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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灰水晶 ...

  •   从阁楼回到走廊,烛火已经比刚才更加微弱,整座城堡像一头趴在黑暗里喘粗气的巨兽,连风都不敢轻易靠近。戚冬已经把纺车、血线、香料味、灰烬等所有细节整理成简易笔录,快步走到孟一早面前,压低声音汇报。

      “孟哥,全部记录完毕。纺车上的香料和阁楼里的气味高度相似,应该是同一种东西。另外,我在纺车底座发现了一小块不属于任何人的布料,质地粗糙,不是侍女、小姐、夫人该有的东西。”

      他摊开手心,里面躺着一小块灰黑色的粗布碎片,边缘被烧得卷曲。

      孟一早拿起碎片,指尖轻轻摩挲。粗布,杂役、下人、厨房仆役才会穿的料子。可这东西出现在纺车凶案现场,就不再是简单的布料,而是指向凶手身份的关键物证。

      “谁穿这种布料?”孟一早目光扫过众人。

      林舟下意识缩了缩肩膀,江然则脸色瞬间惨白。

      他们两个,一个是杂役莱纳,一个是厨房男仆伊莱亚,正是城堡里最底层、穿粗布衣服的人。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他们身上。

      猜忌像毒藤一样疯长。

      林舟吓得脸都白了,慌忙摆手:“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一晚上都在烧壁炉,一步都没离开过厨房,有人可以作证的!”

      江然则抖得更厉害,几乎要哭出来:“我也没有……我一直在洗碗,我连主楼走廊都很少来,我怎么可能去纺车那里杀人……”

      苏晚皱着眉,忍不住开口:“可是只有你们穿这种粗布衣服,物证不会骗人。”

      周雪也跟着点头:“第一夜死的是帮过灰姑娘的侍女,说不定就是你们被人指使,故意杀人灭口。”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矛头直指两个最弱小的新人。恐惧会让人变得自私,在无限流里,把嫌疑推给别人,就意味着自己能多一分活下去的机会。

      林舟眼眶发红,却不知道该怎么辩解。他确实没有不在场证明,确实穿着粗布衣服,确实身处最容易被怀疑的位置。

      江然已经彻底崩溃,蹲在地上抱着头,浑身发抖。

      陈枭按住腰间长剑,沉声道:“现在下定论还太早,布料只能说明凶手可能是下人,不能直接锁定他们两个。城堡里还有其他NPC杂役,不能排除NPC作案的可能。”

      戚冬推了推眼镜,冷静补充:“而且凶手手法干净利落,力道极大,不像两个连路都走不稳的新人能做到的。更像是……有经验、有力量、熟悉环境的人。”

      两人的话,暂时稳住了局面。

      孟一早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那块粗布碎片,眼神锐利如刀。他没有看林舟,也没有看江然,而是缓缓抬眼,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怀疑,不代表定论。
      证据,不代表真相。

      在刑侦里,最明显的线索,往往是最容易误导人的陷阱。

      “物证先收起来。”孟一早将布料碎片递给戚冬,语气平静,“没有完整逻辑链之前,任何人都不允许私自定罪。在这座城堡里,冤死的人已经够多了。”

      一句话,既稳住了人心,也守住了底线。

      林舟和江然同时松了一口气,看向孟一早的眼神里充满感激。在所有人都怀疑他们、抛弃他们的时候,是这个扮演恶毒继母的男人,给了他们唯一一点信任。

      孟一早没有在意他们的目光,转头看向陈枭:“城堡里所有下人、NPC、巡逻守卫,今晚的路线你是否清楚?”

      “大致清楚。”陈枭点头,“我安排了巡逻时间表,每一个时辰换一次岗,艾琳死亡的那段时间,本该有一名侍卫经过走廊,但他说当时被人叫走,临时离开了岗位。”

      “被谁叫走?”

