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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末班列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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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
亡魂车站的地面裂开更深的缝隙，漆黑浓雾像潮水般往上涌，无数半截身子、拖曳着肠子与碎骨的黑影从地底爬出来，发出非人的嘶鸣。
站台上原本还算“整齐”的亡魂瞬间暴动，密密麻麻扑向列车，指甲刮着玻璃、门板、车体，发出千万道尖刺般的刺耳声响。
“砰——！砰——！砰——！”
03号车厢一侧的车窗已经布满蛛网裂纹，玻璃微微向内凸起，随时会整块崩碎。
车厢里的玩家彻底崩溃，却连尖叫都不敢，一个个缩在车厢最内侧，脸色惨白如纸。
江然紧紧抱住苏晚，整个人抖得不成样子；戚冬、陈枭、林舟背靠背站着，眼神凝重到极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危险逼近，一点忙都帮不上。
他们都清楚——
真正能撑住这一车人性命的，只有01号车厢里那两个人。
孟一早站在车门内侧，黑色风衣被灌入的阴风掀得向后猎猎作响。
他没有退，甚至往前半步，几乎半个身子都处在车门开口处。
冷风卷进站台特有的腐土与腥气，吹在他脸上，他却连眼都不眨一下。
“还有四分半钟。”
曲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紧绷，“我撑得住门窗，但拦不住他亲自过来。”
孟一早目光直视站台最前方。
那位前任列车长依旧站在原地，没动，没扑，没嘶吼。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苍白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越来越冷。
他不需要亲自动手。
他只需要看着——
看着黑影把列车撕碎，看着新的列车长和那个神秘乘客一起被拖进地底，变成下一批亡魂。
“他在等我们破防。”孟一早低声道。
“嗯。”曲唱的手指按在控制台上，金光一层一层加固车厢，“一旦我强行出手镇压亡魂，系统就会判定我违规，剥夺观测者权限。到时候，夜班列车长就能直接吞掉我，彻底占这辆车。”
孟一早听懂了。
曲唱有枷锁，不能动真格。
能正面硬接、能破局的，只有他这个不受全部规则约束的神秘乘客。
黑影越来越近。
最前排的几只已经扑到车门口，腐烂的手往里抓，指甲几乎要碰到孟一早的风衣。
“孟一早！”曲唱沉声提醒，“别硬抗，它们碰得到你！”
“我知道。”
孟一早脚下微微一动，站姿悄然换成标准的街头制敌姿态——重心压低，肩背绷紧，右手虚垂，眼神锁定冲在最前的黑影。
这不是游戏副本里的技能。
这是香港警察街头巡逻、卧底缠斗、生死之间练出来的本能。
第一只黑影扑进来。
孟一早侧身、扣腕、借力一拧，整套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咔嚓”一声轻响，黑影手臂以诡异角度弯折，发出一声尖啸，被直接甩出车门，砸进后面的亡魂堆里。
第二只、第三只同时扑上。
他不退反进，半步卡在车门正中，一夫当关。
手肘砸中胸口，膝盖顶飞下盘，转身借力甩飞……每一下都精准、冷静、不浪费半分力气。
昏黄灯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映出一双沉得不见底的眼睛。
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执行任务般的冷静。
曲唱站在控制台前，余光一直锁着他的背影。
