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
-
东大门武道馆坐落在首尔老城区一条狭窄的巷子里，建筑古朴得与周围现代化的高楼格格不入。金简希站在街对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的护身符——崔玹送给她的那个。
"紧张？"崔玹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西装，头发利落地扎在脑后，看起来比平时更加锐利。
金简希摇摇头："只是觉得奇怪。郑师叔为什么会卷入这种事？他曾经是我最尊敬的长辈之一。"
崔玹审视着她的侧脸："如果情况不妙，你能对他出手吗？"
金简希沉默了一会儿："如果他要伤害你，我能。"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她意识到这是多么直白的告白，耳根立刻烧了起来。
崔玹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坦诚震住了，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说："时间到了。"
武道馆门口没有保安，厚重的木门虚掩着。金简希推开门，扑面而来的是熟悉的檀香和木质地板的气味。大厅空荡荡的，只有几束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有人在吗？"崔玹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没有回应。金简希注意到地板上有新鲜的脚印，通向后面的训练场。
"小心点。"她低声警告，"这里太安静了。"
崔玹点点头，手已经放在了腰间的配枪上。两人沿着走廊谨慎前进，训练场的门半开着，里面隐约传来人声。
金简希做了个手势，示意自己先进入。崔玹皱眉，但最终没有反对。金简希轻轻推开门——
训练场中央站着一位六十多岁的男子，身穿传统武道服，背对着他们。听到声音，他缓缓转身，面容在金简希记忆中几乎没有变化，只是多了些皱纹。
"简希侄女。"郑武铉的声音温和如昔，"好久不见了。"
金简希绷紧全身肌肉："郑师叔，您约我们来的？"
郑武铉笑了笑，目光移向崔玹："这位就是崔检察官吧？久仰大名。"
崔玹冷冷地回应："郑会长，我们不是来叙旧的。关于金炳昊案——"
"金炳昊只是个棋子。"郑武铉打断她，"就像张在勋一样，用完即弃。"他缓步走向武器架，取下一把训练用的木剑，"你们不该继续追查下去。"
金简希感到一阵寒意："师叔，您参与了那些女孩的事？"
"参与？"郑武铉苦笑，"我是创始人之一。二十年前，我们创立'精英计划'时，初衷确实是培养武道人才。"他挥舞木剑，破空声尖锐，"但后来发现，有些'赞助人'对女孩们更感兴趣。而她们...很值钱。"
崔玹的手已经握住了枪柄："你在承认组织□□和谋杀？"
"承认？"郑武铉突然大笑，"崔检察官，你以为今天你能带着这些'供词'离开吗？"
话音刚落，训练场四周的门突然打开，十几个身着黑衣的壮汉涌入，将两人团团围住。
金简希立刻站到崔玹背后，两人背靠背形成防御姿态："七个人有武器，"她低声快速说道，"左侧第二个最弱，可以突破。"
崔玹微不可察地点点头，拔出了配枪："郑武铉，你这是在袭警！"
"不。"郑武铉退到人群后方，"这是场不幸的意外。两位女警官在调查中遭遇武道狂热分子袭击，不幸殉职。"
金简希的视线迅速扫过每一个对手，计算着角度和距离。这些不是普通打手，从站姿看都受过专业训练。她的目光与郑武铉相遇，对方眼中闪过一丝歉意。
"最后机会，师叔。"金简希沉声道，"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郑武铉摇摇头："你已经选了立场，侄女。"他抬手示意，"处理掉。"
第一个冲上来的人被金简希一个侧踢放倒，同时崔玹鸣枪示警。但对方显然早有准备，不仅没被吓退，反而更加疯狂地扑上来。
"节省子弹！"金简希在打斗间隙喊道，"瞄准腿部！"
崔玹精准地射中两人膝盖，但更多人涌上来。一根铁棍擦过金简希的肩膀，她闷哼一声，随即一个回旋踢将袭击者踹飞。
"左边！"崔玹突然喊道。
金简希本能地低头，一根甩棍从她头顶掠过。她抓住对方手臂，一个过肩摔将人砸在地上。崔玹趁机补上一枪，击中另一人的肩膀。
但敌人太多了。金简希感到体力迅速流失，后背的旧伤也开始隐隐作痛。一个疏忽，她的腹部被重重击中，踉跄后退撞到崔玹身上。
"简希！"崔玹扶住她，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惊慌。
金简希咬牙站直："没事，数到三，一起向出口冲。一、二——"
"三！"
两人同时发力，向最近的出口突围。金简希用身体撞开挡路者，崔玹则精准射击掩护。就在他们即将到达门口时，郑武铉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拦住他们！不惜代价！"
一个黑衣人掏出了手枪。金简希看到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崔玹的后背，时间仿佛凝固。
"玹！趴下！"她从未如此亲密地直呼崔玹的名字，身体已经先于思维行动。
她扑向崔玹，两人一起摔向地面。枪声响起，子弹擦过金简希的手臂，带起一串血珠。崔玹迅速回身还击，那名枪手应声倒地。
混乱中，郑武铉突然大喊："够了！让他们走！"
攻击戛然而止。金简希艰难地爬起来，看到郑武铉站在远处，脸色惨白。他的目光落在她流血的手臂上，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转身离去。
"快走..."崔玹扶起金简希，声音紧绷，"趁他们没改变主意。"
