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康都2 ...
-
电梯厢内透亮的玻璃像一面镜子，映在了钱芷脑海中。
记忆突然闪过一团白色的云状物，上面镶嵌着她的脸，还有奇怪的婴面黑爬虫。
钱芷越发觉得自己的记忆是一个底部漏风的深渊，看不清，又记不住。
此时，姜引昭给二人发来消息，说南荼出院后看起来面色平静，拐进了医院旁的小巷子，她刚准备跟上，就觉得浑身发热、四肢无力，现在正在在医院门口坐着。
钱芷打开地图，认为南荼朝这个方向走，应该是要去修车厂。
考虑到自己的游人往事和引昭突然的身体不适，钱芷让温枕书去医院门口接姜引昭，自己去找南荼，最后三人在酒店会合。
钱芷赶到修车厂时，南荼正在签维修单。
她扫了眼空地上那辆撞得面目全非的红车，还有旁边那辆积了灰但看起来损伤不大的黑车，大步上前，朝修车工报了一串车牌号，说自己要取车。
南荼瞥了一眼旁边这个年轻的小姑娘，明明与她长得不相像，却莫名生出一丝亲切感。
可能是感受到了青春的气息，回忆起了年轻的自己吧。
南荼心想。
【游人往事进度更新】
【游人往事：康都的真相（进度：25%）】
修车工找到那辆黑车的维修记录，它只是轻微剐蹭过来补漆，不知道车主为什么不来领它回去。而且，他发现登记者不是钱芷，精明的小眼睛正狐疑地盯着她。
钱芷感受到，除了修车工，本该离开的南荼视线也在她身上停留，顺势而为地解释道，自己没上牌的新车被偷了，看这辆型号一样，还被丢在了修车场，怀疑是自己的车。
钱芷掏出五千K币，言下之意是想把这辆车买走。
修车工眼珠子骨碌一转，想到这多年没人领、都积灰了的黑车，和这远超市值的价格，心下一动，点点头同意了。
南荼抬脚欲走，就见钱芷拿着车钥匙向她走来。
“或许，我有幸捎您一程？”
南荼看了眼自己脚下的高跟鞋，沉吟片刻，又抬眸看了眼钱芷，面露难色。
“抱歉，冒犯了。”
钱芷尝试以退为进。
“您……让我想到了离世的母亲。”
南荼听见“母亲”二字，脑海中竟然是一片惨淡的空白，像什么人硬生生将脑中关于母亲的那一块全部铲除了一样。
钱芷看着南荼怔愣的表情，不发一言。
她在赌。
如果康都居民真的是人类，那就会有人类的思维和逻辑，包括人类的情感——这份力量，足以成为去除任何一副枷锁的钥匙。
钱芷思及此，不由得在心底发出一声冷笑。
这或许，也是医院二楼专设精神疾病治疗的原因。
强大的力量，往往要在它萌芽的时候将它摧毁，并且斩草除根。
“好。”
【游人往事进度更新】
【游人往事：康都的真相（进度：30%）】
很明显，钱芷赌对了。
不过，比起平民村的百年之前，这个进度条也涨得太快了吧？
钱芷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南荼在要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时，停顿了一下，询问钱芷是否介意她坐在后排。
钱芷欣然同意。
上车后，南荼报了一个地址，钱芷打开灰云地图，缓缓驶向目的地。
车上，钱芷和南荼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钱芷借后视镜和车玻璃观察到，南荼一直紧张兮兮地盯着车窗外，浑身紧绷，对她询问的回答也有些敷衍。
本来钱芷都以为自己这趟做了个无用功，可下车时，南荼主动邀请她上楼坐坐。
“你……介意和我讲讲，你母亲的事吗？”
【游人往事进度更新】
【游人往事：康都的真相（进度：35%）】
南荼家中，钱芷手上拿碗筷的动作一顿。
她没有母亲。