      “不清楚。他说没看清脸,只看到一个穿粗布衣服的人影,喊他去后院帮忙处理东西。”

      孟一早眼神一沉。

      调虎离山。
      凶手不仅熟悉城堡结构,还能精准调动守卫,甚至懂得用假的粗布衣影制造误导。

      这绝对不是临时起意的杀人,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所有人回到自己的房间,禁止夜间外出,禁止私自串门。”孟一早声音冷冽,下达指令,“陈枭,你带两名侍卫加强巡逻,每半个时辰在主楼走廊汇合一次。戚冬,你留在书房,把所有关于城堡旧人、死亡记录、前王室的卷宗全部翻出来,七年前的事情,我要知道每一个细节。”

      “是。”两人齐声应下。

      他又看向苏晚和周雪:“你们两个待在房间,不准出门,不准议论,不准做任何超出角色的举动。舞会之前,礼服必须准备好。”

      “是,母亲。”两人不敢违抗。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林舟和江然身上:“你们留在厨房,不要离开彼此的视线,天亮之前,不准熄灯。”

      “明、明白!”

      分工完毕,众人纷纷散去。

      走廊里再次变得空旷,只剩下孟一早和曲唱两个人。

      烛火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映在墙壁上,一高一矮,一冷一淡,安静而默契。

      曲唱缓缓走到他身边,声音轻缓:“你故意的。”

      “嗯。”孟一早没有否认。

      “你把最有可能被攻击的两个人放在一起,把最容易出线索的地方交给戚冬,把最危险的巡逻任务交给陈枭,所有人都在你的保护范围里。”曲唱轻笑,“明明是恶毒继母的人设,却偏偏做着保护所有人的事。”

      “角色是角色,底线是底线。”孟一早淡淡道,“我是警察,不是刽子手。就算在深渊里,我也不会随便牺牲任何人来换取自己的安全。”

      “可你这样,会很累。”曲唱看着他,眼底带着一丝极淡的心疼,“所有人都依赖你,所有人都指望你,一旦你出错,所有人都会死。”

      “我不会出错。”孟一早语气坚定,没有丝毫动摇,“我也不能出错。”

      曲唱沉默片刻,轻轻点头:“我知道。”

      “所以我不会拦你,不会干预你,不会替你做决定。”
      “你想保护他们,我就帮你看着后方。”
      “你想查旧案,我就帮你记着细节。”
      “你想揪出凶手,我就等你最后揭开答案。”

      他顿了顿,声音轻而认真:“孟一早,你尽管往前冲。”
      “我在。”

      简单四个字,比任何承诺都有力量。

      孟一早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灯光下,曲唱浅金色的发丝泛着柔和的光,浅灰色的眼睛里只有他的身影。没有强大的压迫感,没有神秘的距离感,只有纯粹的陪伴与尊重。

      这就是他们之间的关系。
      不是拯救与被拯救,不是依附与被依附。
      是我懂你的强大,所以我不插手。
      是我信你的能力,所以我只兜底。

      “谢谢。”孟一早轻声说。

      这是他进入无限流以来,第一次对别人说这两个字。

      曲唱微微一怔,随即低笑出声,眉眼温柔:“不用谢。”
      “我们是对手,也是同伴。”

      夜色越来越深,已经接近午夜。

      城堡里静得可怕,只剩下巡逻士兵的脚步声、风吹过窗户的呜咽声,以及……远处隐隐约约、极其轻微的纺车转动声。

      吱呀——
      吱呀——

      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小刀,一下下割着空气。

      孟一早眼神骤然一冷。

      来了。

      第二夜的死亡,开始了。

      “在哪里?”他沉声问。

      曲唱闭上眼睛,片刻后睁开,指向西侧走廊的尽头:“洗衣房。”

