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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再生一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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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寄菊进门后没有看一眼巫沂,冷笑道:
“赵国有两位公主,怎么也轮不着我和亲。”
“你说赵清雾?这倒是个不错的人选。
要不我们一起合作,让她去和亲,她不在,你娘就只有你一个女儿了。”
赵丹烟当即换了人选,只要不是她和亲,谁都可以。
这时赵寄菊看了眼一直淡然自若的巫沂,巫沂识趣地将房间让给两人,转身去了隔壁。
没了顾忌,赵寄菊直接道:“再怎样伯父都不会让我和亲,我何必插上一脚呢?”
赵丹烟说了好几点赵清雾不在的好处,赵寄菊心动,却装作为难的样子。
“娘十五年未见亲生女儿,正想得紧,让她们分离岂不是我做女儿的不孝。”
赵丹烟了然:“此事与你无关。后日是母后四十寿诞,你只要在爹爹面前旁敲侧击说上一两句,其余的我会搞定。”
做坏事赵丹烟自带天赋,从小没少往巫沂身上丢毒蛇,推巫沂下水,每次都不带重样的。
和亲这种事应该不会出篓子。
赵寄菊犹豫再三道:“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情谊自是不一般,左右想来我也不能推辞你的好意。”
每次巫沂被刁难都是她激将自己出面,她却装作一副纯洁无瑕的白莲花挡在他面前,害自己被爹爹骂。赵丹烟暗骂‘装货’,便走了。
巫沂回到房间,将一沓纸放在桌上,还将她让青团子送来的玉菩萨压在上面。
纸上写的是赵清雾从小到大发生的事,还有左邻右舍的佐证。
和哥哥查到的信息一模一样,也是那些人证,更引人怀疑了。
但这些信息太完美了,找不出其他的新线索,赵寄菊只好将纸张搁在一旁,没有理会玉菩萨。
“你娘那事不是我能插手的,就此作罢。”巫沂喝了口紫苏饮子,又拿出之前的那个木盒子。
赵寄菊皱眉道:“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你这三年回到巫国,沉稳了,也不可爱了。”
赵寄菊抢走他的那杯紫苏饮子,将他的脸揉面团一样扯来扯去,扯得都红了,巫沂还是淡定地拿起她面前的那杯喝起来。
她打起感情牌。
“为质十年,是我事事挡在你前头,抗住公主皇子对你的污言秽语,打骂欺辱。
也是我在你被仆从丫鬟克扣食物时,分出自己的那份,你才没有饿死。”
那十年确实很惨,如果没有遇见她,他真的会死。
可是想到那五年,她每次都恶趣味的端来齁甜的食物逼着自己吃下。
巫沂又喝了一口甜发腻的紫苏饮子,捏着快要遗忘的玉菩萨在手里把玩。
“我已经还清了。”
玉菩萨换她五年庇护又如何?这交易不是他说能停下就能停下的。
“现在这项链在你手上,你若反悔,这君子名声就没了。”
赵寄菊贴着他耳畔吹了一口甜气,低声道:“那皇位也就与你无缘了。”
巫沂捏着发红的耳垂离她远了些。
他还是没有任何反应,赵寄菊脸上的笑容僵住,又开始揉搓他的脸颊。
一张玉面每一处都染上了红,比绸缎还鲜艳。
巫沂咳了声,对上她亮晶晶的杏眼,将玉菩萨重新扣在雪白的脖颈上,全程没有碰到她一丝肌肤。
文不行,武的也不行,赵寄菊使起冷的,双手抱胸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巫沂继续喝着紫苏饮子,一杯喝完按铃,小厮闻声立马恭敬地进来。
他说:“还是往常那几样,再添上两杯紫苏饮子。”
“是。”
小厮接了活,很快地推着木轮子来了,一样样摆在桌上,全是她喜爱的菜肴。
巫沂片了一碟炙羊肉放她面前,赵寄菊闭上眼就是不吃,巫沂夹了一片沾上辣酱到她跟前。
她张嘴等羊肉片像往常一样送入嘴里。
可这次等了几秒肉香反倒离远了,还响起咀嚼声。
张开眼就看到那肉片外层包了一张菜叶正在他的嘴里,赵寄菊鼓着双颊道:“好吃吗?”
巫沂眼里含笑:“妙不可言。”
接着,又卷着肉片吃起来,丝毫不顾忌她的感受。
这行径和自己对他一模一样,赵寄菊抢走碟子,抓起肉片就往嘴里送。
炙羊肉已经用香料腌过,不蘸辣酱都肉香四溢。
赵寄菊吃了一小碟还不够,推了推他的手。
巫沂每片一片,赵寄菊就立马吃到嘴里,不知不觉中又吃了一碟,松了松腰间的玉绶带。
巫沂扫了眼撑开的腰带,笑出了声:“吃美了。”
又拿着帕子帮她擦拭红彤彤的嘴。
赵寄菊抓着竹叶帕子下的手擦着自己的唇瓣,对着他的眼眸笑道:“笑了,那我的娘事你要办哦。”
话了,她转身又回头掐了一把他红透的俊脸。
这次,巫沂极快地抓住她的手腕,眼里的笑意化作寒霜。
“今时不同往日,我不能办,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她都这般撒娇卖俏了,他还如此不通情理,赵寄菊也恼了,直接对着他胸口来了一拳。
这可不是一般的小拳拳。
虽然她离经叛道,经常找借口敷衍娘请来的武师傅。
暗地里,却是一招一式都熟记于心,平常的锻炼也没有马虎。
这一拳头下来,身体柔弱的巫沂连着往后倒退,一路到了窗边,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赵寄菊举着拳头逼近:“应?还是不应?”
