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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千途(十一) 研究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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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唐昭,昭如日月的昭。”
一只漂亮的蓝色透明小鱼在前面晃晃悠悠地引路,唐昭别扭地自我介绍了一句,就溜后面跟着纸君去了。
“你怎么想的?带一群外城人进来?”唐昭低声问道。
纸君摊手:“显而易见,我一个人连进都进不来。”
唐昭无话可说,只好转而问刚才的暴乱是怎么回事。
“那个啊……或许是釜底抽薪呢?”纸君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李青远远见了建筑,犹豫片刻后走到他身边:“对你来说,研究所是真实存在的还是假象?”
纸君抬眼看见前方的建筑,反问道:“你觉得呢?姬折已经明确告诉了你们有一个研究所,他是旧时代的执行官,他最清楚内城的布局。”
李青:"所以你能看见,为什么?”
“‘祂’想让我看见吧。”纸君耸肩。
李青说:“纸君,你对我们诸多隐瞒,真的只是因为不可说吗?”
纸君神情复杂:“李青,你太聪明了。”
“毕竟一进入内城,你的缺陷就全部暴露了。”李青坦坦荡荡地提问,“你一直说你不是神,那你图什么呢?我宁可你是有目的。”
“我……”纸君抿嘴,思考着怎么能圆过去。
李青:“我不是怀疑你什么,只是想问你一个答案罢了,显然这里没有人真心想当救世主。”
纸君哑然失笑:“但我是真心的。”
李青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不说话走了。
唐昭旁观了全程:“真心的?”
纸君垂眸:“当然是真心的。”
“研究所到了。”唐昭点了点头,也不知是信还是没信,“我在外面等你们。”
研究所比预想得更大,单从外面看,这座高楼大概有二十来层,还有旁边几座较矮的楼,门头上挂着的大字已经褪色,看不大清。
“该说不愧是旧时代的产物吗?”顾夭梦哉抬起头,感慨道,“外城如今完全支撑不起这种生产力了。”
秦听澜向前走去:“别感慨了,他们俩还等着我们。”
李青走到顾夭梦哉身边,一起抬头:“据说以前的高楼都是几十层的,这种都算不了什么了,但是更高的楼承受不住自然天灾,基本上都毁了。”
秦听澜无奈回头:“你们俩是不是还打算作诗一首啊?东方,怎么了?”
东方明然指了指另一边:“别问我,问他去。”
几人齐齐看向纸君,当事人正蹲在路边拨弄花坛,从里面挑出来了一盏手提夜灯。
纸君抬头一脸无辜地说:“我又没手电筒。”
东方明然:“……那也不能就地取材吧?”
纸君站起来按了按,灯亮了。
“亮了?”东方明然难以置信地问。
“据说能用五百年,诚不欺我。”纸君若无其事地把灯关了,“别看了,走了,他们俩还在里面等着。”
他走到门前,见玻璃门上还挂着锁,动作娴熟地把锁撬开了,接住门上的挂锁在旁边轻轻放下。
顾夭梦哉皱起眉来:“他们两个没走门?”
纸君推开门:“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这话说得太不走心,他隔着门就能知道里面有没有活人,除了秦听澜,其他三人对他的底细心知肚明,都不吭声,想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顾夭梦哉悄悄按了按耳机,没有回音。
他进去扫了一眼,地上积的灰很浅,时光好像并没有在这里留下痕迹。
李青一眼就看出来了:“这里的时间不对劲。”
“不止时间。”秦听澜抬头,天花板上插着纸和笔,非人力可为。
纸君踩上去,拽了拽,感觉到另一边有一股拉力,便松手回到地面。
一楼是接待大厅,前台的电脑已经用不了了,他摆弄了一下便去找上楼的路,路过电梯时看见亮着的数字,手已经条件反射地按上了。
看着正在从18楼下来的电梯,纸君摸了摸鼻子,回头对他们说:“嗯……你们要不留在这里自行探索一下?”
顾夭梦哉好奇地跟过来:“这是电梯?还能运行?”
纸君实话实说:“我不确定,所以你们先别跟上来。”
“行,你也注意……注意动静别太大。”顾夭梦哉原本想让他注意安全,但看着一闪一闪的电梯数字,实在有点说不出口。
纸君微微点头:“嗯,这电梯速度挺慢的。”
顾夭梦哉纳闷道:“这跟速度有什么关系?”
