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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5.没敢问出口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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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榆西的保密工作失败得很快。周日返校,下晚修后,秦榆西拿着手机美滋滋给他的三个舍友们分享,然后女生的姓名也随之暴露出来——韩雨然。
“完了啊啊啊。你们千万不能跟别人说知道没?”秦榆西夺过手机,开始修改备注。
“遵命。”“好嘞。”“嗯。”
三道声音重叠在一起,秦榆西悬着的心才放下。
“我总觉得,就是这样,只是我单方面喜欢人家,再给人家引起麻烦什么的,多不好啊,”秦榆西说半句话停一下,“就是,我怕有人起哄,让她困扰。”
卓曜煦心说,哥们,我懂你,我也不敢说,除了这些我还怕引起流言蜚语,还怕连朋友都做不成。
有时候卓曜煦觉得他真是奇了怪了,明明对什么都很自信,明明做什么都很有勇气,明明不害怕失败,可到了乔鹤这里通通大拐弯,转向反方向。他怕,他怕的事情实在太多太多了,以致于单恋了两个多学期,什么相关的字眼都没敢说,只借着朋友的名义关心乔鹤。
你冷不冷呀?你饿不饿呀?你哪道题不会做呀?你有遇到什么事吗?你……
你喜欢我吗?
实在是不敢说。只能噎进肚子里,苦苦咀嚼。
卓曜煦觉得,爱情确实就是一件很奇妙的东西。比如秦榆西看见韩雨然的那眼,只一眼,就能记到现在。比如他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深深地爱上乔鹤,难以自拔,他想,是因为细致的观察吗?是因为不同的性格吗?是因为长久的相处吗?还是追溯到,他们见的第一面——尽管在那之后他并没有意识到他对乔鹤的感情是喜欢,是爱。
究竟是什么呢,卓曜煦说不清。
卓曜煦难得悲观,便把自己的乐观献出去,他对秦榆西说:“祝你得偿所愿啊。”
秦榆西反问:“那我愿的是什么?”
这多好想呀,跟我一样呗。卓曜煦说:“你和韩雨然,你们双向奔赴。”
秦榆西被卓曜煦的直白打得脸红,躲到阳台吹风去了。
卓曜煦又一次觉得,爱情确实就是一件很奇妙的东西。让一向没脸没皮的他和秦榆西都懂了羞。
卓曜煦看乔鹤。乔鹤的目光还是一如既往的淡,没有落点的实处,虚无缥缈的。偏偏他就这么被勾得心弦颤动,在乔鹤的眼里化成一汪水。
乔鹤察觉到卓曜煦的目光,回望过去,于是他便看到眼前人匆乱低下头,耳尖泛起微红涟漪。
不知道为什么,乔鹤很想笑,也确确实实微微地笑了,很淡,像微风拂过,捉摸不住。
汪栩然早觉得寝室里氛围奇怪,应和两句便出了门,不知上哪个宿舍玩去了。
或许心里那道防线撤去后,便真真正正不再有所谓,每天下晚修回宿舍,秦榆西都痴痴地说着有关韩雨然的话题。
彼时他们还不算熟悉,向来自来熟的秦榆西犯起怵,不敢同以往般大胆地闲聊,只是在远处,隔着人海看一眼,心里也满足。
可人是一个不知足的物种。
汪栩然看不下去秦榆西的小心翼翼,让他直白些,就算不说我喜欢你,好歹也拉近一下关系吧。
“不然干看着她,直到她和别人在一起你才满意吗?”
也不怪汪栩然会这么认为,他家庭和睦幸福,小时候的睡前故事和别的小朋友都不一样,是他父母的爱情故事。他们经历了从初中到高中,再到大学的爱情长跑,熬过七年之痒也熬过异校,仍甜蜜地生活、爱着。他的父亲会对他的母亲表达赤忱的爱意,他的母亲也会回以柔软的爱意,他们也会爱他。所以汪栩然从来都认为爱意的表达就该大胆,不加掩饰,他的父母从小都是这么教给他的。
又或许因为汪栩然从没以爱情的角度爱过谁,所以做不到真正的设身处地思考,应了那句“不落在你身上,你自然不知道是怎样的感受”。
怂恿之下,秦榆西还是决定起码和韩雨然间有些羁绊吧,不要往后提起来,才艰难在记忆角落找到他,说,是我高中隔壁班的同学,甚至更糟的是,连他的名字也记不得,说,我不记得了诶。
秦榆西打算勇敢一回:“那我明天就去打招呼,试试看。”
卓曜煦也不可避免地听进去了。他稍稍思考了一下以后,如果乔鹤有了爱人,眼里都是对方,他能无波无澜地送出祝福吗?不能。光是想一想,卓曜煦的眼眶都发酸,心也发酸,像被人紧攥,疼得不行。
那还是表白吧?什么时候好呢?这学期?不行,太急了,他还是需要心理准备。那下学期?好像还没做好准备。再不然高三?不对不对,高三了乔鹤得忙学习吧,哪有时间谈恋爱。算了,还是高中毕业吧,就算被讨厌,再也不见,他也能躲在大学里独自疗伤。
眼神聚焦,今日的情况和前日倒转,是乔鹤在看着卓曜煦,眼里似乎还有些关切。
卓曜煦笑了笑。
又是一个几天后,秦榆西已经开始和韩雨然在手机上聊天了。一回宿舍什么也不做,捧起手机痴痴地笑,时不时还发出“嘿嘿”两声。
卓曜煦看着起鸡皮疙瘩,认真反思起他和乔鹤相处的模样。应该是没有这样的吧?好像吧?或许吧?
