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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施粥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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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妇人这段时间都是捡些烂叶子过活,我查了她经常去的那几家酒楼,菜叶都是正常的。
这些日子安定公主施粥后,妇人突然咳嗽起来,比颠沛流离时病的还要严重。
我本来是当普通的高热病治疗,但治了两三天还是不见好。
尤其是妇人今日去领粥喝了后,更是虚弱地走不了路了,被流民们抬到了我这。”
空玥拿银针扎入粥里,银针没有变色,接着道:
“我翻遍了所有医书,没有找出对应的症状。
小娘子也看到了,她的唇色不对,我怀疑......这粥里下了毒。”
“下毒?”
赵寄菊焦急地在房中来回踱步。
这几日和赵清雾相处下来,虽然她言少人冷,但聪颖好学,对她的教导也多怀着感恩,不像是奸恶之人。
但想到三年前那场蔓延到军营的疫病,赵寄菊不得不防,眯起眼睛,从香袋里拿出五张一千两的银票。
“赵清雾施粥走的是渤海王府的账,我想办法弄到采购账簿。
这些你不必省着花,一定要想办法治好她。有相似症状的也一并治了,不要不舍得花钱。”
“治病救人是医者天职,小娘子不说,我也会竭尽全力做的。”
空玥收好银票,从厨房端着一碗黑糊糊的汤药给她。
赵寄菊没有问这是什么汤药,直接捏着鼻子一口闷了。
随后,摸着崔伊仁的脑袋问道:“这些日子过的如何?”
崔伊仁圆圆的眼睛笑成一道弯月:“好的很。春姐儿随玥姐姐学医,我和同伴们都上了学。还学了很多圣人名句呢。”
崔伊仁晃着圆脑袋,红绸缎甩来甩去,背诵起最近学的诗经。
赵寄菊听完后,让青团子将路上买的糖果子递给他。
“学的不错,好好读书,长大了和姐姐们一样救人。”
崔伊仁笑着抱着糖袋子,又不解道:“读书不是为了做官吗?”
“做官也是为了治人治病。
无论是什么职业,都是为了让生活变的更好,但是只为了让自己生活变好的事,是自私的,是脱离人的。所以啊......”
赵寄菊不由地多说了几句,摸着他头顶的红绸缎抚顺,他年纪还是太小了,说这些也听不懂、
她叹气道:“我和你说这些有什么用,你长大后就懂了。”
崔伊仁确实不懂,点点头将这话深深地记在心中。
赵寄菊被那场疫病弄怕了,回到渤海王府后,又泡了个药浴。
全身都清爽了不少,她包裹着绸巾出了浴桶,见几上没有放上衣裳,喊道:“喜儿?”
喊了几声没有回复,她出了门来到后院一角。
这里放了一墙的鸟笼,笼子里有各种品种眼色的鸟类,是刘喜儿的心肝宝贝。
刚到地方,就看到刘喜儿胳膊上停着一只白鸽。
一人一鸟叽里呱啦的,不知道再说些什么鸟语。
赵寄菊停下脚步,见她还在专心地和白鸽鸟语,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又笑着说:
“喜儿,你在干什么?我的衣裳呢?”
“小白饿了我给它喂食,小娘子见谅,我现在就去拿衣裳。”
刘喜儿布满愁容的脸上迅速挂上笑容,但那笑极不自然,还带着几分心虚,没有直视她的目光。
然后回房走向衣笼。
赵寄菊穿上便服,想到要问赵清雾要施粥的账簿,慵懒地依着贵妃榻。
“我及笄的礼服礼冠做好了吗?”
刘喜儿:“只差最后的收尾了,再过个八天十天就能制好。”
赵寄菊:“你让绣娘们抓紧点,做好了送去给妹妹。”
刘喜儿知道她为了及笄礼费了多少心思,愤愤不平道:
“给二娘子?为了制这套礼服礼冠,我们花了一年寻材料,一年攒材料,又花了绣娘一年的功夫。
小娘子六月底及笄该怎么办?”
自从赵清雾回来发生了很多事情,赵寄菊想不了这么多,只想着尽快查出那位妇人的病症,将她治好。
“这是小事,你拿我之前册封郡主的改改,换点配饰,就又是新的一件了。”
刘喜儿不情不愿嗯了一声,看着妆台上的一盒珍珠,想到什么捧着走过来。
“小娘子,及笄礼服太过贵重。
二娘子一看到珍珠就走不动路,听她院里的丫鬟说,她每件衣裙上都要求镶上珍珠为饰,何不将这盒珍珠赏她。”
赵清雾从头饰到鞋,连新得的弓箭都镶着珍珠,确实极其喜好珍珠。
赵寄菊拍了拍刘喜儿的手背,感慨道:“我的管家婆,没了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每回她展示亲昵,刘喜儿会立马仰起头拍胸脯表忠心,这次却低头含含糊糊说了声:“小娘子谬赞了。”
积攒的事太多了,身边可用的人少,赵寄菊没有放在心上。
此时,一直默默候在一旁的巧丫说:“小娘子,二娘子已经从马场回来了,是否要备上酥饼?”