看着那人在黑影里穿梭，看着他以凡人之躯硬生生挡住一整车的亡魂，看着他明明可以躲在神秘乘客身份后面苟活，却偏偏站在最前面，替所有人把门。
观测者千年不变的心绪，第一次这么清晰地乱了一拍。
“还有三分钟。”他压低声音，“再撑一下。”
孟一早没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
就在这时——
“咔嚓——！！！”
02号车厢中段，一扇被反复砸击的车窗，彻底崩裂。
玻璃碎片四溅，阴冷狂风疯狂灌入。
两只通体漆黑、只有巨大嘴巴的黑影，嘶吼着钻了进来！
“进来了！！它们进来了！！”
有玩家失控低喊。
黑影没有扑向离得最近的人，而是径直朝着车厢连接处冲——
目标明确：
01号车厢，杀孟一早，断曲唱左膀右臂。
“糟了。”曲唱脸色微变。
他一分心控制台金光弱了一瞬，门窗裂纹又深了几分。
孟一早眼神瞬间冷下。
身后被抄，腹背受敌。
这是夜班列车长算好的死局。
黑影已经冲进01号车厢入口，腥臭扑面而来。
队友们在门外急得低喊，却根本冲不过来。
孟一早没有回头，没有慌乱，只极轻地、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音量，快速说了一句粤语：
“曲唱，守住车。”
“呢度，我搞掂。”
（这里，我搞定。）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转身。
黑色风衣在车厢里划出一道凌厉弧线。
第一只黑影扑到近前，巨口张开，要一口吞下他的头颅。
孟一早矮身、滑步、避开锋芒，同时右手抓住对方黑影最凝实的部位，狠狠往旁边墙壁一砸！
“嘭——！”
黑影撞在墙上，发出痛苦尖啸，身体淡掉一半。
第二只黑影从侧面突袭，黑雾缠向他的喉咙，要直接勒断骨血。
孟一早早有预判，侧身抬手，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扣住黑雾核心，用力一扯——
如同扯断规则的丝线。
“嘶——！！！”
黑影崩散，化作黑烟消失在空气里。
前后不过三秒。
两只破窗而入的黑影，全灭。
孟一早站直身体，微微喘了口气，脖颈处被黑雾擦过的地方泛起一阵刺痛，留下一道淡红痕迹。
他抬手随意抹了一下，抬眼，重新看向车门外无边无际的黑影。
站台上，前任列车长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僵住。
他没想到，一个已经死过一次的普通人类，能连续破坏他的局。
“还有两分钟。”曲唱的声音稳了回来，金光重新稳固，“他要急了。”
仿佛在回应他的话。
前任列车长缓缓抬起手，苍白修长的手指，轻轻一点。
这一点下。
所有亡魂、所有黑影、所有嘶鸣，同时静止。
整个站台，死寂一片。
下一秒——
它们不再砸窗，不再撞门，不再零散冲锋。
所有黑影、所有亡魂，排成一列，如同等待检阅的队伍，一步一步，整齐划一地，朝着车门走来。
没有嘶吼，没有混乱，只有整齐、沉重、冰冷的脚步声：
“嗒……
嗒……
嗒……”
一步，一死神。
孟一早眼神微微一沉。
这不是猎杀。
这是仪式。
它们要在车门边，完成某种列车的旧规则。
前任列车长张开嘴，没有声音，却在空气中直接映出一行行漆黑文字，飘进每一个人的视网膜：
【下一站·终点站前最后一站】
【上车者·补票】
【不上车·赎罪】
【列车长·必须选择一人，替车赎罪】
曲唱瞳孔微缩：“他在逼我选——”
逼他在玩家、在孟一早之间，选一个丢下列车，平息车站怨气。
这是观测者之间的规矩。
旧列车长在动用最后的权柄。
空气瞬间凝固。
站台亡魂队伍已经走到车门前，最前排的黑影，距离孟一早不足一米。
只要曲唱一点头，孟一早就会被直接拖下去，永远留在亡魂车站。
02、03号车厢死寂一片，所有人都感觉到那股窒息的压迫。
戚冬、苏晚他们死死盯着01号车厢门，心提到嗓子眼。
他们怕，怕那位列车长为了自保，放弃孟一早。
曲唱站在控制台前，看着那行漆黑文字，指尖微微收紧。
他很清楚——
拒绝，列车失衡，全车人陪葬。
同意，孟一早死。
这是死局。
前任列车长依旧在笑，眼神里写满笃定。
他赢定了。