秦榆西突然说:“明天不是我们复活赛吗,我就请她来看,她同意了!”
很激动,又复述了一遍:“她同意了!”
眉飞色舞,洋洋得意,然后浑身像被点燃了,激情难以释放,做了二十个俯卧撑,围着宿舍跑了两圈后,又顺着门去宿舍外的走廊跑圈。
“他真的疯了。”汪栩然说。
似是被感染,汪栩然叹:“什么时候才能遇到我的爱情啊。”
初中起,汪栩然就幻想遇到能像父母亲那样的爱情,信誓旦旦地对女方山盟海誓,最终也确实相伴不离,走进婚姻殿堂。也不是没有女生向他表白,但他都打心眼里对对方没感觉,随便答应是不负责的行为,就这么一直到了高中,结果还是没遇到让他心脏乱窜的人。
汪栩然问:“你们有喜欢的人没?”
乔鹤回得快:“没时间。”
卓曜煦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汪栩然瞬间明了:“哟,有喜欢的人了啊,谁啊,说来听听?”
“……不说。”
汪栩然继续八卦:“那还有谁知道你有喜欢的人吗?”
“我哥。”
听卓曜煦说起他哥,乔鹤就想起来,卓曜煦说起他肆无忌惮地对着他哥犯的贱,心里一阵羡慕,此时听见卓曜煦能大方地对着卓曜逸说起喜欢的人,心里更是羡慕。
明明卓曜煦都没对他说过。乔鹤不觉得这是吃醋,甚至这份醋意都来得没有道理,人怎么可以对着朋友的亲哥吃醋?
可乔鹤心里就是悲伤。明明卓曜煦不是对他很好吗,明明不是周围的人都说,唯独他和卓曜煦的关系最好吗,明明卓曜煦耍起小性子来,只有他一说卓曜煦就听吗?明明有这么多明明,怎么他就不是那个明明卓曜煦对他说藏在心里的暗恋对象的人呢?明明卓曜煦就应该对他说的。
抛去不切实际的幻想,其实这世上根本没有那么多的应该,更没有那么多的明明。乔鹤清楚。
汪栩然没一再地问,说了几句就又串寝玩去了,只余乔鹤跟卓曜煦两人在宿舍。
卓曜煦毫不列外地捕捉到乔鹤的悲伤。也确实奇怪,明明他见不得别人悲伤,却还是溺在乔鹤悲伤的眸中,想分一杯羹,想牵着乔鹤,说,我陪你,我们一起走出来。
但是疑问无所顾忌地冲破了口,卓曜煦问:“没时间是什么意思?”
神使鬼差地,乔鹤说出了内心的真实想法:“我没时间去思考,去处理我的感情。”
那意思就是说不定你一思考,就发现自己有喜欢的人了,是这个意思吗?
乔鹤说完才后知后觉他都说了什么,闭上了嘴,一时冲动想问的“我在你心里是什么地位,所认为的可以信赖不过是我的自作多情吗”也没问出口。
一直持续到夜深,宿舍熄了灯,所有人都躺在床上盖着被子睡觉了,还是心里坠坠地难受。
带着低落入睡,醒来后的乔鹤更难受了。睁开眼,望着洁白的天花板,灯光还有些刺眼,脑子却怎么也转不动了,好累,真的好累。需要花很久的时间去思考他是谁,他在哪,他要做什么,今天又是周几。可实在太难过了,负面情绪是粗糙平面,乔鹤还在这其中过着日子,就难以避免受到摩擦阻力。
过了不知道多久,乔鹤才终于有了意识。隔壁床的卓曜煦爬上了床抽抽纸,对乔鹤说:“不早了,起来吧。”
好轻柔。卓曜煦又变回了从前那个卓曜煦。不对,卓曜煦其实一直没变,只怪乔鹤索求得太多,把事情都惹得面目狰狞。
低需求地活着才不会被失望频频做客,才不会因此频频抑郁。明明很早以前就悟出来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