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39.扶光望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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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一开，乔鹤就被人拥进怀抱。他下意识要推开，却闻见了熟悉的、令人放松的，独属于卓曜煦的好闻气味。
乔鹤没推开卓曜煦，低头埋进卓曜煦颈窝，贪婪嗅着卓曜煦的气味。他想回抱住卓曜煦，刚要动作，游荡的理智终于慢慢回复。
乔鹤闻见自己身上很臭的碳酸锂的味道，推开卓曜煦。
卓曜煦看见乔鹤安然无恙，心总算落下，他拥紧乔鹤，贪恋片刻现实。卓曜煦不想再去管什么距离了，只要双方都还活着，这份距离都会被缩短的。
卓曜煦只想抱紧乔鹤。
然后他听见乔鹤说：“别抱我了，我身上好臭。”
卓曜煦不想松开，可还是乖乖听乔鹤的话，松手。
乔鹤把门关上，他问卓曜煦：“这是现实吗？我没有在做梦吗？”说着说着，乔鹤痛苦蹲下，“怎么办，我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了，怎么办？”
卓曜煦也蹲下去，他轻轻拍乔鹤的背：“不用怕，这是现实，我是真的卓曜煦。”他把手臂递到乔鹤嘴边，“不信你可以咬咬看。”
乔鹤摇头：“很疼的。不管梦境还是现实，我都不想你疼。”
乔鹤站起来，他说：“那你就在这待着，不要走，我去洗澡。”
“不要走，求你……”
卓曜煦说：“我不走，我不走。烧水的在哪，我去给你烧水喝吧，你声音都哑了。”
乔鹤给卓曜煦指了烧水壶，拿衣服洗澡前，他又一次转过身，确定卓曜煦没有走：“你不要走。”
卓曜煦说：“好，好。我不会走的，我就在这等你。”
乔鹤点点头，说：“嗯，不能走，就在这等我。”
乔鹤进了洗澡房，挤了四泵沐浴露，又挤了洗发露，认认真真把全身洗了一遍。洗过后总觉得还隐约能嗅到碳酸锂的味道，又挤了沐浴露洗发露，再洗一遍澡。
洗完澡，穿了衣服，乔鹤用毛巾胡乱擦了几下头发，把毛巾披在头上，开始刷牙。口腔里更是一股碳酸锂的味道，乔鹤来来回回刷了好几遍牙，直到觉得没有碳酸锂的味道了，才开门出去。
卓曜煦把水倒进杯子里，晾了一会，也不至于烫了，乔鹤捧起杯子，小口喝着水。乔鹤又拿了后来舍不得吃完的糖，他自己一颗，给卓曜煦也分了一颗。
边吃糖边擦头发。慢慢地，乔鹤恢复了大半。
又缓了好一会，已经晚上八点多，乔鹤问：“要不要出去散步。”
“好。”
乔鹤牵起卓曜煦的手，带着他往上走，往安静处走。
路上，乔鹤开口：“其实我生病了。”
“我陪你治。”
“卓曜煦，你先听我说，我生的这个病，一辈子也好不了，”乔鹤抿了抿唇，犹豫着开口，“其实我有双相情感障碍，我还有焦虑症。”
卓曜煦身形一顿，他说：“没关系，我陪你。我陪你。生病不是你的错。”
乔鹤又说：“不，你不懂。我病得很重，我没来上学是因为我犯病了，我吞药，我晕到你来之前才醒。”
卓曜煦还是说：“生病不是你的错。”
卓曜煦好像不会说话了，一直在喃喃自语，说，生病不是你的错。
今晚的夜色算不上明亮，路灯的光晕影影绰绰，不知什么时候会跌落、重合，和那晚的灯光融合在一起——
那晚，大家聚在一块玩真心话大冒险，喝空了的玻璃酒杯被昏黄灯光染上一层暖色调，横放在桌上转过一圈又一圈，最终指向乔鹤。李新瀚问他，你觉得爱是什么？
爱？我有那东西吗我就感觉。
乔鹤没把这句话说出口，取而代之的，是沉默拿过一旁的酒杯一饮而尽。
