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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32.种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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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31日,人潮拥挤,欢声笑语。
商场里挤满了人,你贴我我挨你,水泄不通,家家饭店前站满了排队的人。
卓曜煦提前订好了座位。放学后顺着人流,看着车窗外密密麻麻的车群,又走过人山人海,到了饭店时间正好,便不需再过久等待,拿起手机显示的预订页面便进去了。
“想吃什么?”
乔鹤手机扫过码,手指上下滑动着,最终还是决定点糖醋里脊。
“吃这么少?”
然后卓曜煦看见手机小程序上的价格翻了一倍,糖醋里脊后面跟着的数量赫然写着“2”。
行吧,是个狠人。
卓曜煦看完菜品,犹豫再三,回归初心,点了碗面。
饭吃完时间还早,无事可做。起身看眼外面的娱乐项目,都排着很长很长的队,顿失欲望。
卓曜煦不停在手机屏幕上划动,找还有什么活动能取缔无聊时光。最终他找到了答案,面色复杂地问:“看电影吗?不过只有一场爱情电影还剩空位了。”
电影上映有一阵了,也就是他们每天都忙得很,整日里不是写题就是写题,错过了观影。相较之下,其他人则好得多,有时间且愿意看的人大多在这之前都看过,这么一来,便空出了位置。
“也行。”乔鹤答应了。
开场在十分钟后,时间有些紧,卓曜煦以最快的速度结账、买电影票,拉着乔鹤在人海里穿梭。
好在紧赶慢赶还是赶在电影放映前到了影厅。
影厅灯光昏暗,看不太清路也看不太清人。乔鹤走在前面,紧攥住卓曜煦的手,生怕他跌倒。
龙标出现后,率先响起的是门铃声。
男主每拉开一次门,都会看见不同的时空。
第一次,在2000,他看见她尚且年幼,在楼下空旷处学着骑两轮自行车,明明摔倒后泪快溢满眼眶,满脸委屈,却是还强装坚强说着没事;第二次,在2007,他看见刚上初一的她眼里写满对初中生活的憧憬,和朋友一道放学回家,言笑晏晏,在路口分别,挥手说着再见;第三次,在2010,他看见她因为中考焦头烂额,休息也很差,昏昏沉沉,差点被车撞到,他急匆匆跑去要推开她,却径直穿过她的身体,他抓不住;第四次,在2012,她看见她因为选科和家里大吵,她想学理,想去西北做研究,他们不让,说女孩子家家就该读文,文静些;第五次,在2014,他看见她接过邮政送来的录取通知书,是她梦寐以求的大学和专业,原来那年她还是选了理;第六次,在2018,他看见她牵着他的手,向家人介绍起她,她说,这是我男朋友。
原来,他是他的男朋友。
最后一次门铃响,在2019,推开门,映入眼帘的不再是熟悉的楼房和楼间的空地,是十字路口。她说她拿到保研机会,离她的梦想又更进一步了。
声音戛然而止。
黑夜,大雨,救护车。
隔着手机屏幕。他确实推不开她。他真的抓不住。
醒来后的她失去了记忆,她不认得他了。
“你是谁?”听见这句话,他的心支离破碎。
他不再是那个考入名校的高材生,他的大脑一片混乱,举着手机给她看他们的聊天记录、合照。他语言系统紊乱,只不停重复一句话——“我是你的男朋友啊”。
待她身体无恙,他牵起她的手,带她走过从前她带他走过的路。
“虽然我忘记了我们的从前,但我又一次,不可避免地爱上了你。”她说。
他们拥吻。
荧幕的灯轻洒,乔鹤因此窥见坐他前排亲吻的两个男生。
当时只是觉得熟悉,不过光线昏暗,饶是夜视能力好,也看不具体。直到电影散场,灯开,乔鹤才知道,原来是白蔚和苏锦年。
心里未曾开垦过的土地被翻开,埋下种子。
乔鹤看见卓曜煦神态自若。
卓曜煦说:“我们去海边放烟花吧。到时候楼下零点大屏,人肯定特别多。”你摸我我挨你的,而且你不是不喜欢近距离肢体接触吗,到时候该多难受。
不对,可是进场的时候你明明把我的手抓得那样紧,再之前的时候,我牵你你也没抗拒。卓曜煦猛然意识到这些,心里乐开了花,抿紧唇,生怕破功。
见卓曜煦眼里出神地想事情,乔鹤问:“不走吗?”