赵寄菊赞赏地看了她一眼,将手腕上的玉镯套到了她的手上。
“你是个稳重机灵的,你去厨房看看,带上酥饼珍珠和我一起去妹妹那。”
“这几日小娘子都会亲自提着酥饼去二娘子那,厨房里每日都备着呢,我现在就去取。”
刘喜儿瞪了眼随意插话的巧丫,抢在她前头边说边往外走。
刘喜儿提着木盒回来,赵寄菊接过后去了赵清雾的院子。
临走前,刘喜儿看着要跟上来的巧丫,推了她一把。
巧丫可怜兮兮地倒在地上,不经意地喊了一声。
赵寄菊看着装模作样的巧丫,和一旁惊慌失措喊着‘我没有用力’的刘喜儿,说道:
“巧丫受伤了就留在这里,喜儿和我一起去。”
刘喜儿也反应过来巧丫是故意喊疼,好自己上位,有了她这句话撑腰,刘喜儿毫不留情地踩过撑在地上的手,跑着追上她。
院子里到处是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奇花异草,是娘让专门从天南地北买来的。
赵寄菊捏紧帕子,收起眼里的嫉妒,笑着走进来,看到赵清雾正在练字。
她将木盒放在桌上,打开盒盖,取出里面的酥饼。
不经意地将手放在宣纸边上,露出手背上的烫痕。
“你怎么又这么不小心,不会做糕点就让府里的厨娘做,养着她们就是做这种事的,你看看你,又烫伤了。”
赵清雾立马心疼地捧起她的手,下意识从褙子内侧缝的袋子里取出丹参膏,用瓷瓶自带的竹条挖着膏药抹上泛红的手背。
这碟子酥饼是赵寄菊让燕州那边的厨娘做的。
她假装被茶杯烫红的手很疼,咬着唇递上酥饼。
“厨娘做的酥饼那有我做的这味,你尝尝是不是你小时候吃过的味道?”
如玉的手捏着一块酥脆的酥饼,除了上面的膏药,完美得没有一点瑕疵。
赵清雾收起自己粗糙的手,就着咬了一口,两三口吃掉,又将手借住的酥皮倒入嘴里,没有浪费一点,把一碟都吃干净了。
又珍重地将丹参膏收了回去,压了压胸口的褙子。
赵寄菊笑着给她倒了杯清茶,给刘喜儿一个眼神,她捧着珍珠盒上来。
赵清雾看着敞开的盒子里一颗颗圆润的珍珠,眼睛发亮,看向了她。
“这是什么意思?”
赵寄菊拿过珍珠盒,见她不接,强硬地塞到她手里。
“往日府里都是由我出面施粥,府里这些都有定数,你这些日子私下补贴了不少,我也不能不管。
这盒珍珠就当是我对流民的一番心意了。”
她做戏都做到这份上了,赵清雾也不好推辞,亲手接过珍珠盒,又让丫鬟将施粥的账簿拿过来。
赵清雾慢慢地翻着账簿,终于找到了最近的一页。
赵寄菊也看到了上面的信息,记在心里。
回忆起账簿上的记录,以前施粥只需要购买米和糖,这里面怎么有药材。
她直接问了。
赵清雾接着前面的一条写道“赵寄菊赠珍珠一盒五月十五日”,看着她直言不讳的眼睛,合上账簿,轻声道:
“现今四处有流民来京都,其中不乏生病的人。
我担心会像三年前那场疫病一样蔓延开来,就找了个治疫病的食补方子,和粥一起熬煮给他们喝下,也能防一防,涂个心安。”
可是这张方子和治好疫病的药方并不相同,上面的药材都很温和,除了几味她不认识,都是些常用的药材,随便一个药铺就能买到。
赵寄菊随空玥学了几年医术,只会基本的诊脉和制作药膏,对这块并不了解。
房子里一草一木一桌一椅都带着娘的母爱,她完成目的,不想再留在这里,喝了茶就回去了。
赵清雾摸着账簿封面,望着远去的倩影喃喃自语道:“真兴奋她会怎样选择?”
回到自己的院子,赵寄菊将账簿上的信息一字一句全默写在纸上,吹着墨汁走到隔壁房间。
这是一间两床的房子,住着刘喜儿和青团子。
今天青团子休沐,她躲在柔软的床榻上睡觉,嘴里不知道说着什么,手舞足蹈,被子被踢翻在地。
赵寄菊伸手去推,差点被打到脸。
她捡起被子拍了拍,丢上去罩住她乱动的手脚,大喊道:“小娘子出事了......”
青团子一个鲤鱼打挺直起身体,眼睛还没睁开,就晃着她的肩膀说:“小娘子怎么了?快说?”
赵寄菊接过刘喜儿递过来的湿帕子,眼神示意要刘喜儿出去,听到关门声,才将湿帕子盖在青团子脸上。
青团子一下子被凉醒,擦着脸看着她。
“小娘子有何事要吩咐?”
赵寄菊将宣纸卷起塞到竹筒里给她。
“你先查查上面进货的药铺、药材和数量,确定没问题再交给大夫。”
大夫指的是空玥,青团子当然知道,领了差事修整一番衣着就出门了。
赵寄菊回房,在宣纸上划来划去,将事情全都捋顺了。
现在第一紧要的事是,查清粥里的药材,确定妇人的病根并治好。
其二是,参加赵后的寿诞,在赵王面前促成赵清雾去巫国和亲。
至于离间娘和赵清雾的感情,这已经不重要了。
第三是,让质子派人诬陷娘叛国,报军仗的仇。
她烧掉宣纸,又想了很多事,不知不觉睡着了。
“小娘子,大郎君回来了。”
刘喜儿轻轻推了下赵寄菊的肩,她睡的不熟,很快就醒了,抬眼看去黑乎乎的一片,都看不清人脸。
月上中天,明明是月圆日,月光却暗暗的,笼罩了一层灰雾。
修整一番,她们去到飘渺院。
刘喜儿拉着哥哥的仆从说话,又塞了钱,仆从带着院子里的人都离开了。
赵寄菊让刘喜儿在门口守着,举着烛灯独自进入院中,杠着锄头走到窗下。
窗户关着闪着忽明忽暗的烛火,映出里面哥哥修长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