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新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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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溜进房间，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带。关纨行睁开眼，发现自己正靠在路亦灿的怀里。窗外，八廓街的转经人已经开始新一天的祈祷，诵经声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缓缓流过这座古老的城市。
他轻轻挪开身子，生怕吵醒身边还在熟睡的路亦灿。关纨行赤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蔓延至全身，让他想起昨晚路亦灿说他"像块烧红的炭"时的表情。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关纨行循声走去，看见路亦灿正踮着脚从橱柜顶层取下一个褪色的红绸包袱。那是他们结婚时阿姐送的礼物，据说里面装着"保佑夫妻和睦的圣物"。
"醒了？"路亦灿听到动静，回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正好，尝尝我新学的甜茶配方。"
关纨行走近，从背后环住他的腰："大清早的，你又在折腾什么？"
"秘密。"路亦灿神秘兮兮地晃了晃手中的布包，"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甜茶的香气很快弥漫了整个厨房。关纨行接过路亦灿递来的杯子，发现茶面上漂浮着几片不知名的黄色花瓣。"这是......"
"格桑花。"路亦灿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我特意早起去后山采的，新鲜得很。"
关纨行抿了一口，微苦的茶水中带着淡淡的花香，意外地和谐。"还不错。"他由衷地称赞，"比你第一次煮的酥油茶强多了。"
"喂！"路亦灿假装生气地瞪他，"那可是我第一次下厨，你已经夸过八百遍了。"
阳光渐渐爬上窗台，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关纨行望着路亦灿专注泡茶的侧脸，突然发现他的眼角已经有了细小的皱纹。十年时光，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改变了他们的模样，却似乎又什么都没改变。
"对了。"路亦灿突然放下茶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差点忘了正事。"
关纨行打开纸包，里面是几颗墨绿色的种子："这是什么？"
"新品种的格桑花。"路亦灿的眼睛亮晶晶的，"我在植物园认识的老师傅给的，说是特别耐寒耐旱，最适合在高原生长。"
关纨行捏起一颗种子，在指尖感受它微妙的纹路："所以？"
"所以..."路亦灿拉着他走向阳台，"我们种下去吧。就在那个角落。"他指着墙边一块空置的花盆，"等花开的时候，一定很漂亮。"
两人蹲在花盆前，关纨行负责松土，路亦灿小心翼翼地撒下种子。他们的手指偶尔相碰，都会默契地相视一笑。阳光照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重叠成一个人形。
"你知道吗？"路亦灿突然说，"我昨天梦见我们老了，还在这家店里卖藏饰。"
关纨行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然后呢？"
"然后每天早上，我都会给你泡一杯加了格桑花的甜茶。"路亦灿也站起来，伸手替他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就像现在这样。"
关纨行握住他的手："这个梦，我会让它成真。"
门铃突然响起，打断了这温馨的时刻。阿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小两口，开门！我带了新鲜出炉的青稞饼！"
路亦灿跑去开门，关纨行则继续摆弄着花盆里的泥土。当阿姐走进来时，看见两人站在阳台上的身影，忍不住感叹："年轻就是好啊，做什么都透着一股子甜味。"
"阿姐！"路亦灿接过她手中的篮子，"您怎么来了？"
"路过看见你们店门开着，就进来看看。"阿姐神秘兮兮地凑近，"对了，有件事要告诉你们......"