新列车长终究会屈服于规则，亲手把自己的软肋推下地狱。
孟一早看着车门外近在咫尺的黑影，感受着身后那道骤然紧绷的视线。
他没有回头，没有问，却好像已经知道曲唱在想什么。
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在死寂里格外清晰。
依旧是那口干净利落的粤语，声音不大，却稳稳传进曲唱耳朵里：
“喂，列车长。”
“你信我，就别选。”
“我唔会俾你，拖我落去。”
（我不会让你，把我拖下去。）
曲唱心口猛地一撞。
他看着那道站在车门边、独自面对一整个站台亡魂的背影。
黑色风衣，身姿笔直。
明明已经退无可退，却依旧不肯低头，不肯认输，不肯把选择权交给别人。
这一刻，所有规则、所有系统警告、所有观测者的枷锁……
统统碎了。
曲唱缓缓抬起眼，金丝眼镜后的眸子里，不再有半分犹豫。
他没有按照旧规则“选择一人”，而是直接抬手，按在广播开关上。
清冷、低沉、带着前所未有的强势，一字一句，传遍整辆列车、整个站台：
“我拒绝。”
“这辆列车上的人，我一个都不会给你。”
“包括他。”
前任列车长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
随即，被滔天怨毒取代。
“你……自……找……死……”
漆黑文字炸裂在空气里。
所有亡魂同时仰头，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啸！
黑影疯狂暴涨，整个站台化作一片漆黑地狱！
“还有——三十秒。”
曲唱的声音压到最低，只对孟一早一人说，“准备回来，关门。”
孟一早点头，眼神冷冽如刀。
三十秒。
他守得住。
黑影潮涌而至，最前排的亡魂已经伸手抓向他的衣领。
孟一早不退，不退，不退——
直到最后一秒。
曲唱猛地按下控制台红色按钮。
“嗤——！！！”
车门以最快速度强行关闭！
“哐当”一声巨响，金属边缘直接夹断伸进来的黑影手臂，黑烟四溅。
【系统提示：停车时间结束】
【系统提示：车门已关闭】
【系统提示：列车即将启动】
前任列车长站在站台上，眼睁睁看着列车缓缓启动。
他疯狂嘶吼，一拳砸在空气里。
漆黑的怨气冲天而起，却再也拦不住这辆车。
列车缓缓加速。
“哐当……哐当……哐当……”
越来越快，冲破黑暗，将亡魂车站远远甩在身后。
车厢里，死寂了整整十秒。
然后，是所有人劫后余生的、压抑到极致的轻喘。
活下来了。
他们真的活下来了。
孟一早靠在车门上，长长吁出一口气，额角渗出一层薄汗，风衣上沾着黑烟与碎尘，手腕、脖颈都有淡红伤痕。
但他活着。
曲唱缓步走到他身后，声音轻了很多：
“你受伤了。”
孟一早回头，看向他，忽然又笑了，还是那副有点野、有点轻松的样子：
“小伤。”
“差人，捱得。”
曲唱看着他脖颈那道红痕，眸色深深，沉默几秒，轻轻吐出一句：
“下次不准站在门口。”
孟一早挑眉：
“不站门口，难道等它们冲进来，让列车长大人保护我？”
曲唱迎上他的目光，语气淡淡，却异常认真：
“我会。”
车厢轻轻摇晃，昏黄灯光落在两人之间。
车轮在黑暗里稳稳前行。
刚才那一场生死围杀，仿佛已经隔了很远。
孟一早看着他，忽然觉得，这辆看不到尽头的末班列车，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音缓缓响起。
不再急促，不再警告，而是平静得近乎郑重：
【系统提示：你已通过亡魂车站考验】
【系统提示：神秘乘客权限提升】
【系统提示：下一站——】
【终——点——站】
三个字落下。
整节01号车厢，一片安静。
终点。
这个从上车开始，所有人都在等、都不敢信的词，终于来了。
孟一早与曲唱对视一眼。
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同一件事——
夜班列车长、旧规则、亡魂、逃票者……
所有隐藏的秘密，所有未算完的账，
都会在终点站，一次性算清。
列车在黑暗中狂奔。
前方，隐隐出现了最后一点光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