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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杀人灭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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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牢深处,被囚的舞姬蜷缩在角落,四肢被沉重的锁链缚着,铁链末端钉死在石壁上,稍一动作便发出 “哐当” 的钝响。
她原先咬紧了牙关,不肯吐露一字,一张满是血污的脸上满是漠然,可细看又能够发觉她眼中藏得极深的惧意。
她怕死。
可落在皇帝手上,又如何能活?
说到底,她怕的不是自己死,而是在怕 “别人” 因她而死。
萧时璋一身玄色常服,缓缓踱步到她跟前。
他淡淡扫了一眼不远处那血淋淋的刑架,然后低头看向脚边蜷缩着的狼狈女子。
“你想死,还是不想死?” 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女子没吭声,只是缓缓抬起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透出凌厉,死死盯住他。
萧时璋与她对视,语气依旧漫不经心:“看你的样子,是不想死。那为何咬紧牙关不肯供出指使之人?是因为忠心耿耿,还是……”
话音未落,那女子忽然暴起,只听 “哐当” 一声巨响,沉重的锁链被她用尽全力挣得剧烈晃动,藏在掌心的一小片锐利瓷片,直刺萧时璋的喉咙。
她的功夫实在惊人,明明四肢被铁链缚着,却能凭借腰腹的巨大爆发力一跃而起,动作快如闪电,足见功底深厚。
她在赌。
赌萧时璋中了箭毒,身子虚软,不可能反应这么快,赌自己这搏命一击能得手。
女子动作很快,那瓷片逼近了萧时璋的喉咙。
瓷片离萧时璋的喉咙越来越近,女子眼中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狠厉。
然而下一秒,那抹得意便僵在了脸上。
萧时璋仿佛早有预料,身形微侧,如同风中柳叶般轻巧避开。
他肩上虽有伤,动作却依旧迅捷,丝毫不像是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人。
瓷片堪堪擦过他的喉结。
萧时璋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足尖抬起,精准地撞在女子的小腿骨上。
“呃!” 女子痛呼一声,膝盖一软,重重跌落在地。
她趴在地上,望着离自己几步之遥的帝王,意识到最佳的刺杀时机已经错失,她再无机会近这位天子的身。
她双目涌上浓重的悲凉,方才眼中的凌厉与狠劲彻底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败。
萧时璋看向她,将方才未说完的话补全:“……还是因为你受了胁迫?”
女子猛地转头看他,视线却先一步落在了他指间。
那是一把小巧的长命锁。
边缘已磨得发亮,上面还系着一根褪色的红绳。
为了求这根平安绳,她三步一叩首,从山脚下跪到了庙内,膝盖磨破了皮,额头磕出了血,只为保佑多病的女儿能平平安安长大。
她亲手将这红绳系在长命锁上,从未离开过孩子的脖子。
女子瞳孔骤缩,满是不可置信,声音都在发颤:“你怎么会有这个……”
她疯了一般爬起来,想要去夺那长命锁,可萧时璋只随意地后退了几步,便稳稳站在了铁链够不到的范围。
困住女子四肢的铁链被猛地拉直,发出“铮”的一声。
女子目眦欲裂地瞪着萧时璋,嘶吼道:“你为什么会有这个?!”
萧时璋只淡淡地看着她,指尖摩挲着长命锁上的纹路,一言不发。
直到女子嘶吼得没了力气,颓然瘫倒在地,胸口剧烈起伏,他才重新开口:“若你供出幕后之人,你的女儿,朕会保她周全。”
“不可能!” 女子猛地抬头,扯出一抹冷笑,“他们早把童儿藏了起来,你骗不了我!”
萧时璋轻哼一声,将长命锁在指间转了个圈,铜锁碰撞的轻响格外清晰,他道:“若朕没本事找到她,又如何拿到这把锁?”
女子霎时哑然,嘴唇翕动着说不出话来,她死死盯着那根红绳。
两人僵持之际,谁都没注意到,暗牢角落的阴影里,一条漆黑的爬虫正悄无声息地贴着石壁游走,朝着女子的方向缓缓靠近。
“你、你当真能救她?”女子声音颤抖。
萧时璋沉默地看了她片刻,然后颔首。
其实女子已经没得选了,她杀不了萧时璋,辛家的人就不会放过她女儿。
女子只能抓住眼前这一道希望。
“是辛家的人,” 女子垂落脑袋,披散的发丝遮住了她的脸,声音嘶哑,“他们抓了童儿,若我没能杀了你,他们就……要杀了她。”
果然又是辛家。
辛家最懂拿捏软肋,用稚子逼母亲赴死,靠着虚无缥缈的希望逼她一次次动手,手段阴狠得令人胆寒。
“你可知是辛家何人指使?” 他追问。
女子摇了摇头,声音更低了:“我大多时候只能见到接应的人。只有一次,隔着层幕帘远远见过主使,看不清样貌,只从声音听出…… 是个女人,说话时带着点北边的口音。”
萧时璋眯眼,这女子能得见主使,想来辛家在她身上押注极大,怪不得只派她一人行刺,大约是笃定她武艺高强,能一击得手。
“除了辛家的人,你还见过谁?” 他话锋一转。
女子明显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皇帝这话的意思,竟像是早已知道,这场刺杀背后,藏着不止辛家一股势力?
