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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生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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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这不是接不接受的问题，而是生与死的问题。”
“我说没有你，不就是生与死的问题。还有什么比你的逝去更让人难受的结果。我们都不想要这样的结果，没人想要这样的结果。”
“就算是你，你也会这样做的。”
“马上就要走了，我好舍不得你。”
林影沉默好一会儿，他可能是哭累了，若是知与现在挣扎着要起身，他肯定抓不住，可她没有起身，知与也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不起身，她不起身她恶心，她起身了却又抗拒。
“等出了这个门，我就不能说爱你，所以我现在说，我爱你，非常爱你，你我夫妻一场，都是因为爱情才走到了头，但是婚姻却不是，你包容我，我也包容你，我们都互相理解，即使生活有时会一团糟，但我们依旧如初见时爱得浓烈。”
“这很难得，难得遇见你这么好的一个人。”
“现在我松开了，你想走就走吧，但是不要出这个门，虽然你并不会走出去，但我还是想提醒你一句，我知道你嫌我啰嗦，可我不知道除了能和你说这些，我还能说些什么。”
“我松开了，你好好的。”
林影缓缓松开了他的桎梏，知与从他的怀中挺直了腰身，扭过头去看他。
她摸着黑摸上了对方的脸，拇指轻轻抚摸泪流的痕迹，干涩又刺挠的咸水，她扑哧一声笑出了声，这一声落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很突兀，把还在难过的林影都弄懵了。
“你笑什么？”
知与和他鼻尖碰鼻尖，额头碰额头：“你好幼稚啊，现在谁说爱啊，我都不说了。”
“那你在笑什么？”
知与去深思，去发掘自己为什么笑，她的胸口闷闷的，肚子也很痛。
“我就是想笑啊，我笑还不行吗？你现在的行为可好笑了。”
她的身体越来越难受了，每说完一句话都感觉要窒息了。
“那你为什么笑呢？”
知与慢慢地不笑了，可是身上的骨头每一寸都在痛，像是被人用锤子一截一截地敲断，敲得粉碎，她的双手在颤抖，眨眼的频次也逐渐加快。
“你总是喜欢问到底，你为什么要问到底，你知道我回答不出来，还要继续问，你是不是想把我狠狠耍一顿才甘心？我不说了，我说了难受，我不说了。”
林影求抱抱似的去抱她，她没有回抱，她的双臂颤抖得厉害，厉害得连抱抱的力气都没了。
“唉，我总是拿你没办法，你想抱就抱吧，抱多久都可以。”
他把她抱得紧紧的，又松松的，他听见她隐忍的嘶嘶声。知与的指尖痛得蜷缩，身体也很想蜷缩，可被人抱着怎么能蜷缩呢？
“你不要听我的抽气声，你快抱吧，抱够了你就出去，我累了，让我休息吧。”
她将指甲嵌进自己的血肉，去扣那没好全的伤口，鲜血从绷带里渗出来，她的鼻尖又满是血腥味。
她把自己的拳头捏紧，试图让血腥味不在空气中飘散。
她以极其轻松的口吻对他说，也不去管他要不要听，她想如果现在不说点什么转移她的注意力，她很可能会痛到撞墙。
“其实我这几天都不想睡觉，一睡觉就开始做梦。”
“嗯。”
见人没想打断，她痛着笑：“梦里有一个戴着面具的人一只跟着我，不管我是走、是跑、还是跳，那个戴面具的人总是离我越来越近。”
“明明我也在一直走，可像是没走出几米远似的，只能眼看着那个戴面具的女人离我越来越近。”
“嗯。”
“你嗯什么嗯，别嗯了，我难受。”
林影拍拍她的背，摸摸她的头。
“好，你继续说。”
“我分明看见那女人要把那面具给脱下来，我总感觉她的脸和面具是长在一起的，她要脱下来就得把她的脸也给撕下来，一想到那种可能我自己的脸也会痛，仿佛她撕下的不是她的脸，而是我的脸。”
“可是有一天，我实在是太累了，累到我喝酒都不能解决的地步了，我以前是不喜欢喝酒的，可是为了不睡觉，我喝了这辈子最多的酒。”
“酒是刺激的，酒是有酒精味的。我不喜欢自己的鼻息是酒精的味道，但是那个戴牛头面具的女人一直在纠缠着我，我没有办法，我必须得喝酒才能打起精神，可那天我实在是太累了，我累的下一秒就能直接晕倒。”
“所以我睡了，睡着了。梦里你依旧和我睡在一张床上，一只手搭在我的腰上，可是我怎么推你、叫你，你都不醒，你仿佛死了，睡得比死猪还要死，你这个死男人关键时刻不醒，要我自己去面对她，我真是太寒心了。”
