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雾证（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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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祸
王建军还是第一次开保时捷。
座椅像裹了层牛油似的陷下去，车里飘着股说不清的味儿——像是庙里烧剩的香灰混了中药铺的陈皮，闻久了嗓子眼发苦。
方向盘上亮锃锃的银标在太阳下晃得人眼睛疼，王建军握着方向盘，眼睛只盯着前挡风玻璃外白花花的日头。
山路像条晒蔫的蛇缠在崖壁上，车轮碾过碎石时，底盘传来沉闷的咚咚声，王建军心想这贵得吓人的车连放屁都比警队那辆破桑塔纳体面，就是这个刹车踩起来的脚感软绵绵的不得劲儿。
快要上高速的时候，山路拐弯处突然冲出一只野狗，他猛踩刹车——踏板像踩进烂泥潭，半点力道都吃不住。
方向盘在他手里发了疯地抖，王建军心头一震，陆蔓蔓察觉到他不对劲正在开车朝他靠近，这样下去他会撞上陆蔓蔓的车。
王建军咬咬牙，只能控制车头直直朝路边的老槐树撞去。“砰！”他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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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太阳把沥青路面烤出波纹，周正平下车时，热浪混着焦煳味扑过来，树干被撞出凹陷，树皮大面积剥落。
陈浩跪在事故车旁边，手指抹过一道乌亮的油渍：“制动液。”
李锐的无人机在树冠盘旋，镜头里安全气囊糊着血，而王建军被卡在驾驶座呻吟。
陆蔓蔓白着脸汇报：“本来王哥在路上开得好好的，路上突然冲出一只野狗，王哥疯了一样在对讲机里喊我让开让开，然后车就撞树上了。”
“打120没得？”周正平看着满脸是血的王建军皱了皱眉。
“早就打过了，因为这个地方有点偏僻，医院那边过来没得这么快当。”陆蔓蔓抹了抹眼角的眼泪，今天经历的事情对她来说太刺激了。
如果不是王建军反应快撞到树上，可能就要撞自己车上了。
“你们好生在周围检查一下，囊个会好端端撞树喃？王建军儿开车也开那么多年了，我怀疑这件事情没得那么简单。”周正平多年的刑侦经验让他直觉这场车祸肯定有猫腻。
“看哈是路况的原因还是啥子原因，搞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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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走廊飘着碘伏和血锈味。
王建军右腿打着牵引架，额头纱布渗出血圈——在撞树的瞬间他下意识地用手护住头部，气囊爆开时他手上的金属表带割破了皮。
周正平把皱巴巴的现场照片摊在病床上：“树皮刮进保险杠三公分深，算你龟儿子命大。”
“那车金贵得很…”王建军嘶着气，“要是喊我赔钱把我卖了我都赔不起，局里能赔吗？”
“你娃现在还在操心钱的事？”周正平拧开保温杯，慢悠悠喝了口水，“说嘛，囊个回事，咋个会撞到树上去？把人家小陆的眼泪花儿都吓出来了。”
王建军听了周正平的话攥紧床单：“前几回我踩刹车的时候都是正常的，就最后一次囊个踩都踩不住。”
“还好我平时行善积德哦路边正好有棵树，不然周队你就看不到我了。”王建军龇牙笑了笑，因为长期出外勤被晒得黝黑的脸上露出两排白晃晃的牙齿，看样子平时卫生习惯不错。
“妈哟，那么贵的车居然囊个仙儿，质量也太撇了嘛。差点我命都遭整戳托啰。”
周正平没心思跟王建军打岔，不锈钢杯盖哐当扣紧：“我怀疑那辆车被人动过手脚。”
“这场车祸不简单。”
“周队你的意思是有人想杀车主？”王建军听见周正平的话表情也变得严肃了起来。
“对，车辆已经被封锁等待进一步刑事勘察。”
“今天死的那个女的是车主吗？”王建军接着问。
“对头。”
·交集
技术科里荧光屏闪烁，打印机吞吐纸张的嗡鸣与键盘敲击声交织成忙碌的奏鸣曲。李锐坐在自己的电脑面前飞快敲击着机械键盘调出姜翎和程雪卿的相关资料。
屏幕光标在公安内网系统间飞速切换，李锐肩章上的警徽在数据流的映照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程雪卿档案]
姓名：程雪卿；性别：女；出生日期：1997年11月7日
户籍地址：C市禹中区巴陵江畔壹号·程公馆
家族关系
父亲：程国伟（程氏资本董事长）
母亲：孙雅芝（死亡注销，2012年）
继母：韩茜（存续，2014年登记）；刘淑华（2013年登记）；陈虹（2012年登记）
胞弟：程子轩（非婚生子，2006年出生）
配偶：郑思远（寰宇集团CEO，2020年登记）
儿子：郑载晞（国外出生，2022年出生）
社会经历
教育经历
2015-2019：蜀川财经大学本科金融学专业
2020-2021：牛津大学金融学硕士（线上授课）
2023-2027：京城大学兴华学院工商管理博士
工作记录
2020-2021：摩根士丹利香港
2021-2023：程氏资本（董事总经理）
2023至今：昭华投资（创始人兼CEO）
司法记录
2020年刑拘字第332号
案由：危险驾驶