东方明然回答她:“不用体验跳楼。”
顾夭梦哉:“……”
她不想理解他们两个的冷幽默,没好气地问:“你刚刚不是在看地板吗?”
“是啊,下面的空间,应该不止一层。”东方明然指了指他们身后,“喏,楼梯。”
纸君从袖中扯出一卷较细的红纸:“拿着吧,这里空间不稳,在手上缠一圈,去别的楼层记得连上另一头。”
东方明然接过来,仔细打量了一下:“这好像和你平日用的不同。”
这一卷红纸是正红色,还多了些光泽,不像纸君操控的那些红纸虽然宽窄不一,但都是血一般暗红,死气沉沉。
纸君欲言又止,最后蹦出一句:“这一卷是干净的。”
东方明然:“?”
他刚想问什么叫“干净”,就听“叮”一声——电梯到了,纸君点头示意后便走了进去,按下关门键,转身漠然地看着他。
他一向是漠然的,只是跟他们在一起久了,越来越像人,只有偶尔会露出这样非人的神情来。
似是隐隐昭示着什么。
电梯里的温度比外面还冷上几分,他本该是无知无觉的,但现在他能感受到了。
纸君想,18楼来的,那就去18楼吧,遂抬手按了数字18。
电梯缓缓启动,白色的灯光开始闪烁,陈旧的传声筒中响起“沙沙”声,乍一听像是信号不良,仔细听却像是纸张摩挲过地面。
“河水漫过断流的落石
倒影在石滩上剥落
七颗星七枚钉
钉住溺水者张开的胳膊
月镰收割芦苇的颈
血色顺着水纹漫开
河底浮起苍白的根须
缠住所有垂落的目光
谁把残月掷进浅湾
银色的血涌出
星星们俯身啜饮
留下齿痕般的倒影
破晓前河水退潮
露出沙地上零落的骨
星光熄灭如捻灭的烛
只余月光在雾中漂浮”
有些失真的温柔男声从话筒中飘出,几乎穿透了铁壁,安抚着他。
“宁……”纸君下意识喊道,又想起什么,幽幽地叹息一声,“真是死了还在当祸害。”
电梯停在了十八楼,门却迟迟未打开,硬控着他听完了整首歌,才发出陈旧的轰隆声。
纸君却已没了耐心,伸出红纸硬生生掰开内侧的门,见电梯卡住,外侧只有一半的门在上面,索性打破电梯顶,跳了上去,又如法炮制拆掉外侧,滑进十八层。
他刚一落地,电梯忽然加速冲顶,又迫不及待地跳楼,来去如风。
纸君心想,东方明然这个乌鸦嘴,回去一定要找个理由揍他一顿。
他转而看向十八层,拿出之前挖出来的提灯按亮,敷衍地照了照周围,他不用灯也能看见,只是求个心安。
这里是一条没有窗户的长廊,远远便可见尽头有一扇关着的大门。
身后是一个大厅,他进去逛了一圈,似乎是个食堂,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只能去看那边尽头。
长廊的另一侧竟然一扇门也没有,净是银灰色的铁壁,毫无生气。
他悄然走过长廊,来到大门前,右侧的识别系统似乎还在运作,他拿不准补天留了多少给他,只能试试能不能混过去。
没想到竟然真的识别成功,紧闭的大门打开了。
纸君迟疑了一下,这里处处透着让他不安的气息,看上去更像是个陷阱。
毕竟……这里对他来说本来是不存在的。
“嘻嘻嘻嘻……你在害怕吗?”
他的耳边突然响起银铃般的女孩笑声,又从笑声中艰难地辨认出了这句话。
他不再犹豫,踏进去寻找声音的来源。
这是一间实验室,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大小不一的器皿,其中的液体五颜六色,但也只剩液体。
笑声仍未停止,甚至他往里走后,笑声便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了。
他在中间的屏幕前停下了脚步,沉声问:“他们去哪里了?”
“哥哥,你问我吗?”屏幕骤然亮起,却只映出了他自己。
纸君问:“你在叫谁?”
“你呀,我们都是他的造物,你当然是我哥哥。”小女孩的声音快乐地回答。
纸君:“我不是补天的造物。”
“哥哥,自欺欺人真没意思。”她又开始嬉笑起来。
纸君看着屏幕里的自己,屏幕上不知何时爬上了裂痕,映在他的脸上恰如他假面之下的真容。
屏幕中的他眼神越发冷漠,嘴角却勾起了夸张的笑容。
“我再问你一遍,他们,去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