“戴面具的女人睡在天花板上，应该不是睡，她没有睡，她只是一直看着我，弄得我在梦里也睡不着，她的身体逐渐下落，逐渐向我靠拢，她还在下落途中缓缓地摘下那张面具，我看见了，看见了她。”
“面具之下是我的脸，那个一直跟着我的人就是我自己，我一直都是自己吓自己，她还想把面具戴到我的脸上，可我不想戴，不知道为什么，潜意识里告诉我，如果戴上了面具，这一辈子就再也不会取下来了。”
“面具会和我的脸粘连在一起，我若是要撕下面具，就必须得撕下自己的脸。”
“所以我在梦里挣扎，梦里尖叫，还叫了你的名字，可你总不会醒，你的鼻息喷在我的皮肤上，我却发现你不在似的。”
“我只能自己捂着自己的脸，捂得死死的，尖叫声都闷在手掌间，眼泪鼻涕都捂住了，人可难受了。”
“最后我醒了，睁开眼面具人不见了，你还睡得好好的，我想把你扒拉开，你却抱我抱得更紧了，你把我当成一个抱枕了，我挣脱不开，还像是活在梦里，恍惚着摸上自己的脸。”
“细致的皮肤，滑滑的，没有嶙峋的凸起，尖锐的牛角，野性的兽味，也没有梦中的眼泪。”
“它就平平淡淡的，什么都没有，我却不敢睡了，只要一睡觉，就会梦见那个女人，那个戴面具的每一次都会比我们上一次见面的距离都更加近。她已经贴到我的面中了，我若是再次睡着，那副我不想戴上的面具就要被戴上了。”
“一戴上，它就拿不下来了，要拿下来，我就得死。”
“姓林的，我不想死，没人会想死的。”
“我不戴，所以我不睡，可我总是会睡的，到那时，我又该怎么办呢？”
“姓林的，我总是骂你死男人，其实不是真的想你死的，只是……只是……”
她的心感到绞痛，千万根针扎在她身上，她痛得脸都麻了，却还是要痛。
“我不说了，不说了，我本以为说多一点就不会痛了，没想到会越来越痛，越来越痛，我撑不住了，我要痛死了，姓林的，我要痛死了。”
“不说了，不说了。马上就不痛了，我抱你到床上休息一会儿，你躺一会儿。”
知与想拒绝，她觉得林影没听懂她说的话，明明她说得够多了，他为什么听不懂呢？
“我不睡，我说了那么多，你都听到狗肚子里了。我睡着了就要死了，姓林的，你懂不懂什么叫死啊，死就是你见不到我了，见不到我你……你……”
她不能再说话了，她的身体已经痛到抽搐了，再痛到极致就要晕过去了，晕过去，那也是睡觉，一睡她就再也起不来了。
“去……去拿点酒，酒。”
林影把她放到床垫上，为她掖好被子，长叹了一口气，知与非常想质问叹得这口气是什么，但她说不出话来了，她的舌头都痛得麻痹了，痛得不存在了。
“我走了。”他把手放在她的头上，知与侧躺着，她的手蜷成一团，身体也像个蜗牛壳一样，蜷缩在一个蛋壳里。
“我真的走了。”
“唔唔唔……”
她快不能呼吸了，她一呼吸连鼻腔喉管都要痛，像是严重过敏的症状，她的人在床上，可她的鼻腔、喉管却都在沙漠里炙烤，又痛又痒又热。
“出了这个门林影就不再是林影了，但是知与还是知与。只是我们这对小夫妻总是要分开一段时间了，你若是念我，就不要去见我，你每多见我一分，就会多痛苦一分，多见一个小时，就会多痛苦一个小时。若是你聪明，就安安心心的拿着钱去旅游，去干你自己想干的事，你不是总说想周游世界吗？你去吧。”
“为什么不想让你见我，我恐惧你的一天都围绕着那个躯壳，你一直围绕着一个没有灵魂的东西生活、内耗，你会逐渐忘了我之前的样子，我努力了十多年的好感，活生生被他几天就搞没了，我不甘心。不甘心。”
“其实没有不甘心的，只是有些怅然，你对我总是依恋太深，埋怨太少。可他是我，我无法承认。”
“你就好好休息吧，我出去了，我终于要出去了。”
他在她眼角上落下一个吻，轻轻地，像是羽毛瘙痒。
死男人终于把话说完了，知与的身体却依旧停不下来抽搐，她的牙齿咬着枕角，眼睛瞪得越来越大，血掌印烙在干净的床单上，她把床单都捏皱了，指甲刮擦着床单、床垫，她的指甲都要被自己给掰断了。
她现在要干什么呢？痛本身没有什么意义，她的忍耐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磨折的。
这些磨折给了她什么好处呢？她想不到有什么好处，她嗅闻着枕头上残留的她男人的气味，才刚闻上一秒钟不到，头脑里就受到了电击的刺激，她有一瞬都以为自己就要死了，可是自己却没死。
她想着林影的模样，林影看见她痛苦又会怎么做，可这些想象非但没有帮助她缓解痛苦，反而变本加厉地让她拿头去撞击床垫。
她只要想到林影一次，身体的本能就会惩罚她一次，她只要想呼喊她男人的名字，自己的舌头就要被自己的牙齿咬出血痕。
她之前明明感受不到痛的，可现在却又这么痛苦，她之前认为自己不会再怕痛了，可能连自己什么时候死了都不知道，但才不痛了那么一两天，她的身体仿佛是要报复她似的，已经痛到她怀疑自己是不是个人了。
人真得能忍受巨大的痛苦而不去死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