南荼将她的停顿理解为对旁人突然提起亡母的错愕，这也给了钱芷机会。
钱芷深呼吸，结合在南荼家中看到的东西和自己的想象，将她“亡母”的故事娓娓道来。
“母亲是一名擅长做自己的人。”
“除卧室外，她有一个单独的房间，里面全是她喜欢的各种东西。”
“漂亮的服饰，精通的乐器，雕刻好的塑像，喜欢的书，等等等等。”
被钱芷这样一提，南荼下意识地想起自己的房间，里面的东西有的与钱芷说的相似，有的却不尽然。
“母亲在我面前，总是美丽而迷人。”
南荼似有疑问，钱芷装作没看见，继续道：
“这并不是说她的妆容有多么精致，服饰有多么华丽。”
“而是，她就是她，像太阳就是太阳，充分散发自己的光热，哪怕她不自知，但足以普照万物。”
“太阳不是为了照耀我而存在，可那光的确照到了我的身上。”
“我不歌颂太阳光热的牺牲，只歌颂太阳让它自己成为太阳。”
钱芷见低头的南荼还是没有什么反应，直接了当地说道：“南女士，您的母亲呢？或者说，您做过母亲吗？”
【游人往事进度更新】
【游人往事：康都的真相（进度：40%）】
【游人往事进度更新】
【游人往事：康都的真相（进度：45%）】
……
钱芷脑中不断传来进度更新的提示音，直接涨到了70%。
南荼抬头，眼中充斥着迷惘与困惑，可泪水早已决堤，喉中颤音丝毫掩视不得。
“我……我不知道……”
“我已经治疗好妄想症了……应该、应该痊愈了啊……”
“你……你……为什么？你真的知道什么吗？虽然我还是觉得不对，可你……你……”
南荼脑中像有两股力量在拉扯，她的头仿佛被它们砍成两半。
“南女士，请您现在坚信你有一个女儿，一个丈夫。然后，看着它。”
钱芷拿出了一样东西，放到南荼面前。
那是两把用塑封袋装起来的狗尾巴草，最底下还带着泥点。左边这把明显更大更多，而右边这把更小，还只有寥寥几根。
南荼记得这是在自己的抽屉深处找到的，当时自己看到它们没有任何关于它们什么时候捡回来的印象，于是直接丢进了垃圾桶。
“你有一个女儿，一个丈夫。”
“看着它。”
“看着它。”
可现在，她却回忆起了当时的情况。
落日余晖下，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飞奔而来，带着满腔的爱意。
“老婆！”
“妈妈！”
南荼张开双臂。
记忆中，她接住了他们。
而现在，南荼只能抱住自己。
“妈妈，我们选红色这套还是蓝色那套呢？”
“可以都拍，宝贝你拍出来一定很好看。”
“那”
“砰——”
一瞬间，南荼想起了那场车祸的真相，以及被自己遗忘的丈夫和女儿。
可，她自己的母亲，她依然想不起来。
【游人往事进度更新】
【游人往事：康都的真相（进度：80%）】
此时，南荼突然吐出一口血来，血中有少许脏器碎片，头昏脑涨的感觉让她不得不趴在桌上。
钱芷在她耳边喊道：“坚信你没有受伤，脏器、脑子全是好的。”
南荼也不是什么傻子，一来二去地也算大概知道了怎么“治”好自己。
片刻，恢复了正常的南荼坐直了身，眼神空洞。
结合从【伪装】中看见的问诊经历，钱芷也在这时明白，医院是如何“治疗”的了。
在人的意识，你承认你患病，你就有相应的症状。按常理，经过了医院的治疗和医生的诊断，人就应该好了。因此，在人的意识中，你认为自己痊愈了，所以你就痊愈了。
【游人往事进度更新】
【游人往事：康都的真相（进度：90%）】
钱芷面上不显，心底里有些惊讶。
这还是第一次，游人往事在她推理的时候涨进度。
原来，不是只有接触游人并让其开口告诉往事这一种方法。
平复心绪，钱芷继续想着。
听起来十分唯心，可……
钱芷回想起了姜引昭转述的2号发言，还有温枕书今天的一席话。
