朵,从根部往上轻轻滑动,感受着那细腻的绒毛触感,换来的却是对方愤愤的一口。
虽没用力,却带着十足的抗议。
他没理会怀里兔子的小脾气,继续问云一:“宫宴刺杀发生在何时?”
云一答道:“巳时三刻。”
“现在……”
“约莫酉时一刻。”
萧时璋低头抚了抚兔子毛茸茸的脑袋,沉默几息后又问:“那名舞姬如今在何处?”
云一道:“押在暗牢。”
“审出了多少?”
云一垂眸,语气带了几分凝重:“…… 尚未有进展。属下已核查过使团名册,她并非西域之人,是中途混进去的。但无论如何逼问,她都不肯吐露背后指使之人。”
萧时璋指尖一顿,淡淡道:“她可有求死之意?”
“没有。” 云一摇头,“虽拒不招供,却处处求生,显然惜命。”
“没有……” 萧时璋喃喃重复,眸底闪过一丝了然。
“去查她的来历,” 萧时璋抬眼,“重点查探她是否有亲人在世。”
萧时璋摆了摆手,云一立刻躬身领命,身影一晃,瞬间消失在殿内。
周如望正竖着耳朵听他们对话,不过是眨了下眼睛,方才还站在那里的人就没了踪影,顿时惊得圆睁着眼。
方才挥动胳膊牵动了伤口,萧时璋眉峰微蹙,又瞥见怀里的兔子还在四处扭动脑袋,显然还在找那暗卫的身影,心口莫名升起一阵憋闷。
于是一只大手毫不客气地按在了白兔的脑袋上。
周如望感觉自己几乎要被压扁了,下意识发出“叽”的一声。
萧时璋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带着几分坏心眼,又重重按了一下他的小脑袋。
“叽!”
周如望没忍住,又叫了一声,开始急了,四只小短腿在他怀里乱蹬。
他被按得晕头转向、眼冒金星,正要挣扎着爬开,后腿却被萧时璋一把攥住。
萧时璋眼神又淡了下来。
手指稍稍用力。
其实从得知周如望逃走的那一刻起,他脑中就闪过一个阴鸷的念头。
既然情蛊发作太慢,那不如直接将他的腿折断,让他逃不出自己的手心。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般疯狂滋长。
周如望一扭身,见他沉沉地盯着自己的后腿,下意识地伸出前爪抱住萧时璋的手腕,拼命蹬着后腿。
后腿的压迫感越来越重,周如望拼命扭动着想要挣脱,却怎么也挣不开那只铁钳般的手。
情急之下,他病急乱投医般张嘴,狠狠一口咬在了萧时璋的手背上。
可牙齿刚咬到温热的皮肤,又怕真把他咬痛了,连忙松了口,伸出粉嫩的舌头,在那处浅浅的咬痕上轻轻舔了两下。
萧时璋盯着那处浅淡的咬痕,被舌尖舔过的地方泛起一阵微麻的痒意,他眯起了眼,眸底的阴翳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辨的情绪。
在凝滞的沉默中,萧时璋松开了手,但依旧圈着他,不让他有丝毫逃跑的机会。
周如望不明所以地被他重新捞进怀里,还没反应过来,就随着对方躺下的动作,被一同裹进了锦被里。
被窝里萦绕着一股熟悉的幽香,还混杂了些许药味。
并不难闻,反而让人莫名安心。
周如望不由自主地往他贴近了些,在他怀里舒服地拱了拱,找了个温暖的地方蜷起来。
萧时璋方才强撑着处理事情,早已耗尽力气,此刻放松下来,只觉得眼皮重如千斤。
他阖上眼时,手还紧紧拢着怀里那团温热的小东西,掌心能清晰地感受到兔子轻微的呼吸和心跳。
殿内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只有一人一兔平稳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有几分难得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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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如望迷迷糊糊醒来时,见床边立着个黑影。
他还没彻底睁开眼,只当是萧时璋醒了,于是懒洋洋地眯着眼,下意识地一头往对方怀里倒去。
谁知那人却伸出手掌,将他推了回去。
“?”周如望这才撑开眼皮,看清眼前人。
哦,是暗卫小哥哥。
他转着脑袋在殿里扫了一圈,没瞧见萧时璋的身影,心里莫名空落落的,有点发闷。
周如望哼哧哼哧地扒着床沿想要爬下去,至于下去要做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
然而云一根本没给他落地的机会,抬手又是一挡、一推。
周如望在床上滚了一圈,摔得七荤八素,晕晕乎乎地“叽”了一声。
云一看着那只被自己一掌拍回床内侧的兔子,默默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
就在此时,他那张始终面无表情的脸忽然微微一动,眼神骤然变冷。
几乎是同时,他飞快地掀起身边的锦被,将周如望严严实实地盖了进去,只留下一个几不可察的凸起。
窗外传来轻微的响动,紧接着,一扇窗被人从外面悄悄拉开,一道身影鬼鬼祟祟地爬了进来。
云一眼神一凛,手腕轻扬,一柄飞刀疾射而出,重重插进了窗边的墙壁,刀尖离那道身影悬在半空的脚只差了毫厘。
“出去。”云一冷声道。
“啧,云一你这下手也太狠了。” 杨际中假模假样地惊呼一声,脚尖却踩在那柄飞刀的刀柄上,借力翻身跳了下来,稳稳落地。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挑眉看向云一,“我还当你真要戳死我呢。”
被捂在被子里的周如望动了动耳朵。
这声音……是杨际中?
他怎么会来这儿?而且听这语气,和萧时璋的暗卫似乎很熟稔?
云一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床前,沉声道:“陛下不在。”
“嗯?不在?” 杨际中双臂环胸,眯起一双狐狸似的眼睛,语气里满是将信将疑,“你守在这儿,萧时璋能去哪儿?他向来把你当影子似的带在身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云一身后的床榻,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还是说……这殿里藏了什么宝贝,比萧时璋的安危还要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