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9、永暮镇 ...
-
钟声炸开的那一瞬,整个永暮镇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
空气骤然下沉,阴冷顺着墙缝、地板、门缝疯狂往里钻,邮局内的灯光猛地闪烁了几下,光晕被黑暗啃噬得只剩一圈微弱的亮边。窗外彻底沦为浓墨,连半点天光都不剩,只有那座悬在镇心的钟塔,在黑暗中泛着死寂的黑芒。
戚冬死死捂住嘴,连呼吸都不敢重,整个人蜷缩在角落,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苏晚背抵墙壁,指尖攥着笔记本,指节泛白,目光死死钉在地面,不敢有半分偏移。陈枭与江然背靠背站定,眼神警惕地扫过室内所有阴影,却刻意避开任何能映出轮廓的光亮——他们都记得规则:不看钟塔,不看窗外,不看影子。
整间邮局,唯有两人例外。
孟一早没有低头,没有躲闪,甚至没有去在意窗外席卷而来的恐怖威压。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柜台后的曲唱身上。
曲唱依旧端坐原地,背脊挺直,周身没有半分慌乱,只有那双深暗的眼眸里,翻涌着旁人看不见的沉敛力量。钟声震荡带来的规则压制落在他身上,像是撞上一层无形的屏障,连他指尖的旧信都未曾晃动分毫。
观测者的权限,在这一刻,不动声色地撑开。
孟一早看得清楚。
也看得心头发烫。
他从前不是没有察觉过异样。
从精神病院副本开始,褚明的若即若离,到永暮镇里邮局守夜人的冷淡疏离,队友们对曲唱的存在始终视作普通NPC,没有怀疑,没有深究,甚至不会过多关注。可直到刚才曲唱亲口承认身份,那些被忽略的细节才瞬间串联起来。
为什么曲唱明明屡次越界,队友却从未觉得违和?
为什么曲唱在副本里来去自如,旁人只当是NPC固有设定?
为什么……他们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记住过曲唱这个人。
孟一早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趁着钟声余震未消、队友们全部心神紧绷的间隙,往前微移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捕捉到:
“他们不记得你。”
不是疑问,是陈述。
曲唱抬眼,目光与他相撞。灯光落在孟一早眼底,清澈又坚定,没有半分依赖,只有属于强者的清醒与通透。
曲唱指尖微顿,声音压得极低,避开所有人的听觉范围:“是我抹掉的。”
孟一早眉心微蹙。
他猜到了结果,却没猜到缘由。
“观测者的身份,不能暴露在玩家视野中。”曲唱的声音低沉而冷静,每一个字都精准砸进孟一早耳中,“系统规则里,观测者只负责监控副本流程、记录数据,不参与,不干涉,不与玩家产生情感绑定。”
“一旦被玩家意识到我的异常——”曲唱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冷冽,“系统会立刻判定违规,强制剥离我的权限,将我踢出副本。”
孟一早沉默。
他懂规则的残酷。
惊悚游戏里,违规从来不是警告那么简单。
轻则剥夺权限,重则神魂俱灭,连重来的机会都没有。
“我修改了他们的认知。”曲唱继续道,目光牢牢锁住孟一早,没有半分闪躲,“让他们下意识忽略我的异常,把我的存在归类为副本NPC,不会深究,不会记忆,不会传播。”
“这不是保护我,是保护你。”
孟一早心口一震。
“我若被踢出副本,这局永暮镇,没人能压得住钟塔的诅咒。”曲唱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也没人能在系统眼皮子底下,护住你。”
换做旁人,或许会被这番话戳中心软,生出依赖。
可孟一早不会。
他是孟一早。
是曾经站在深渊顶端,与整个游戏规则对抗的X。
他从不是需要被人捧在手心、护在羽翼下才能活下去的弱者。
孟一早微微抬眸,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锋芒,清冷又锐利,那是属于顶级强者的气场,毫不掩饰:“我不需要你刻意护着。”
曲唱一怔。
“我能活下来,靠的不是别人的庇护。”孟一早的声音平静,却带着绝对的自信,“精神病院也好,永暮镇也罢,我能走到现在,凭的是我自己。”
他是X。
是能在无数惊悚副本里杀出血路、颠覆规则的存在。
即便现在记忆未完全归位,实力未曾彻底复苏,他也从来不是任人摆布的弱者。
曲唱看着他眼底的锋芒,非但没有不悦,反而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稍纵即逝。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孟一早从来都不是需要被保护的菟丝花。
他是烈火,是刀锋,是即便坠入深渊也能逆流而上的强者。
所谓保护,从来不是居高临下的施舍,而是并肩同行的底气。
“我知道。”曲唱坦然承认,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纵容,“你很强,比这局里所有玩家都强,就算没有我,你也能找到生路。”
孟一早眸色微松。
这才是他们之间该有的姿态。
双强相对,势均力敌,不是依附,不是拖累,而是彼此支撑。
“但我不放心。”曲唱的目光沉了几分,语气坚定,“系统对你的关注度,远超其他玩家。你身上的秘密,你曾经的身份,都是系统想要抹除的存在。”
“我在,至少能替你挡掉一部分规则探查。”
“我修改队友认知,压制自身异常,不是觉得你弱,而是——”曲唱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不想赌。”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风险,我也不想让你独自面对。”
孟一早喉间微涩。
他能听出曲唱话里的固执。
那不是保护欲,是刻在骨子里的在意。
“钟声只会越来越密。”孟一早迅速收回情绪,回归冷静,语气干脆利落,“认知的事,我记下了,之后不用再刻意解释。”
他从不是拖泥带水的人。
感情归感情,副本归副本。
他们没有多余的时间叙旧、温存、沉溺在彼此的情绪里。
永暮镇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怎么做?”孟一早抬眼,直接切入正题,眼神锐利如刀,“钟声响起后,影子会醒,规则会不断收紧,邮局的安全只是暂时的。”
曲唱点头,眼底瞬间恢复冷静,褪去所有温情,只剩下副本里的清醒布局:“钟塔一共会响七次。每一次钟声,都会唤醒一层影子,强化一层诅咒。”
“前三次钟声,影子只在室外游荡,邮局凭借我的权限压制,暂时安全。”
“从第四次钟声开始,影子会渗透进建筑,规则会新增限制,到时候,这间邮局不再是绝对安全区。”
江然忽然低声开口,打破两人之间短暂的交流:“早哥,你有没有感觉到,外面的气息越来越冷了?”
