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数字幽灵（上） ...
-
地铁13号线的末班车像一条银色的巨蟒滑入隧道。傅之屿的指尖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着二进制节奏，1.0秒一次的频率暴露出他强行压抑的紧张。车厢顶部的LED灯管突然闪烁三下，在第三次熄灭时，他看见对面车窗倒影里，那个穿皮衣的女人瞳孔泛出不自然的金属光泽。
"她不是用手机拍照，"莫凡的呼吸擦过傅之屿的耳廓，带着薄荷镇定剂的清凉，"是在建立三维扫描模型。"他的银灰色左眼以每秒17次的频率震颤，虹膜表面浮动着只有傅之屿的代码之眼才能识别的解析数据，"注意她右手小指——那里植入了微型发射器。"
傅之屿的代码之眼自动对焦，视野中立刻浮现出一组漂浮的参数窗口：[目标识别中...能力类型：影像捕捉，等级2.7，弱点：强光敏感]。三天前遭遇"收割者"的惨烈战斗还历历在目，他的后颈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独立玩家？"傅之屿压低声音，目光扫过车厢里其他五个乘客。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正在用平板电脑看股票走势，但K线图的波动频率与真实股市有0.3秒的延迟；角落里蜷缩着个穿校服的女孩，她手腕上若隐若现的倒计时显示还剩19天14小时。
莫凡微不可察地摇头："收割者更喜欢开车追踪。"他的银灰色左眼突然收缩，"三点钟方向，戴鸭舌帽的男人——呼吸频率异常，每分钟仅7次。"
列车突然剧烈颠簸，傅之屿的视野瞬间被绿色数据流淹没。车厢地板的防滑纹路扭曲成蠕动的ASCII码，车窗玻璃上爬满不断重组的十六进制数列。当他的视网膜捕捉到第七节车厢连接处浮现的红色警告符号时，整列地铁突然在隧道中完成了一次不可能的空间折叠——
【警告：异常数据包注入】
【正在重载场景......】
失重感来得比系统提示更快。傅之屿感到莫凡的手指突然嵌入他的腕骨，两人相触的皮肤间迸发出蓝色电火花。在意识被撕碎的最后一秒，他看见车厢里其余五名乘客同时转头，露出如出一辙的标准化微笑。
当傅之屿的靴底踩上服务器机房防静电地板时，空气中漂浮的纳米级散热粒子立即触发他的过敏反应。三十七排机架以斐波那契数列的完美比例向黑暗深处延伸，每个散热孔都在喷吐带着血腥味的铁锈色雾气。
"认知过滤器失效了？"莫凡松开手，从风衣内袋抽出一支钢笔形状的神经稳定剂。银灰色左眼的巩膜上正以摩斯密码的节奏闪烁着"CAUTION"的红色警示。
傅之屿摇头，代码之眼的虹膜识别圈锁定三百米外某个剧烈跳动的数据包："是系统在故意暴露底层架构。看第七区机架——那些不是散热管，是静脉。"
仿佛回应他的发现，最近的数据机箱突然爆开。一条由微软雅黑字体组成的巨蟒撕开金属外壳，它每一片鳞片都是个正在执行rm -rf命令的终端窗口，竖瞳则是两个疯狂写入的.log文件。
"躲开！"莫凡的银灰色左眼突然扩张到极限，虹膜中央浮现出DNA双螺旋状的光纹。巨蟒的攻击轨迹在傅之屿视野里瞬间变成可解析的红色抛物线——这是心理侧写能力的战斗预判模式。
傅之屿趁机将掌心按在潮湿的地面上。他的指纹沟壑里渗出荧绿色代码，像活物般顺着地板缝隙爬向巨蟒。当这些自编程序缠上蛇身时，病毒代码构成的鳞片开始成片脱落，暴露出下面蠕动的原始机器语言。
"漂亮的反编译。"莫凡突然拽着他急速后退，"但看看你身后。"
傅之屿转头时，看见十二个半透明的人形正从服务器集群里浮出。他们的面部由不断刷新的二维码构成，胸腔里跳动着被加密的蓝色光团。最前方的人形举起手，掌心缓缓浮现他们二人在便利店初次相遇的全息影像。
"记忆窃取者..."莫凡的镇定剂笔尖扎进自己颈动脉，"准备好脑波防火墙。"
当第一个病毒人形扑来时，傅之屿突然意识到那些蓝色光团是什么——是三百多个玩家的完整意识备份，正在系统胃液般的消化程序里缓慢溶解。这个认知让他的代码之眼瞬间超频，视野右下角跳出系统警告：
【情感波动超过阈值】
【激活隐藏协议7.17】
莫凡的银灰色左眼突然流出血泪。在傅之屿来得及反应前，教授已经挡在他面前，任由病毒人形的手指刺入肩膀。鲜血喷溅在机架上，那些贪婪吮吸着血珠的服务器立刻冒起青烟——这是莫凡用自身DNA编写的生物防火墙。
"现在！"莫凡咳出一串带着二进制编码的血沫，"我的血液里有神经毒素！"
傅之屿的代码之眼瞬间锁定所有被污染的服务器。他咬破舌尖，将混着血液的指令吼进数据洪流："sudo kill -9 $(ps -aux | grep 'virus' | awk '{print $2}') "
整个数字空间开始崩塌。在意识被强制弹出的最后一刻，傅之屿看见莫凡染血的手指在虚空中写下三个闪烁的字母：SOS。这不是求救，是他们约定的安全词——"System Override Sequence"。
现实像被撕破的幕布般突然回归。傅之屿发现自己跪在地铁车厢里，双手死死掐着莫凡的肩膀。周围乘客惊恐的目光如聚光灯般打在他们身上，那个穿皮衣的女人已经退到三米开外，手机镜头对准他们不断闪烁。
"松手..."莫凡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正在具现化数据武器。"
傅之屿这才发现自己的十指已经半透明化，绿色代码在皮肤下如毒蛇般游走。他强迫自己深呼吸，看着那些异常现象逐渐消退。莫凡的肩膀在渗血，但伤口呈现不自然的青紫色——数据毒素正在现实世界具现化。
"下一站下车。"莫凡用外套掩住伤口，声音虚弱但坚定，"那女人在向收割者传送影像。"
列车靠站时，傅之屿架着莫凡冲向出口。他的代码之眼捕捉到至少三个追踪信号——鸭舌帽男人袖口的发射器，皮衣女人耳环里的纳米摄像头，还有那个看似无辜的女学生书包上闪烁的定位装置。
"安全屋在东区公园。"莫凡的呼吸越来越重，"七分钟内甩掉尾巴..."