      两人立刻动身,酒红色裙摆与白衣衣角在黑暗中飞速掠过。他们没有惊动任何人,脚步轻而快,直奔洗衣房。

      越靠近洗衣房,那股血腥味就越浓。

      不同于第一夜的淡腥,这一次的血腥味浓烈刺鼻,混杂着水腥味,让人作呕。

      洗衣房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灯光。

      孟一早抬手,轻轻推开门。

      一股冰冷的水汽扑面而来。

      宽大的洗衣池里,水已经被染成暗红色。一个人影漂浮在水中,一动不动,头发散乱地铺在水面上,脸色惨白,眼睛圆睁。

      是城堡里的另一名NPC侍女。

      她的脖子上同样缠着纺车线,手腕被割开,整个人泡在水里,血把一池水彻底染红。旁边的地面上,扔着一小块和之前一模一样的粗布碎片。

      纺车就放在洗衣房的角落,还在缓缓转动。

      没有凶手,没有痕迹,只有冰冷的尸体,和索命的纺车。

      第二夜,第二个死者。

      孟一早走进洗衣房,蹲下身,仔细检查尸体。没有挣扎痕迹,没有打斗痕迹,和第一起案件一模一样,干净利落,精准致命。

      戚冬和陈枭被动静吸引过来,看到眼前的场景,脸色同时一变。

      “又死了一个……”戚冬低声道,语气沉重。

      陈枭握紧长剑,眼神凝重:“巡逻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凶手像幽灵一样,来去无踪。”

      孟一早站起身,目光落在纺车上。

      两起命案,同一个凶器,同一个手法,同一个线索。
      粗布碎片、香料味、调虎离山、无痕迹作案。

      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人。

      可那个人,藏在阴影里,藏在他们八个人中间,藏在七年前的旧案里。

      “系统提示。”孟一早忽然开口,“凶手就在我们之中。”

      他缓缓抬眼,目光扫过匆匆赶来的苏晚、周雪、林舟、江然。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恐惧、不安、震惊。
      每个人看起来都像无辜者。
      每个人,也都有可能是凶手。

      “两起命案,都发生在午夜前后。”孟一早声音平静,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凶手杀人,不需要亲自在场。”

      “他只需要触发诅咒。”

      “而能触发纺车诅咒的人,只有一个。”

      “就是七年前,制造诅咒的那个人。”

      戚冬猛地抬头:“孟哥,你的意思是……”

      “凶手不是现在杀人。”孟一早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凶手早在七年前,就已经把杀人程序埋进了这座城堡。”

      “我们看到的每一起死亡,都是七年前那场命案的延续。”
      “我们要找的凶手,就是七年前,亲手杀死公主、启动诅咒的人。”
      “而现在,他就在我们八个玩家里面。”

      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脸色惨白。

      他们一直以为,凶手是每晚出来作案的活人。
      他们一直以为,只要守住夜晚,就能活下去。
      可现在,孟一早告诉他们,凶手早就死过一次,凶手是七年前的恶鬼,凶手就混在他们身边,扮演着一个普通的角色。

      苏晚声音发颤:“那……那是谁?”

      周雪紧紧抓住她的手,眼神恐惧:“我们之中……谁是七年前的凶手?”

      林舟和江然吓得说不出话,只觉得浑身发冷。

      陈枭和戚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他们一直跟着孟一早,却也没有想到,真相竟然如此恐怖。

      孟一早没有回答。

      他还没有足够的证据。
      他还没有理清七年前的全部真相。
      他还没有找到水晶鞋与公主死亡之间的联系。

      但他已经知道方向。

      凶手,就在八人之中。
      凶手,扮演着一个最不起眼、最不被怀疑、最容易被忽略的角色。
      凶手,一直在看着他们推理,看着他们恐惧,看着他们一步步走向陷阱。

      曲唱站在门口,白衣被冷风拂动,静静看着孟一早。

      他没有说话,没有提示,没有干预。
      只是用眼神告诉他:我信你。

      孟一早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所有情绪尽数收敛,只剩下最纯粹的冷静。

      他看向众人,声音冷而坚定:

      “第二夜的死者已经出现,诅咒还在继续。”
      “天亮之后,舞会如期举行,水晶鞋会现世。”
      “那一天,不是终点,是最终局。”

      “在舞会开始之前,我会查出所有真相。”

      “我会找到七年前的凶手。”
      “我会停止纺车的诅咒。”
      “我会让所有冤死的灵魂,安息。”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光,刺破了城堡终年不散的黑暗。

      洗衣房里,血色的水面平静无波。
      纺车依旧在缓缓转动。
      阴影里,凶手静静注视着一切,无声冷笑。

      午夜已过,黎明将⾄。

      最后的舞会,即将拉开帷幕。
      最后的祭品,即将被选中。
      最后的真相,即将被揭开。

      孟一早站在血色的洗衣房中央,酒红色长裙如凝固的火焰,眼神坚定,无所畏惧。

      他是警察,是破局者,是深渊里的光。
      而那个等在阴影里的凶手,你藏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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