“我还是那句话,不应。”巫沂没有理会她的威胁,用帕子擦去嘴角渗出的鲜血。
她这拳确是狠了些,赵寄菊扶着他站稳,巫沂再三推开,她直接推着他往前,按着肩膀坐下。
“就你这纸糊的身体,再来一拳就要躺床上了,你就不能应我一回吗?”
“每回说谎你都能看出来,说了又有何用?”
巫沂咕了一口茶水往杯中吐去,紫苏叶变红了,又道:
“你这几日便会知道了。”
“既不是不能说的事,早一会,晚一会有什么差别?”
赵寄菊徐徐诱导,巫沂还是不上道,气得她又伸出拳头,还未到胸口,门从外开了。
青团子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小娘子不好啦,监察御史陈大人通敌西汉,刚被拉去斩首。”
青团子天生脚跟个冰块一样,惧凉,赵寄菊将几上晒热的那杯给了她。
青团子喝着甜水,心都暖和了,看着质子欲言又止,捡了一些路人皆知的事细细说来。
“这就是你要说的事。”赵寄菊听完后看向巫沂。
巫沂目光呆愣,闻言点头道:
“你娘背后的靠山是皇上,我的人手因此事折了一小半,幸好那些都是死士,被抓前就咬舌自尽了。”
这里能阻拦他行事的就那么几个,一个个排下来,赵寄菊早有猜测,还是不死心道:
“就这?有什么不好说的?那几仗我每每做梦就会惊醒,浑身一遍汗湿,你总要帮我还回去吧。”
青团子也说了几句她做梦的惨状,比她说的还要凄惨。
“此事需要徐徐图之,你耐心些,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巫沂也常常幻象到她被仗打的惨状,没有把话说死。
曾英秀乃渤海王妃,不是谋反的事赵王一定会报下她的。
赵寄菊转念一想道:“这事好办,最近京都不是有西汉余孽闹事嘛,你想办法让他们联系上,再按个谋反的罪。
就算是钱袋子又如何,事关屁股底下的那张龙椅,伯父总会多想的。”
青团子的睫毛如蝴蝶扇动。
巫沂直视着她问道:“她养了你十五年,你真的忍心送她去死?”
他的语调凉薄,实际上他们是一类人。
赵寄菊自然不会落下话柄,眼泪说来就来,夺过那块染血的竹叶帕子抹着泪珠子道:
“并非我无情无义,我这些年过的是什么日子你也知道,稍微一点事不顺娘的心意,便会挨手板子。
上次的军仗更是不顾一丝母女情,若不是我提前让人喊来伯父,不死也瘫了。
一想到躺在床上生不如死的画面,还不如杀了我算了。”
她哭着哭着依在他怀中,巫沂手忙脚乱地替她擦着泪水,语气放柔。
“是我的不是,倒惹起你的伤心事,我派人去做便是。”
“真的?”
赵寄菊破涕而笑,鼻涕泡都笑破了,发出‘啵’的一声。
巫沂也笑了,又是给她擤鼻涕,又是给她擦脸,再三保证送她出了门。
巫沂收起那片脏的看不出原样的帕子,喊来小厮。
下了楼,赵寄菊没有骑马,租了一辆宽敞的暖轿。
她问:“团子,还有何事?”
没了外人在,青团子一五一十道来,又将香袋里的纸条取出来。
我闲着无聊随便逛逛,收到一个垂髻小儿塞的纸条。”
赵寄菊摸着纸条上用针扎的牡丹花瓣,三长两短,这是空玥写的。
上面写着“有要事速来”五字。
赵寄菊和轿夫说了声,来到羲和堂后面的小巷,还是往里丢入那个内侧绣着绿牡丹的香袋。
空玥亲自迎着她进门,拉到侧屋。
进门前,还发了副棉制的面罩。
赵寄菊将面罩挂在两耳,屋内站着传纸条的崔伊仁。
他穿着整洁的布衣,头顶两个对称的小髻用红绸缎缠着,精气神好了许多,见了她就要下跪谢恩。
听着屋内不正常的咳嗽声,赵寄菊扶起他往里走。
崔伊仁端着水盆紧随其后。
里间的床榻上躺着一个妇人,脸泛着不正常的红,唇也青紫,透着病态。
身旁还有一个睡着、脸上布满泪痕的小孩,脸色倒没那么红。
是那对母子情深的流民,赵清雾派人施粥那日她见过。
她原以为是府中的人隐瞒不报,后来问了才知道是刘喜儿同青团子说这只是件小事,就没有叨扰。
为此,这几日都晾着刘喜儿。
这时,空玥对着崔伊仁说了一句,他捏着水帕,替换妇人额间的那条就出门了。
然后空玥拉着她一起出门,去了正屋。
“小娘子应该也察觉到了,那个妇女起的不是一般的高热。”
此时,崔伊仁端着两碗粥进来,其中一碗混着呕吐物。
杂粥飘着未消化的烂菜叶,米香没那么明显,赵寄菊惊讶地端起那碗崭新的稠粥,说:
“这是赵清雾施的粥。原以为是换了米,米香才会不同,难道这里面有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