傅之屿突然拽着莫凡拐进一家24小时药店。在监控盲区，他快速敲击货架上的药品条形码，代码之眼瞬间黑入药店系统。所有显示屏突然闪烁，弹出"系统故障"的提示。
"干扰他们三十秒。"傅之屿拉着莫凡从后门冲出，穿过三条小巷后跳上一辆刚好到站的公交，"我在药店系统里留了追踪程序，能反向锁定他们的位置。"
莫凡的银灰色左眼微微亮起："聪明...但过度使用能力会让系统标记你。"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揪住傅之屿的衣角，这是数据毒素侵蚀神经系统的征兆。
安全屋是藏在一栋老旧公寓顶层的小单间。傅之屿刚把莫凡扶上床，教授就剧烈抽搐起来，皮肤下浮现出蠕动的蓝色光纹。代码之眼显示这些毒素正在改写莫凡的DNA序列。
"需要直接接入你的神经系统。"傅之屿撕开莫凡的衬衫，露出胸膛。那些陈年的白色疤痕此刻正泛着诡异的蓝光，排列成数字7的形状。
莫凡用最后的力气抓住他的手腕："风险...太大..."
"闭嘴。"傅之屿将额头抵上莫凡的太阳穴，"相信我。"
代码之眼全力运转，傅之屿的意识如潜水般沉入莫凡的神经海洋。这里本该是精密有序的生物电网络，现在却被蓝色毒素污染得像片暴风雨中的海域。他在混沌中捕捉到莫凡的核心意识——一座由心理学公式构建的白色灯塔，正被数据浪潮不断冲击。
"找到你了。"傅之屿的思维触须缠上灯塔，开始注入反病毒代码。这个过程比物理接触更亲密，他能感受到莫凡每一段记忆的温度，每一次心跳的震颤，甚至那些被深锁在潜意识底层的童年创伤。
突然，一组加密记忆浮现在交汇处。傅之屿看到年轻的莫凡站在实验室外，透过玻璃窗望着里面七个穿防护服的身影。其中一个摘下头盔，露出与傅之屿极为相似的面容...
"专注！"莫凡的意识突然将他推回现实。傅之屿发现自己浑身湿透，鼻腔里满是铁锈味。但好消息是莫凡皮肤下的蓝光正在消退。
"你看到了什么？"莫凡的声音异常冷静，但银灰色左眼的数据流速度提高了37%。
傅之屿犹豫了一下："一个实验室...还有个人长得很像我。"
莫凡突然坐起身，伤口已经停止流血："那是我父亲的研究所。二十年前的事。"他顿了顿，"你看到的可能是傅教授，系统最初的设计者之一。"
这个信息如同一道闪电劈开傅之屿的脑海。他突然明白为什么自己的代码之眼能如此自然地解析系统结构，为什么那些幻觉中的数字与莫凡父亲笔记上的公式完全一致。
门铃突然响起。两人瞬间进入战斗状态，莫凡的银眼锁定门口，傅之屿的指尖泛起绿光。
"快递。"门外传来轻快的男声，"莫凡先生的加急件。"
傅之屿通过猫眼看到个穿快递制服的混血男子，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闪着不自然的光泽——玩家，而且能力等级至少三级。
"陈铭。"莫凡冷笑一声，"我前男友，能力是'轨迹追踪'。"他示意傅之屿后退，"别开门，他在试探我们的防御。"
傅之屿的代码之眼穿透门板，看到陈铭周身缠绕着淡蓝色数据流，与收割者的红色能量特征截然不同。更奇怪的是，他手腕上的倒计时数字是反的，就像镜中倒影。
"镜像者..."傅之屿突然想起系统提示里的隐藏条款，"他们是系统的免疫机制？"
莫凡摇头："更复杂。陈铭曾经是'光耀会'的创始成员，后来叛变。"他犹豫了一下，"他可能真带了情报...但代价会很高。"
陈铭似乎感知到他们的对话，笑着将包裹放在门口："伤药和情报，免费赠送。"他压低声音，"小心收割者的新武器——他们捕获了三个镜像者，正在提取反向代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