案件摘要：深夜驾驶红色法拉利Portofino M（CA·8WQ88）在南山盘山公路超速行驶（实测130km/h），撞击护栏致车辆报废
2021年治安罚决字第089号
案由：故意伤害他人身体
处罚决定：在CLUBQUEEN酒吧持酒瓶砸伤服务生，赔偿36.8万元达成和解
2029年刑拘字第217号
案由：危险驾驶
案件摘要：深夜驾驶红色法拉利296 GTB（CA·8WQ88）在南山盘山公路超速行驶（实测143km/h），撞击护栏致车辆报废
就诊记录
C市第一人民医院
科室：神经内科
2013年4月17日：初诊
主诉：失眠幻听情绪失控持续6个月
处方：盐酸帕罗西汀20mg/日+唑吡坦10mg/睡前
2030年8月15日：复诊
医生手记：患者要求增加用药剂量
处方：帕罗西汀增至30mg/日（需家属监督服药）
期间，2013-2015持续用药，2016-2019暂停用药，2019-2030恢复用药
科室：消化内科
2020年3月3日：急诊
病历摘要：酒后服用过量唑吡坦血药浓度检测值350ngml
抢救记录：洗胃后转入ICU监护24小时
·[姜翎档案]
姓名：姜翎（曾用名：姜盼娣）；性别：女；出生日期：1995年11月7日
户籍地址：N市鲤鱼桥村7组/2025年迁至C市南岸区珈蓝公寓
家族关系
父亲：姜大富（务农）
母亲：王秀英（务农）
胞姐：姜招娣（1995年出生）
胞妹：姜来娣（1996年出生）
胞弟：姜继祖（1998年出生，涉毒强戒人员）
社会经历
教育经历
2022-2024：蜀川美术学院成人本科油画专业
2025-2028：蜀川美术学院硕士实验艺术专业
工作记录
2025至今：翎羽艺术工作室
2030年：中国先锋画家协会荣誉会员
李锐将相关数据输入公安智眼ai进行整合分析，姜翎和程雪卿的社会关系交叉指数：0.7%（弱关联），就是说两个人跟陌生人没什么区别。
李锐双击打开「资金流向监测系统」，输入检索指令，查询到在2030年9月1日程雪卿银行账户有一笔38万元的转款，收款方是星火慈善晚会主办方（备注：画作《彼岸的女人》购藏款），而姜翎的银行账户在相同日期有一笔20万元的转款流向同一个慈善晚会主办方账户。
调取程雪卿和姜翎的手机基站数据，显示：
2030年9月15日06:32:02：
发送号码：+86 138****9999（程雪卿）
接收号码：+86 159****6688（姜翎）
短信内容：【早上八点到画室解决我们之间的问题】
基站定位：南岸区黑水湾信号塔（距落雪村1.2km）
周正平的身影出现在技术科门口，黑色裤腿下摆还沾着勘验现场的尘土。
他悄悄来到李锐身后，目光锐利地扫过屏幕：“银行流水和通信记录就这点交集？一次通话记录都没有吗？”
“周队你来了？”李锐转过头来看着周正平，眼镜的防蓝光镜片上倒映出周正平端着保温杯的样子。
“对，就只有这点交集，我也很纳闷。”
李锐将数据投射到主屏幕“但有几个异常点，你看——”，他调出系统日志：2030年9月15日00:22:05、00:24:14、10:31:23程雪卿手机触发数据擦除协议；2030年9月14日22:22:05、2030年9月15日00:25:41姜翎手机触发数据擦除协议。
李锐手指在屏幕上轻轻点了一下：“她们各自的手机，在不同时段触发了数据擦除协议。”
“删了什么？”周正平继续问。
“不知道，我怀疑是短信和通话记录。只是目前无法恢复，运营商云端只保留元数据。”李锐敲击键盘调出法规界面，“根据《通信数据留存管理办法》，短信内容不属于强制留存范围。短信记录和通话记录我已经通知运营商配合恢复了。”
周正平低头，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木制桌面，“不对劲，她们删得太有默契了……像是提前商量好要掐断所有痕迹。”
“尽快恢复一下，被删掉的内容肯定很重要。你再查下两个人的行踪记录，重点查案发前后24小时内的轨迹。”周正平手指重重敲在李锐的办公桌上，震得李锐手边的水杯微微晃动。
“好。”李锐的视线迅速锁定屏幕，指尖在机械键盘上爆发出密集的敲击声，三块加密硬盘指示灯疯狂闪烁。
手机基站数据显示：
程雪卿于2030年9月14日22:50左右从禹中区盘桓·鎏金花园别墅出发，并于00:00左右抵达南岸区八里郊落雪村11组20号，此后基站数据就没有变化过了。
姜翎于2030年9月14日23:00左右从南岸区珈蓝公寓出发，并于23:25左右抵达落雪村11组20号；9月15日03:40左右姜翎离开画室回到公寓，并于9月15日07:20左右从公寓出发、于7:50左右重新回到画室。
（后文公寓、画室在不做特殊说明的情况下默认指珈蓝公寓和落雪村11组20号即姜翎画室）
两人的车载定位系统和手机基站数据显示的轨迹行踪完全一致，而且监控画面也拍到了两人开车前往画室的照片，车辆和车牌号都完全一致。
周正平看着屏幕不自觉拧紧了眉头，这个行踪很奇怪：
姜翎中途为什么要离开画室并在第二天早晨返回画室杀人？
程雪卿为什么夜晚一直待在画室没有离开？
“你再仔细找找有没有什么其他的线索。”周正平打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手机里被删除的通讯记录务必要恢复！”
“是！”李锐揉了揉已经有些昏花的双眼，坚定地回答。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雾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