现在，他想重新回答这个问题，就算已经过了时效。
爱，是被看见。
是我哪怕有着不堪的过去、不堪的现在，也愿意被你看见，因为是你，所以我愿意展示我的一切给你，所以我愿意被你看见。
你听到了吗，卓曜煦。我心脏跳动的旋律正在向你歌唱，我正在对你进行一场悄无声息的表白，你听到了吗？
“我听到了。”卓曜煦站定，认真回答。
乔鹤心一动，难道我的心声会被听见？不可能。所有疑惑到最后只汇成一句：“你听到了什么？”
“你的心跳。”很快，一下又一下，精准撞击在我的心上，我的心脏也随之波澜壮阔。
这其实不是一个很好的时机，晕了近一天的乔鹤，好不容易恢复精神，好不容易变得像一个仿佛没吞过药的常人。可是卓曜煦就是忍不住。
“我爱你，乔鹤，尽管我知道现在你可能并不想让我看见你的这副模样，但是——”卓曜煦听见自己这么说。
“不，我愿意。”因为我爱你。
乔鹤揽住卓曜煦，给了他一个绵长的吻。绵长到好像回到了那个摇摇欲坠的童年里，重新经历了十七年平凡人生，然后和卓曜煦相爱、接吻，如同所有的过去都没被他经历，世界是另一个走向。
乔鹤很认真地说：“你认真思考过了吗？和精神病病人谈恋爱是很累的。吞药这件事不是我第一次做，我做了第一次，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无数次。我还会道德绑架你，我控制不住的，这个病就是这么可怕。我是一个无底洞，我……”
卓曜煦听不下去了，他吻住乔鹤的唇，不让乔鹤再有机会开口说这些伤人心的话。
松开后，乔鹤又问：“你真的想清楚了吗？和我谈恋爱。”
“想清楚了。数学年级第一的卓曜煦说他想清楚了。够不够？不够的话还有，我物理也有年级前五……”
看着认真的卓曜煦，乔鹤觉得他很可爱，笑眯眯说：“够了。”
“卓曜煦，我爱你。”
“乔鹤，我爱你。”
卓曜煦问：“我看网上，有患者会用刀子划自己的手腕，你会吗？”
此刻乔鹤已经打定主意爱卓曜煦，也愿意被他看见。所以乔鹤没有再遮遮掩掩，把袖子撩上去，把新旧纵横交错的伤疤大大方方显露在卓曜煦面前。
乔鹤手腕上的伤口很多，有的剩一道淡淡的白，有的还在泛红，有的刚结痂，有的还没来得及结痂。伤口的形状也不同，有的很平整，是一道道平行线，有的形状不规则，大小也不同。
乔鹤是很怕痛的。
卓曜煦那从看见乔鹤居住环境起就想落下的泪终于夺眶而出。像是决了堤，一串串掉下来，怎么也不停。
“这得……多疼啊……”卓曜煦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乔鹤亲了亲卓曜煦落下的泪水，说：“没关系了。都过去了。没事了。”
乔鹤一边轻轻拍着卓曜煦的背，一边轻轻说：“这些乱七八糟的，是和乔永超打架留下的。这些整齐的，是我自己割的。”
卓曜煦声音里有很浓重的哭腔，他声音分裂成好几半，断断续续说：“那你，答应我，好好看病，好好吃药，好好治病。我不想你难过，我不想你伤害自己，我一点也不想。”
卓曜煦还在说着，边说边抽气：“我求求你了……你不要再这样了好不好?我真的很难过很害怕……你知道吗，我从昨天起，都快要吓死了。还好你没事，还好你没事。”
“你好好治病，我陪着你，好不好?”
“好，好。都好，”乔鹤答应他，伸出小拇
指，“我们拉钩上吊好不好?”
卓曜煦用他的小拇指勾住乔鹤的：“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狗。”说完很认真地盖了章。
“嗯。"
过了好一会，卓曜煦又问：“那你现在有没有不开心?”
“没。有你陪着我，让我觉得很开心。”
“那，那我以后会一直都陪着你的，你一直都开开心心的，好不好?"