关纨行直起身，好奇地看着她。
"昨天有个年轻人来店里问你们的地址。"阿姐压低声音，"说是从北京来的，想跟你们学做藏饰。"
路亦灿和关纨行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个消息让他们既惊讶又欣喜——这是"吉乌"第一次收到来自远方的求学请求。
"他还说..."阿姐突然笑起来，"特别喜欢你们店门口那句'格桑花的根永远在一起'的标语。"
阳光照在三人身上，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关纨行望着楼下逐渐热闹起来的八廓街，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路纨行。"他转身看向身边的男人，"我们教他做第一个转经筒吧。"
路亦灿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灿烂的笑容："好啊，就用新到的红松木。"
阿姐看着眼前这对重归于好的恋人，悄悄抹了抹眼角。她转身离开时，听见关纨行在问："对了，那个年轻人叫什么名字？"
"好像...姓白？"阿姐的声音从门外飘进来，"对，白雪的'白'。"
路亦灿关上门，回头时看见关纨行正望着花盆出神。那里，几颗墨绿色的种子安静地躺在松软的泥土里，像是一个关于未来的承诺。
"怎么了？"他走过去，从背后环住关纨行的腰。
"我在想..."关纨行轻声说，"等这些种子发芽开花的时候，我们的故事一定也会开出新的花朵。"
路亦灿吻了吻他的发顶："一定会的。毕竟，格桑花的生命力，可是连高原的风雪都挡不住的。"
【新的一天】
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吉乌"店铺，将新到的红松木料染上一层金色的光晕。路亦灿站在工作台前，手中的刻刀在木料上划出流畅的线条。关纨行倚在门框上，目光温柔地注视着他专注的侧脸。
"这位客人，您要的转经筒我们会尽快做好。"路亦灿头也不抬地说道，刻刀在木料上发出轻柔的"沙沙"声。
柜台前站着一位年轻男子，约莫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他局促地搓着手，眼神却亮得惊人："大师，我...我想跟您学做转经筒。"
关纨行从里屋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甜茶。他将其中一杯放在工作台上："先喝口茶暖暖身子。"他的目光在年轻人身上停留了几秒，"我姓关，这是路亦灿。"
"白..."年轻人刚要开口，突然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路亦灿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皱。
"抱歉，我接个电话。"他快步走向后屋，关上了门。
关纨行趁机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不像常年做手工的样子。"你之前接触过藏饰制作吗？"关纨行问道。
白姓年轻人——现在关纨行注意到他的名牌上写着"白雪"——摇了摇头："完全没学过。但在博物馆看到你们的转经筒后，就...就被迷住了。"他的眼睛亮晶晶的，"特别是那种将信仰融入日常器物的感觉。"
路亦灿重新出现在门口，脸色有些凝重："有个急单要处理。"他看了眼白雪，"关纨行，你带他去仓库看看材料？"
关纨行点点头，带着白雪走向店铺后方的仓库。推开门，灰尘在阳光中飞舞，货架上整齐码放着各种木料和金属配件。
"这些..."白雪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他快步走到一排红松木前，手指轻轻抚过木料的纹理，"太美了！"
关纨行看着他陶醉的样子，不禁想起十年前的自己。那时的路亦灿也是这样，第一次走进这家小店时，眼睛里闪烁着同样的光芒。
"这些木料都是我们从林芝运来的。"关纨行介绍道，"每一块都要晾晒至少三年才能使用。"
白雪听得入神，突然问道："我能摸摸这块吗？"他指向角落里一块颜色较深的木料。
"那是紫檀木，比较珍贵。"关纨行有些犹豫，但见白雪期待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
白雪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块木料，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他的手指在木料表面轻轻摩挲，突然露出困惑的表情："这块木料...好像有裂痕？"
关纨行凑近一看，果然发现木料表面有一道细小的裂纹。他正想解释，仓库门突然被推开，路亦灿走了进来。
"那道裂纹..."路亦灿皱眉看着白雪手中的木料，表情突然变得复杂，"是故意留的。"
白雪惊讶地抬头："故意的？"
路亦灿点点头，从货架上取下一块完整的紫檀木："真正的匠人不会浪费任何材料，包括瑕疵品。"他将两块木料并排放在一起，"看到区别了吗？"
白雪仔细对比着："左边的裂纹...像是一朵花的形状？"
"没错。"路亦灿的眼中闪烁着光芒，"这是我们独创的'缺陷美学'。每一道裂纹都可以变成设计的一部分。"
白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突然问道："那...我能试试修复这块木料吗？"
关纨行和路亦灿交换了一个眼神。最终，路亦灿点了点头："跟我来。"
工作台上，白雪紧张地摆弄着刻刀。关纨行站在一旁指导："下刀要轻，感受木料的纹理..."
"我知道！"白雪突然打断他，脸上带着倔强的表情，"就像...就像对待一段感情一样，不能急躁，要慢慢来。"
这句话让关纨行和路亦灿都愣住了。白雪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一下子红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关纨行温和地说，"你说得对。"
路亦灿走到白雪身边，手把手教他如何控制刻刀的力度："看，像这样..."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工作台上，三个人的影子在地板上交织在一起。白雪专注的神情，关纨行温和的指导，路亦灿耐心的示范——这一刻，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了他们初遇时的模样。
"好了！"白雪兴奋地举起修复好的木料，"你们看！"
那道裂纹确实变成了花朵的形状，在阳光下闪烁着独特的光泽。关纨行和路亦灿相视一笑，眼中满是欣慰。
"明天..."路亦灿突然开口，"你来店里帮忙吧。"
白雪惊喜地抬头："真的可以吗？"
"当然。"关纨行补充道，"不过要先签个学徒合同。"
白雪连连点头，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我带了这个！"他从背包里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盒，"是给两位老师的见面礼。"
盒子里是一对小巧的转经筒，做工虽然稚嫩，但能看出用心。路亦灿接过转经筒，突然发现筒身上刻着一行小字："给最特别的老师们——白"
"这..."路亦灿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关纨行轻轻拍了拍白雪的肩膀："欢迎加入'吉乌'，年轻人。"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新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