如果将整个康都全部视为一个大型的虚拟游戏，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游人往事进度更新】
【游人往事：康都的真相（进度：100%）】
【恭喜旅客完成游人往事：康都的真相】
【恭喜获得限时buff/幻术/：给任意对象营造幻觉，有效时间：10min 冷却时间24h】
【打卡状况更新】
【旅客已完成打卡二：找出奇迹发生的原因（1/1）】
钱芷还没来得及给姜引昭、温枕书发消息，警报声就响彻整个康都。
【全体康都居民请注意】
【全体康都居民请注意】
【康都为大型虚拟游戏，打着致力于为所有痛苦不迭的人提供全身心停泊的港湾的幌子，进行人脑实验、意识修改等多项不法活动，经多方商议，实施无限期休服，所有脑机连接玩家封存记忆已发放。】
【外界连接通道的位置将发放至每位居民的通讯器，如果外界连接通道不被全部清除，所有玩家将于10h内全部退出服务器。】
【重申……】
钱芷眉头一跳，惊讶于自己干了件不得了而且很不妙的大事。
机械女声响起。
【恭喜旅客获得特殊道具：电子清除器】
一架激光炮一样的东西出现在钱芷手上。
【电子清除器：击中康都居民可让其退出服务器，对其意识没有损害】
机械女声继续说道。
【所有旅客为外界连接通道，康都为意识实体上载平台，旅客在康都被杀，即为脑死亡】
钱芷听明白了机械女声的意思。
这是一场旅客和居民互为猎人、猎物的追逐战。
钱芷第一时间看向一旁的南荼，她已经站起来了，手无寸铁。
南荼双手举高，作投降状。
“我愿意退出，但，请你答应我的一个请求。”
“南女士，我不认为你有和我讲条件的余地。”
钱芷嘴上是这样说，可清除器并没有瞄准南荼的意思。
“相信我，这是一笔零成本的双赢买卖。”
南荼笑着，说出的话却像一把锋芒毕露的尖刀。
“杀了那个医院里的所有人。”
钱芷有些意外。
她的所有打卡都没有完成，当然要去医院。
而当时那个护士对南荼不经意流露出的一丝杀意，她也断定医院和这个扭曲的游戏脱不了关系。
自然是要赶尽杀绝才心安的。
钱芷点了点头。
的确是一笔不错的交易。
南荼：“我还是很软弱，不管在虚拟还是现实。”
南荼已经领取了她的现实记忆，她现实中患有产后抑郁，曾多次自伤，她的丈夫为了让她振作起来，为她购买了康都这款游戏。谁料，治病的药却成为了更毒的砒霜。
钱芷：“直面痛苦，不是一时，而是一世的课题。”
“不用着急，你可以从离开这里开始。”
南荼眼角带着泪花，嘴角扬着微笑：“再会吧。”
钱芷明白，她要回去的那个现实不是自己的来处，她不愿意撒谎。
但至少，她可以说一句：“记得多晒晒太阳。”
如果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晒过一次太阳，就是再见一面了。
钱芷一手拿着清除器，一手攥着狼牙项链，顺了一把小的美工刀，装进口袋，从南荼家中下楼。
她去酒店的路途中清除了不少居民，身上也有些许挂彩。
终于，到达了酒店。
她来到酒店大堂，发现这里已经驻扎了一个四人小队。
两男两女。两男一个戴眼镜，一个戴口罩，两女一个长发，一个短发，特色鲜明。短发女坐在沙发上，眼镜男和口罩男都在沙发后面站着像保镖一样。而长发女则是一个人盘踞在沙发的另一侧，戴着黑色面罩，只露出一双狼一样的绿眼睛，穿着黑色特战服，脚踏同色作战靴，翘着二郎腿，看起来十分拒人千里之外，疏离冷淡。
短发女生脸色白得发青，面无血色，看到她，大为震惊，像见鬼了一样：“1号！咳咳咳！你居然还活着？”
她向钱芷身上丢了两个小豆人：“你你你，是人是鬼！”
钱芷：……