卓曜煦这才反应过来,说,走。
每逢节假日,车都变得尤为难打,看见眼前手机上显示的排队人数,卓曜煦两眼一黑,恨不得当场晕死过去。早知道电影还没结束就提前打车了。可当他偷瞥见乔鹤的目光没有落在荧幕上,而是前排在亲吻的两个男生身上,卓曜煦的理智通通跑没了影,后半段全在用来想东想西,强装镇定了,哪还记得什么打车的事。
不过应该没被看出来表情不对。
等了许久,才终于等来司机的电话。
海边有间小屋,平日里卖卖烧烤啤酒,元旦春节则专卖烟花爆竹。
下了车步行,漫步在青石板路上,吹着悠悠晚风,闻着海水腥咸气息,看着暖光模糊,提着方才经过小屋买好的烟花,一步步走向沙滩。
潮落,海水浸泡过的沙子偏细软些。越近海,沙子越细腻,灯光越昏暗。听着浪声,按下打火机,一小簇橙红火光燃起。乔鹤用仙女棒接近火焰,火星四溅,照亮眼前一小方土地。
卓曜煦在乔鹤斜后方,定格下这一幕。
无论是设为屏保,还是桌面壁纸,都太过于张扬。卓曜煦干脆设为了他和乔鹤的聊天背景。
完美。
乔鹤见卓曜煦还看着手机,便点一束仙女棒给他。
乔鹤说:“给你。”
23:59,卓曜煦点燃烟花。他们坐在沙滩上,看烟花升空,于茫茫黑夜绽出五颜六色。
00:00,钟声响。无数的人放起烟花,炸响在耳边的声音更大了。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他们相视而笑。
天边还有数不清的烟花盛开,和紧邻的烟花融合。
卓曜煦闭上双眼,眼皮轻颤,双手合十置于胸前。
他许愿。
希望年年是好年。
希望年年都有你相伴。
希望你开心、快乐,希望你无忧无虑。
乔鹤偏头看卓曜煦许愿,嘴角微扬。
回程,卓曜煦在朋友圈发了一张燃烧的仙女棒的照片,配文,岁岁年年。
照片是从拍的乔鹤的那张里裁出来的,只能看见仙女棒,看不见人。
再躺回床上,乔鹤的心才渐渐恢复平静。他想起白蔚和苏锦年的那个吻,他问自己,排斥吗?反感吗?不排斥。不反感。
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拎出感情问题认真思考了一番,才发现最大,也最关键的问题——他不懂爱。
因为不懂爱,所以他不明白爱为什么会产生,又是怎样一种体验。他过往的人生经历只能告诉他,爱不是打骂。
可爱又是什么呢?
乔鹤点开搜索栏,输入爱。
他看见爱有五种基本释义。一是喜爱,对人或事物有深挚的感情,二是喜好,三是爱惜、爱护,四是常常发生某种行为、容易发生某种变化(通常是说话人主观上不愿发生的),五是姓氏。*只是这些都解答不了他的疑问。
03:00,乔鹤按亮手机,给乔鹤发去一句,祝你们幸福、长久。
没想到这个点了,白蔚还没睡,秒回他谢谢。隔不久,又回,其实我看见你们了,电影院。
乔鹤看着对顶上的对方正在输入中,却迟迟没收来消息。
白蔚咽下的后半句话没再来得及说。
乔鹤看那七个字又变为备注,在混乱中睡去。
窗外的天已经黑得不能再黑,卓曜煦的书桌前只留下一盏台灯在散发暖黄光芒,在黑夜中尤为突兀。
卓曜煦在奋笔疾书。
他写:
「可是一想到他,我的心脏就开始狂跳,我又变得精神起来。」
「我觉得他对我有偏爱,别人不能碰他,但是我可以。可我又害怕这其实是我的幻想。
真奇怪,明明我的胆子从来都很大,怎么到了他这就变成了胆小鬼呢?」
「想起来高一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时候,李新瀚问他爱是什么,他说不知道,喝下了三杯酒。但是他应该是不喜欢啤酒的,每回有人提到啤酒,他脸都好臭。
所以他,应该真的只是不懂爱吧?
那我告诉你爱是什么吧。」
「新年快乐。祝我,祝你。
如果能有我们就更好了。」
笔下文学流淌,记忆也随之闪回到相关场景。写写停停,竟已写了一个多小时。时间很晚了,卓曜煦却像日记里写的那样,想到乔鹤,人也精神不少。
睡意迟迟不来,卓曜煦也不急着逼,拿出手机,一一回复别人给他发来的元旦祝福。
回完了祝福,卓曜煦心满意足睡去。
一夜无梦,醒来又是新的一天。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房间,卓曜煦在温暖中苏醒。
乔鹤混沌中做了很多个梦,以致于早上醒来头都有些难受。
屋内是黑的,没开灯,便没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