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雾证（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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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证
物证实验室的空气中弥漫着酒精和消毒水的气味。LED无影灯亮起，冷白光打在不锈钢操作台上反射出冰冷的色调。
陈浩戴好手套，熟练地撕开标记为“物证7号”的封存袋，将三根带毛囊的黑色长卷发取出，依次放入PCR样本管中。
发根处的灰白组织在强光下微微反光，像是濒死的虫卵，毫无生气。
“这批做STR分型。”他朝技术员小刘点了点头。
很快，系统提示音响起：样本DNA与姜翎入库资料比对完成。
“7号物证，毛发DNA与嫌疑人姜翎一致。”陈浩低声说，目光从屏幕移开，落在样本管上。
陆蔓蔓的钢笔尖在笔录本上戳出墨团。
“指纹提取组准备。”陈浩已转向操作台右侧，注射器被固定在三维扫描仪底座。
小刘用超微粒磁性粉刷过，螺纹状的乳突纹路逐渐显现。
主屏幕分割成两栏：左侧是注射器上提取的完整指纹，右侧是姜翎的指纹图。
十二个特征点被红色标记线串联：中心花纹的螺形斗与姜翎右手拇指完全一致，三角区域的细点线纹路分毫不差。
“特征点重合率98.7%。”陈浩将比对报告塞进物证袋。
陈浩摘下沾有磁粉的手套，换上干净操作手套，转向物证台另一侧。
那是一部造型纤薄、外观完好的苹果手机，静静地躺在不锈钢托盘中。
“设备已经隔离好了，防止远程删除，屏幕上也没发现自动清除的痕迹。”技术员赵杰报告。
陈浩点头，拿起非接触显现仪，将手机表面慢慢扫过。冷光源在屏幕与边框交界处捕捉到微弱的汗脂残留，AI图像分离模块自动锁定多个潜在指纹区域。
“锁定中间偏左区域，增强对比。”
图像在屏幕上渐次清晰，一枚完整的指纹渐渐浮出。
“编号D07，提交比对。”陈浩低声。
几秒后，终端发出提示音：“指纹D07与嫌疑人姜翎右手食指特征点匹配率为99.2%。确认重合。”
陆蔓蔓站在他身侧，脸色骤然凝重：“她什么时候碰过程雪卿的手机？”
“痕迹清晰，压痕均匀，没有滑动拖移痕。”陈浩将数据上传档案库，“不是无意触碰，是短时间内有意识按压。甚至可能是……主动解锁过。”
“物证编号8号。”他说着，将指纹图像与数据打印、封存入袋，“手机数据正在恢复，若解锁记录属实——那她曾掌握这部手机的权限。”
·尸检
冰冷的白炽灯光打在锃亮的不锈钢解剖台上，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味和一种更深邃的、属于绝对低温的金属气息。
巨大的温控屏嵌在墙壁上，猩红的数字无声地宣告着此地的温度：4℃。
张敏站在解剖台前，厚重的防寒服也抵挡不住那股刺骨寒意，裸露在外的脸颊和手指很快变得麻木。
她面前的，是死者的尸体，此刻在强光下显得更加苍白，仿佛一尊被冰封的玉像，那身一看就非常昂贵的套裙，在低温下依然保持着一种僵硬的挺括。
助手递上刚打印出来的毒理检测报告，纸张的边缘在低温下显得有些脆硬。张敏接过，目光迅速扫过关键数据行：
血液样本分析：检出高浓度茶花碱代谢物残留，浓度推断初始注射量＞60mg，而死者体重仅为52kg，数值远超致死剂量；检出茶花烷代谢物残留，提示死者生前曾吸入该类麻醉气体。
胃部内容物检查：表层检出未完全溶解的唑吡坦残片；中层检出黑松露细胞壁残骸及鱼子酱卵膜碎片；底层未检出山奈、有机磷等常见毒物成分。
结合死者的处方记录及药物代谢分析，排除服毒致死可能。
张敏的目光从报告移回尸体，最终落在死者右臂上那个微小的、清晰的针孔上，是常规的22G针头，标准静脉注射规格。
结合毒理报告，死因指向性已经非常明确。
“记录，”张敏的声音在空旷的冻库里显得有些沉闷，但异常清晰，“死者程雪卿，女性，年龄33岁。根据毒物检测结果：死者血液中检出茶花碱代谢物，浓度达到致死剂量范围；同时检出茶花烷代谢物，表明死者生前曾暴露于该吸入性麻醉剂。胃内容物经毒化筛查，未检出山奈、有机磷农药、常见毒鼠药等成分，初步排除经口服途径摄入毒物致死的可能性。”
根据王建军的笔录和技术科的调查结果，张敏已经得知了死者的身份，正是C市声名赫赫的程氏资本董事长程国伟的女儿程雪卿。