两个小豆人在她身上乱扒，她将两个小豆丁提溜起来，扔了回去。
“是人为什么不说话？咳咳，还是哑巴了？”
短发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
“在平民村的时候，没见你这么沉默寡言的。”
“初云舒。”钱芷根据熟悉的毒舌和短发辨认出这人应该是平民村里的5号。
“哎，7号跟你还在一个队吗？我”
“初云舒，说正事。”
长发女出声，声音因被面罩隔绝，显得格外沉闷，不怒自威。
初云舒脸色更加苍白，咳了两声，罕见地没有呛她两声，而是真的说起了正事。
“你来干什么，这是我们清理好的据点。”
“我的队友在酒店，我上去，或者她们下来。”
钱芷虽然是朝着初云舒说话，可眼睛看向的是直勾勾盯住她的长发女。
“上面每一个房间都检查过了，没有旅客。”
长发女摆弄着手里的匕首，光可鉴人，锋利至极。
钱芷心下一惊，打开灰云，发现灰云又联系不了队友了，不禁吐槽起了垃圾设备。
她满心焦躁，转身欲走，突然感觉什么东西飞速破风而来，她闪身一躲，一把匕首擦着她的肩膀飞过，钉在了墙上。
“连句你好也不回，就要走了吗？”
钱芷听着这话，嗤笑一声。
你都没说，还要我回，什么道理。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嗒嗒的脚步声响起。
“有来有回，才叫交易。”
脚步声越来越近。
钱芷攥紧了自己的手，紧到美工刀片割破了掌心还不自知。
“听了消息就跑，不付出任何代价。”
作战靴与地板接触的声响消失，长发女停住。
“谁教你的？”
钱芷迅速转身，用美工刀片抵住了长发女的脖子。
长发女似乎毫无防备，放纵自己的命脉在锋利的刀片跳动，同时，一片薄而利的叶片状飞镖自下而上挑起钱芷的下巴。
和长发女高冷的形象不符，这个举止充满了轻佻的意味，让钱芷莫名地想起了2号。
这一个愣神，长发女的飞镖就抵在了钱芷的颈动脉上，挑起下巴的换成了手指。
“分心？”
钱芷的下巴被捏住，力道之大，像要把她捏碎。
钱芷的刀片刺深了一分，长发女的脖颈上添了一道血痕，零星血珠缓缓流下，被黑色的作战服悄无声息地吞噬。
“刚刚，在想谁？”
“关你什么事？”
钱芷觉得眼前人莫名其妙。
“我们是第一次见吧，你以什么身份过问我的事？”
说时迟那时快，长发女将飞镖钉入钱芷的肩膀，钱芷吃痛，手上力道一松，落下的美工刀片也被长发女缴获。
“飞镖淬了毒，解药只有我有。”
“你要替我卖命。”
“现在，以你上司许良梦的身份过问你的事，够不够格？”
钱芷神色一变。
许良梦似乎很满意她的表情，指挥着初云舒用她那两个保镖——他们都是初云舒用一次性道具【血祭蛊】操控的旅客——帮钱芷清理伤口。
钱芷再三感受着/瑟琳娜的喜爱/，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许良梦根本就没给她下毒？！
钱芷压下疑问，一动不动地让他们给她处理伤口。
包扎完毕后，许良梦等人收拾东西，准备前往医院，完成打卡。
钱芷想着，左右都要去医院完成打卡，估计引昭和温枕书也会去，到时候正好在医院汇合。所以她干脆没有戳穿许良梦，跟着小队前往医院。
一路上，钱芷用/瑟琳娜的喜爱/检测，发现连两个被操控的旅客身上都有毒，只有自己和许良多身上没有毒，百思不得其解。
钱芷没有注意到，她偶尔的贴近和皱眉被许良梦尽收眼底。
许良梦左手紧握着那一小块美工刀片，血浸在刀面上，一人的血迹被另一人的覆盖，干涸的血液与流淌的血液融为一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