“好。”乔鹤亲吻卓曜煦的眼睛，带去附着在那的泪水。
“今天我妈夜班，你要不要去我家睡？”
乔鹤见卓曜煦眼睛亮晶晶的，笑笑，说：“好啊。”
乔鹤牵着卓曜煦去了路口，任他打车。
上了车，他们大腿贴着大腿，手牵着手。
谈恋爱就是好呀，甜甜蜜蜜的。卓曜煦觉得他在糖罐里游泳，一呼一吸都是甜腻腻的。
乔鹤换了衣服，靠坐在床上，卓曜煦去洗澡了。
洗完澡，卓曜煦带着一身水汽，朝乔鹤扑来，溺在乔鹤的怀抱里，哼哼唧唧地说，乔鹤，我好爱你呀，我好爱你。
乔鹤搂着卓曜煦，亲亲他的发顶，说，我好爱你，卓曜煦，我也特别爱你。
卓曜煦从乔鹤的怀抱里翻出来，和乔鹤肩靠着肩。
卓曜煦问：“你会介意被知道吗？”
乔鹤想说不介意，可他又担心会因此引起麻烦，就说：“不明说，但也不躲着。”乔鹤又想了想，又说，“可以跟刘眷他们说。”
刘眷、秦榆西、汪栩然。
卓曜煦甜蜜蜜地说好，拿手机发了条朋友圈。
卓曜煦一向叽叽喳喳分享生活的朋友圈里破天荒发了条与众不同的。
卓曜煦分享了一首歌，《A Sky Full of Stars》＊，并配文：Cause in a sky。
发完了，卓曜煦就冲着乔鹤痴痴傻笑，嘿嘿个没完。乔鹤亲了亲他，破天荒发了条朋友圈。
于是差不多的时候，乔鹤几乎没使用过的朋友圈有了动静，是一段文字。
“宇宙不再是画布上模糊的一堆色块，而是点画派的杰作，揭示出清晰完整的事实，让存在变得可能，变得有意义。”＊
卓曜煦情绪高涨，问：“要不我们改个情侣网名吧！”
乔鹤看卓曜煦，觉得他可爱死了，哪忍心拒绝，就说好。
卓曜煦问：“你有什么想法吗？”
乔鹤想了想，说“那就叫扶光望舒吧。你叫扶光，我叫望舒。”
卓曜煦觉得好听，边改名边问：“这是什么意思呀？”
乔鹤解释给卓曜煦听。
扶光望舒，在古代诗词中，常被用来描绘恋人之间的相互扶持和共同追求美好生活的愿景。扶光，即日光，望舒，即月亮。日与月，你与我。
问完扶光望舒，卓曜煦看乔鹤发在朋友圈的话，又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乔鹤就耐心解释给他听：“这是《抓落叶》里的艾略特和艾米相爱后的感觉。”
乔鹤就是从卓曜煦家的书房里借来了这本书，所以他对卓曜煦说：“你等我一会。”卓曜煦说好。过了没多久，他就看见乔鹤拿着一本书进来了。
乔鹤钻进被窝，紧贴着卓曜煦。卓曜煦听见乔鹤的心跳，听见乔鹤的呼吸声，听见乔鹤的翻书声，感受到乔鹤的体温，感受到书翻页带起的风。
然后他就听见乔鹤给他念那一整段话。乔鹤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待在乔鹤身边很放松，卓曜煦觉得他软了下来。
待乔鹤念完，就听见卓曜煦绵长的呼吸声。乔鹤笑了笑，亲了亲卓曜煦，把灯关上，掖好被子睡觉。
第二天闹钟响，两人收拾完一块去了学校。
刚到座位上坐好，刘眷就一脸八卦地转过身来：“你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昨天晚上我去你们宿舍找秦榆西和汪栩然聊，可没人信你昨天请假是肚子疼。”
卓曜煦嘿嘿两声，说：“中午吃完饭先别回宿舍，来604，我有大事要宣布。”他又转过身，对秦榆西和汪栩然说，“听见没？”
“是是是。”
吃完饭，他们兴冲冲把卓曜煦迎进宿舍。
卓曜煦锁上门，神秘兮兮地说：“秘密，不准给任何人说，知道没？除了我们五个人知道，其他谁都不行。”
见他们都说了知道，卓曜煦嘿嘿拉着乔鹤的手，说：“其实我和乔鹤在一起了。”
“卧槽！”刘眷震惊，“卧槽卧槽卧槽！”
秦榆西也卧槽：“卧槽，你怎么比我还快。”
汪栩然也卧槽：“卧槽，不是，你们什么时候的事啊？”
卓曜煦说：“我高一上学期就喜欢他了。”
乔鹤瞪大眼睛，用眼神问他，这么早？卓曜煦笑着点头。
刘眷大拍脑子，说：“所以那时候笔记其实就只是给乔鹤做的，说什么进度不一样，都是哄我的！”
汪栩然也大惊：“我说为什么之前西八说要写数学笔记给韩雨然的时候，你们俩反应这么奇怪！”
刘眷也惊了：“还有这事？”
不给乔鹤跟卓曜煦插嘴的机会，他们一个劲翻遍记忆，开始细数不对劲的地方。
他们看乔鹤，乔鹤就耸肩，他们又看卓曜煦，卓曜煦就嘿嘿个没完。
“这事千万不能给别人说啊！”