张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电视上曾经看到过这个女人，可是如今对方已经变成冰冷的尸体躺在她的面前。
跟自己一样大，还那么年轻，真可惜。
她顿了顿，拿起放大镜，再次仔细检查了针孔及其周围皮肤，以确保没有其他可疑痕迹。
“初步死因判断为：茶花碱导致的呼吸肌麻痹性窒息死亡。”张敏的声音平稳而专业，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只是在陈述冰冷的科学事实。
“茶花碱是一种去极化型肌松剂，可迅速导致全身骨骼肌，包括呼吸肌麻痹，进而引发窒息。死者血液中检出的浓度符合致死量特征；暗紫色尸斑、爪形手、胸锁乳突肌痉挛性损伤符合死者躯体表现。”
助手在一旁的电脑上快速录入着。
“值得注意的是，”张敏补充道，目光再次扫过报告上的“茶花烷代谢物”一行，“死者体内同时检出了茶花烷的代谢产物。茶花烷是一种吸入性全身麻醉剂。其存在表明死者生前曾暴露于该麻醉气体环境。但目前，该麻醉气体暴露与直接致死原因茶花碱窒息的关联性尚不明确，需结合现场勘查及其他证据进一步分析。”
张敏推测姜翎应该是先用茶花烷对程雪卿进行了麻醉，然后在对方失去意识的情况下进行了茶花碱的注射，因为程雪卿除左手腕内侧被手镯掩盖的3cm浅色疤痕外没有任何体表伤痕。
她放下报告，示意助手准备进行下一步更细致的体表检查。
冻库的寒气仿佛能渗入骨髓，只有仪器偶尔发出的低鸣和笔尖划过记录本的沙沙声，打破这片死寂的极寒之地。
·羁押
根据羁押规定，警方需对嫌疑人进行24至48小时的前置审查。
冯悦押着姜翎回到局里，办完一整套手续后，已是下午4点。
冷白的灯光打在姜翎的脸上，将那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庞照得愈发没有人气。
她的随身物品都被收缴，手机、手提包在来的路上就被陈浩拿走了，现在收走的只有她一直挂在胸前的护身符。
陆蔓蔓从物证科出来，正好赶上给冯悦帮忙。
姜翎被带入预检室时，仍然低头不语，像是陷入了某种失语状态。但在陆蔓蔓将手套“啪”地一声套上时，她突兀地开口了。
“检查……需要脱衣服吗？”她的声音干涩，像是从喉头拽出来的塑料袋，颤抖地落在沉闷的空气中。
陆蔓蔓先是一怔，随即语气放缓：“一般情况下是不需要的。这个只是标准化身体检查，主要看有没有体表创伤、传染病迹象、锐器藏匿或者精神异常。如果没什么异常情况，不会让你脱。”
“好的，谢谢你。”姜翎微微颔首，脊背却仍然绷着。她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墙角的监控探头。
冯悦接过记录板，戴好一次性手套，和陆蔓蔓配合完成身体检查流程。
姜翎的反应很配合，甚至有些过度顺从。她一言不发地站着，任由人检查和查看。
检查结束后，姜翎被临时关押在留置室。
那是一间四面包裹着灰色软装的房间，进行过防撞处理，地面覆盖橡胶地垫，空气中满是泡沫塑料的味道，不强烈，却令人作呕。
“怕你们自残，”冯悦淡淡地说，“这是标准配备。”
一名男警员走过来，将生命体征监测手环扣在姜翎左腕的腕骨上。手环瞬时亮起绿光，随着她的心跳一闪一闪。
下一刻，留置室的防撞门缓缓闭合，发出金属与橡胶摩擦的低鸣。
全景监控系统启动，摄像头无声旋转，将留置室的画面投射在值班室的大屏幕上。
姜翎在画面中显得过分瘦削，她坐在角落，抱膝蜷缩，头发披散着遮住半张脸。
她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只是一直盯着防撞墙角落的一道细微划痕。
那是一道用指甲刻下的痕迹，横竖交错，拼出一个勉强可辨的「悔」字。划痕很浅，可是却深深嵌进她的眼底。
冯悦坐回监控前，点了点屏幕：“她注意到了。”
陆蔓蔓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屏幕上姜翎的背影，那具身体静得近乎死寂，像是正在缓慢燃烧的空壳。
“明霞姐那边准备好了吗？”冯悦开口问。
“差不多了，等她通知我们就带姜翎去审讯。”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雾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