孟一早立刻收敛所有情绪,后退半步,不动声色地拉开与柜台的距离,恢复成玩家面对NPC的正常分寸。
曲唱也重新低下头,指尖捏着那封旧信,脸上再次覆上冷淡疏离的面具,仿佛刚才那段交心对话从未发生。
只有在无人看见的角度,他的指尖,极轻地朝孟一早的方向,隔空点了一下。
像是暗号,像是提醒,又像是无声的安抚。
孟一早眼底微不可查地掠过一丝波澜,随即转向江然,语气平静:“正常,钟声唤醒了黑暗,温度会持续下降。”
戚冬带着哭腔,小声嘟囔:“可是、可是我好怕,那些影子会不会进来啊?我刚才好像听见外面有抓挠的声音……”
话音刚落,窗外猛地传来一声刺耳的抓挠声。
“——吱呀——”
像是尖锐的指甲划过玻璃,刺耳又阴冷,听得人头皮发麻。
戚冬吓得浑身一僵,差点叫出声,被陈枭冷冷扫了一眼,才死死捂住嘴,不敢再说话。
苏晚声音发颤:“别听,别回头,别在意,只要不违反规则,影子暂时不会主动攻击。”
陈枭沉声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撑过七次钟声,找到副本的核心线索。永暮镇的秘密,一定和钟塔、邮局、还有那些消失的镇民有关。”
他看向曲唱,语气带着试探:“守夜人,你在这里守了很多年吧?知不知道钟塔的诅咒到底是什么?镇民都去了哪里?”
按照NPC设定,曲唱本可以拒绝回答。
但他抬眼,语气平淡,给出了恰到好处的信息:“钟塔响,影子醒。镇民不听话,看了不该看的,听了不该听的,就没了。”
模棱两可,却又字字关键。
江然皱眉:“不听话?具体指什么?”
曲唱不再回答,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在旧信上,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样。
陈枭心知NPC的回答有限,没有继续追问,转而看向众人:“大家保持警惕,不要放松,接下来每一秒都不能大意。”
孟一早站在原地,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室内,实则心神全部放在感知外界规则上。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
黑暗中,有无数道阴冷的视线,透过窗户、门缝,死死盯着邮局内部。
那些影子,像是蛰伏的野兽,耐心等待着猎物犯错。
而曲唱坐在灯光下,看似不动声色,实则一直在用观测者的权限,默默压制着外面的阴影。
孟一早能感觉到那层无形的屏障。
以邮局为中心,将所有恶意隔绝在外。
这是曲唱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做到的极致。
孟一早眼底掠过一丝冷芒。
他不会让曲唱一个人扛着。
双强同行,从来都是并肩作战,而非一人负重前行。
他不动声色地调动体内沉寂的力量,一丝极淡的黑气从指尖悄然溢出,瞬间融入周围的阴影里,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察觉,就连系统都未曾捕捉到异常。
X的力量,即便被压制,也依旧凌驾于普通玩家之上。
他在帮曲唱分担压力。
用自己的方式,悄无声息地,撑起另一层屏障。
曲唱指尖微顿。
他立刻察觉到了。
那股熟悉又强大的力量,温和却坚定,与他的权限交织在一起,瞬间将外界的压制减轻了大半。
曲唱抬眼,目光精准地落在孟一早身上。
孟一早没有看他,只是侧脸冷净,目光平静地望着窗外黑暗,仿佛什么都没做。
可曲唱懂。
他在回应他。
不是接受庇护,而是并肩而立。
你撑一半,我撑一半。
这局永暮镇,我们一起活。
曲唱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随即迅速收敛,继续维持着权限压制。
两人之间,没有言语,没有动作,却形成了旁人无法插入的默契。
黑暗中,两道强大的力量,悄无声息地融合,守护着这间小小的邮局,守护着彼此。
【系统:距离第二次钟声,还有 4 分钟】
倒计时再次跳动。
室内的气氛愈发压抑。
戚冬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苏晚的笔记本上已经布满冷汗浸湿的痕迹,江然握紧了手中的武器,陈枭眼神警惕地盯着每一处阴影。
没有人说话。
只有时钟滴答作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抓挠声。
孟一早站在原地,目光平静。
他知道。
这只是开始。
七次钟声之后,才是永暮镇真正的噩梦。
而他和曲唱的秘密,他们被遗忘的过去,他们对抗系统与深渊的宿命,才刚刚浮出水面。
他是孟一早,曾经的X。
他是曲唱,隐藏的观测者。
他们不是需要被保护的弱者。
他们是深渊里,最锋利的两把刀。
这一局,不是曲唱单方面护着他活。
而是他们一起,撕碎规则,踏平永暮镇。
第二次钟声的威压,已经开始悄然凝聚。
黑暗,越来越浓。
影子,越来越近。
而邮局内,那两道彼此支撑的身影,在灯光与阴影的交界处,站得笔直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