秦榆西问：“那别人自己猜出来了呢？”
“让他们猜去。”卓曜煦说。
秦榆西说：“刚刚韩雨然发消息问我，她说周语钦跟她说了你俩微信名是什么意思，她们一致怀疑你俩有情况。”
“靠，”卓曜煦说，“忘了周语钦语文年级第二，还嗑乔鹤跟我了。”
乔鹤笑：“没事啊，你刚刚不是说了吗，让他们猜去。”
卓曜煦叹了口气，警告秦榆西：“不准说给韩雨然听。我们可不是用来给你们增进感情的工具。”
“是是是，你说了算。”秦榆西应，给韩雨然回了句不清楚。
一整个上午过去，他们才有空点开手机看。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乔鹤本就没加多少好友，朋友圈里的红点的数字还是积攒到了大几十，卓曜煦则更恐怖，足足有大几百。
卓曜煦点开，看底下的评论，嘿嘿说着：“就不告诉你们，就不告诉你们，让你们猜去吧！”
关了朋友圈，卓曜煦给乔鹤发消息，催他吃药。乔鹤依他的，乖乖拿了药吃。
卓曜煦在网上下单了药盒。两天后，药盒到了，卓曜煦拉着乔鹤陪他去拿了快递。拿快递耽误了些时间，回宿舍也就晚些。
待秦榆西和汪栩然洗好澡，卓曜煦就赶他们去教室。
秦榆西莫名其妙：“卓曜煦，你又发什么癫呢？”
汪栩然捏了捏鼻子，拉长音：“恋爱的酸臭味哟。”
两人走后，卓曜煦拆了快递，把药盒认认真真洗了好几遍，用纸巾擦干，和乔鹤一块把药按量放进去。
卓曜煦说：“这样就不会被别人知道是什么药啦！”
乔鹤看卓曜煦认真的眼眸，说：“嗯。”
卓曜煦每天都陪着乔鹤，恨不得寸步不离，乔鹤觉得他有些神经过敏了，就对他说：“真不至于。你不用这么战战兢兢，我会好好治病的。”
其实是回学校后，卓曜煦看见了乔鹤留下的纸条，心中又是一阵后怕。倒不怨他惶恐，乔鹤拉拉他，说：“真的，我怎么会骗你。”
卓曜煦这才妥协，说好吧，又问他什么时候去复查，他也要跟着去。
乔鹤想了想，说：“那就下周日上午吧，我们医院门口见，好不好？”
卓曜煦说：“好。”
乔鹤跟卓曜煦那两条朋友圈刚发的时候，还算热闹，班里总会有女生看着他们偷笑，就连隔壁班的韩雨然，也借着找周语钦的名义，来看乔鹤与卓曜煦。
秦榆西对此又爱又恨，爱是因为他因此能多看韩雨然几眼，恨是因为韩雨然来一班跟他半毛钱关系没有。
虽然乔鹤跟卓曜煦在学校面对众人没做什么太亲密的事，但604里的人知道他们的关系后就开始各种脑补，普普通通说句话也成了腻歪，成了你侬我侬。
这对处在追人时期的秦榆西打击巨大。他说：“不行，你们不能再这么继续下去了，你们知道这对我打击有多大吗！”
卓曜煦无语：“那你就去表白。”
秦榆西接嘴：“取取经呗，你俩谁表的白，怎么在一起的。”
乔鹤说：“他说他爱我，我也爱他。我问他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他说愿意。”
卓曜煦点头，说：“就是这样那样，然后我说我爱他，他问我想清楚没，我说我用数学150的脑子想清楚了。然后我们就在一起了。”
整间寝室里，就数秦榆西数学最差，最听不得数学150这种话，当即骂：“我去你的卓曜煦，说就说，扯什么数学成绩呢。”
卓曜煦又继续：“我还说，数学不够的话，我物理也快百呢。”
这回轮到汪栩然破防：“卓曜煦，你怎么还带人身攻击的？”
卓曜煦嘻嘻哈哈笑。
秦榆西把话题绕回来：“你们说，我要怎么表白好啊？”
乔鹤自知他和卓曜煦的经历不适用于绝大多数人，没开口。
卓曜煦说：“下晚修你就把她约出来，把耳机分她一半，听点腻歪的歌，然后你们一起逛操场，氛围不错了，你就给她糖，说你喜欢她。”
秦榆西警戒：“这该不会是你告白的初计划吧？”
卓曜煦嘿嘿笑着，没说话。秦榆西就看乔鹤用眼神问他，他点头。秦榆西无语，彻底无语，叫了一声卓曜煦的名字，待他看过来，翻了一个白眼给他。
“要不放假了你把她约出来，带她看电影，给她买花，”汪栩然没有任何恋爱经验，“我不知道啊，反正我妈说我爸就这么给她表白的。”
秦榆西脑子乱糟糟的，觉得问了也白问，还是再容他细细琢磨好了再说。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39.扶光望舒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