她的视线不自觉地飘向萧时璋手中的长命锁,指节微微蜷缩。
迟疑了片刻,她终于缓缓张开嘴:“还有——”
话音戛然而止。
女子的喉咙里突然发出 “嗬嗬” 的怪响,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紫,嘴唇变得黑紫。
萧时璋脸色一沉,快步上前,却见她七窍已开始渗出黑血,双眼瞪得滚圆,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他伸手,双指搭上她的颈动脉。
须臾,萧时璋猛地攥紧了手。
脉息已绝。
她的躯体以不正常的速度僵硬,分明是中了见血封喉的剧毒。
好快的手段。
他眸光骤冷,扫向暗牢四周,除了他与地上的尸体,再没发现任何活物。
可那毒,分明是在两人对话时突然发作的,毫无预兆。
是谁……竟能在他眼皮底下动手,用如此隐秘的方式杀人灭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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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际中被云一堵得严严实实,愈发好奇起来。
他向来如此,越不让他做的事情,他越要做。
云一显然也知晓这一点,但也只能冷着一张脸挡他。
论轻功,两人不相上下,可杨际中这人最擅长剑走偏锋,总能想出些歪招。
云一警惕地盯着他,如临大敌。
杨际中往左挪半步,云一立刻横移挡死左边的路,他往右绕半圈,云一又堵在了右边。
这般来回几个回合,杨际中没找到半点空子可钻。
他不满地撇撇嘴,双手叉腰站定。
忽然,他眼睛一亮,猛地朝云一身后看去,拉长了语调喊:“萧时璋!你怎么才回来……”
云一果然下意识转身,准备行礼
就在这转瞬之间,杨际中像条滑溜的泥鳅,哧溜一下从他身侧滑过,直扑床榻:“让我瞧瞧萧时璋到底藏了什么宝贝——”
云一转身时眼前空空如也,才惊觉自己被骗了,脸色瞬间冰寒,可再想阻拦已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杨际中一把掀开了锦被。
“嗯?” 杨际中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他还以为里面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
被子里的兔子猛地暴露在光亮中,吓得立刻缩成一团,往床缝里钻。
“萧时璋的床上居然藏了只兔子?” 杨际中又惊又奇,伸手就把到处乱窜的小兔子捞进了手里,“这兔子难道有什么特别之处?”
他转头看向云一,对方却冷着脸撇向一边,不愿作答。
杨际中两手把兔子举到眼前,眯着眼细细打量:“萧时璋啥时候喜欢养这玩意儿了?唔……我怎么看着还有点眼熟……”
这惊慌失措的眼睛,这炸毛的样子,倒真像……
云一眉头紧锁,沉声喝道:“把他放下。”
杨际中偏生一身反骨,笑嘻嘻地晃了晃手里的兔子:“哎,我就不。”
他把兔子揣进怀里,故意狠狠抓了一把柔软的长毛,惹得兔子在他怀里拼命挣扎,发出 “叽叽” 的惨叫。
云一见状,立刻上前打算硬抢,谁知杨际中早有防备,猛地跳开,拿背对着他,死活不让他有得手的机会。
“你可别乱来啊,” 他扬着下巴威胁,“我要是一个不小心,把这只小兔兔捏死了,萧时璋回来不得扒了你的皮?”
闻言,云一沉沉吸气,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现在到底是谁在乱来啊……
慌乱中,杨际中吃痛地“嘶”了一声,那只兔子找准机会在他手上狠狠咬了一口。
他顿时疼得上蹿下跳。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走近。
云一率先发现,躬身行礼:“陛下。”
杨际中没回身,一边吹着自己好不容易解放的手指,一边呲牙咧嘴地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唬我,我才不信……”
话没说完,背后就传来一道咬牙切齿的声音。
“杨、际、中。”
“……”杨际中被吓得一哆嗦,手一抖差点把怀里的兔子扔出去。
他僵硬地转过身,对上萧时璋那双冷冰冰的眼睛。
“呃…… 陛下您回来啦?” 杨际中干笑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