两人跌跌撞撞地冲出武道馆，钻进等候在巷口的车里。崔玹一脚油门，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去。
"你的伤..."崔玹紧握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发白。
金简希按住流血的手臂："只是擦伤。你呢？"
"没事。"崔玹的声音异常冷静，但金简希能感觉到她在发抖，"郑武铉为什么突然放我们走？"
金简希想起郑武铉最后的表情："他没想到我真的会受伤。我父亲...是他最疼爱的师弟。"
崔玹猛打方向盘拐进一条小路："我们需要安全的地方。不能回警署，也不能去你我的公寓。"
"我知道一个地方。"金简希拿出手机，"我师兄在城郊的道场，他很可靠。"
一小时后，金简希的手臂已经包扎妥当，她和崔玹坐在道场后院的石凳上。夕阳西下，为两人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色。
"所以郑武铉确认了我们的猜测。"崔玹翻看着手机里刚才偷偷录下的片段，"'精英计划'确实存在，而且涉及高层。"
金简希轻触伤口，疼得皱眉："但他提到的'赞助人'是谁？"
"我有个想法。"崔玹调出一份名单，"过去二十年与武道协会关系密切的政商人士。交叉比对后..."她放大一个名字，"这个人出现了三次——韩振浩，现任法务部副部长。"
金简希倒吸一口冷气："就是当年负责你父亲案子的检察官？"
崔玹的眼中燃起冰冷的火焰："不仅如此，我查到他与金炳昊有多次资金往来，而且..."她停顿了一下，"他下周将主持一个私人聚会，邀请名单上有郑武铉。"
"你想潜入那个聚会。"金简希了然。
"我们。"崔玹纠正道，"如果你伤没问题的话。"
金简希挺直腰板："当然没问题。"
崔玹突然伸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今天...谢谢你。"她的手指微微颤抖，"如果不是你，那颗子弹..."
金简希覆上她的手："我们是搭档，记得吗？"
崔玹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个坚定的点头："搭档。"
夜幕降临，师兄坚持留他们过夜。道场的客房简单但整洁，金简希躺在榻榻米上，听着隔壁房间崔玹轻微的脚步声，久久无法入睡。
手臂的疼痛提醒着今天的危险，但更让她心神不宁的是崔玹那句"谢谢你"中的情感。她翻身面对墙壁，手指无意识地触碰胸前的护身符。
一道闪电划过夜空，随即是轰隆的雷声。夏季的暴雨来得突然，雨点很快密集地敲打在屋顶上。金简希听到隔壁传来一声轻响，然后是轻轻的敲门声。
"简希？你睡了吗？"崔玹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比平时柔和许多。
金简希立刻起身开门。崔玹站在门外，怀里抱着枕头，头发散开着，看起来异常年轻脆弱。
"我..."崔玹罕见地犹豫了，"雷声太吵了。能借你这里坐会儿吗？"
金简希侧身让她进来。崔玹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着外面被雨水模糊的灯光。又一道闪电照亮了她的侧脸，金简希看到了她眼角的泪光。
"崔玹？"她轻声唤道。
崔玹深吸一口气："今天郑武铉提到'赞助人'时...我想到父亲。他曾经说过，有人'赞助'了他的判决。"
金简希轻轻握住她的手："我们会查清真相的。"
"十五年..."崔玹的声音破碎，"十五年我都在等待一个答案。而现在它近在咫尺，我却..."她的手指紧紧攥住金简希的，"我却害怕了。"
金简希从未见过这样的崔玹——脆弱、坦诚、毫无防备。她鼓起勇气，抬手拭去崔玹脸上的泪水："害怕是正常的，但你不是一个人了。"
崔玹凝视着她，眼中的脆弱渐渐被另一种情绪取代。雨声如鼓点般密集，雷声轰鸣中，她缓缓倾身向前...
刺耳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一刻。崔玹如梦初醒般后退，慌乱地掏出手机。金简希也急忙站起身，心跳如雷。
"喂？"崔玹的声音恢复了专业冷静，但微微发抖，"什么时候？...明白了，我们马上回来。"
她挂断电话，表情已经完全不同："张在勋的尸检报告出来了。他不是自杀。"
"什么？"
"颈部有勒痕，是死后才被吊起来的。"崔玹快速说道，"而且法医在他指甲里发现了皮肤组织，DNA比对指向一个我们认识的人。"
金简希立刻明白了："金炳昊？"
"不。"崔玹的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是郑武铉的贴身保镖。"
两人对视一眼，都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郑武铉不仅涉案，还亲自参与了灭口。
"我们需要那份DNA报告。"金简希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它能证明郑武铉与杀人案直接相关。"
崔玹点点头，但眼神飘向窗外依然肆虐的暴雨，和刚才那个被打断的、未完成的瞬间。金简希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中既甜蜜又苦涩。
"崔玹..."她轻声开口，却不知该如何继续。
崔玹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她："等这一切结束..."她没说完，但眼中的承诺让金简希的心脏几乎停跳。
"嗯。"金简希只是这样回应，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在胸口扩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