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41.梅雨 ...
-
4月的雨淅淅沥沥，雨丝连成一串，啪嗒啪嗒滴落在水泥地上。透过雨雾，乔鹤想起去年年底，也是在这么一个落着雨的午后，他和白蔚刚从举办英语演讲比赛的礼堂里出来，一人撑着一把伞，隔绝雨湿的天地，看着白茫茫的雨雾，边说着话边去找吃午饭的地方。现在想来，这段记忆好像随着落下的雨在地面上流淌不见。
原来已经过了很久了。
白蔚是个静不下来的人，即便和乔鹤才初识，仍会热情地和乔鹤交谈。
不过乔鹤已经很久没有收到白蔚的消息了。
看过日期，说来也巧，白蔚的生日就在昨天。
尽管迟到了，还是要送些祝福吧。
送些什么祝福呢？
乔鹤忆起，白蔚曾向他推荐过一部电影，《白日梦想家》。白蔚说他很喜欢那部电影，主角去了很多地方，见了很多风景，才发现原来他苦苦找寻的25号底片一直在他身边。白蔚笑了笑，说他其实也像里面的男主一样，总喜爱白日做梦，迟迟迈不开前进的那一步，所以当他看见男主乘上飞机，踏上直升机，下到海里，上到山上，心中感慨万千。
“如果我也能拥有那份勇气就好了，”白蔚说，“我也要去追寻我的自由，追寻我的25号底片。”
那一阵，乔鹤发现白蔚连昵称也改成了“25号底片”。
四月中旬，乔鹤难得空闲的时候，他和卓曜照去了私影，看了《白日梦想家》。
灯光昏暗，他们躺在铺在地板上的垫子里，彼此紧贴。
电影的色调偏昏暗，映不清身侧卓曜煦的面庞。乔鹤想，他一定不是一个好的观影者，影片开头，他的注意力全在卓曜煦身上，沃尔密因为不敢向谢丽尔打招呼而烦恼的时候，他在卓曜煦的脸颊上留下一吻。不过当后来影片进入高潮，乔鹤才真正被吸引。
原来世界可以这样精彩。
乔鹤想，不止白蔚，他也想去追寻他的25号底片，去见广阔的大千世界，而不是被困于阴暗潮湿的地下室，没有光亮。
最后的最后，《生活》杂质最后一期出版，不见踪影的25号底片被揭密，原就是认真工作时的沃尔密。
“最好的一直都在身边，”乔鹤听见卓曜煦开口，“所以嘛，珍惜生活，享受当下。”
画面定格，沃尔密终于牵起谢丽尔的手，乔鹤也牵起卓曜照的手。
“Sometimes there's things a man cannot know.
（有些时候，荒诞到难以理解）”＊
他们在乐声中接了一个绵长的吻。
I will stay with you tonight.＊
我会陪伴你，这漫漫长夜。
视野重又变得清晰，手机屏幕上散发的荧光将乔鹤的脸映亮。
唤起键盘，乔鹤打字，白蔚，祝你17岁生日快乐，尽管它来得迟了一天。愿你拥有白日做梦的勇气，愿你能够找见你的自由，见过山川湖泊，找见独属于你的25号底片，找见真正的你自己。你当像鸟飞往你的山。“开拓视野，冲破艰险，看见世界，身临其境，贴近彼此，感受生活，这就是生活的目的”＊。
点击发送，却收到对方帐已无法使用的提醒。
乔鹤实在想不明白会有什么情况才会使白蔚注销帐号，除非出了什么大事。他想询问，却发现除了白蔚，其他一同参加竞赛的人他都没有加好友，无从问起。
乔鹤又想起，卓曜煦认识白蔚的男朋友，那总能从那问来原因吧。
让卓曜煦帮忙问了，却只收到谁也联系不上白蔚的消息。苏锦年说，是因为他们的事情被白蔚他爸发现了。
雨仍在不停下着。一滴一滴，汇聚成水泊，淌进下水道，被阳光隔绝。一面是骄阳日光，一面是光透不进的阴暗。风吹过，地面上的碎石滚进下水道。
瞧不见了，瞧不见了。
卓曜照说：“我们走吧，宿舍要关门了。虽然这里没监控，也小心点吧，别被有心人告了老师听。”
雨没有停的迹象。
乔鹤说：“好。”
再后来听见相关的消息，白蔚仍旧不知所踪，苏锦年也转学了。
这场梅雨季好像格外漫长，细雨霏霏落了一个周，把土地洗刷干净，花儿上、叶子上，处处盈着水光，整座城市仿佛溶在了水里，鼻息间满是雨水的味道。尽管如此，还是没有停的架势。
人的记忆不如梅雨长久，却会随雨落下，落进泥土，落进河海，落进地沟，直到再分不清你我。
或许国际部本就距离普通部有一段路程，又或许生活里总有新鲜事物出现。总之，白蔚和苏锦年的事传到普通部学生耳里，只停留了两三天，又被其他事物占据了位置。
或许这段往事只在他们自己的回忆里腐烂，沾上酸苦的异味。或许这场雨是他们心中的雨，染上潮湿的霉味。
乔鹤心生后怕，若是他自己，他倒无所谓，可他实在不愿听见有人在背后嚼卓曜煦的舌根。谁也不行。
乔鹤想，反正他已一无所有，唯剩卓曜煦，还能感知手中的温度，感知紧贴的温度。所以他说什么也要留住卓曜煦，说什么也不愿见卓曜煦受伤。
卓曜煦敏锐感知到近来乔鹤总很小心翼翼着他，看谁都带着警惕，握着他的手也异常紧，生怕分开。
卓曜煦笑着说：“也不至于吧。你现在都快成了我的贴身保镖了。”
卓曜煦说：“乔大保镖。”
乔鹤也笑，应他：“是，卓大少爷。”
监考老师手捧试卷袋进教室，喊他们把东西收起来，要考试了。乔鹤这才回到他的座位上坐好。
由于是上午第一科，开始得早，讲台上监考的老师无事可做，起身巡两圈考场，又回到位置上坐着睡着了。
这张卷子难得很，考察得深又细，计算量还大。卓曜煦奋笔疾书不带停，写到脖子都酸软，抬起头活动。目光很自然落到斜前方同考场的男生身上，见他鬼鬼祟祟把卷子藏在抽屉里拍照，时不时还要抬头看讲台上的监考老师。
大家都好好学习认真考试，只为得出近期的学习成果，你凭什么用手机抄近道，否定其他人的努力？况且这张卷子这么难，考出来分数肯定得往下掉，谁愿意见你靠作弊拿高分上主席台接受千人赞扬？配么？
卓曜煦心中的正义感在燃烧，嚎叫。他想着，我不举报你我就不姓卓，等着吧。边想他边算，那个男生的座位号是几号。
卓曜煦还剩道大题没写，因此算完那作弊男生的座位号便低头继续写题了。为了这种人影响我的成绩，实在是不值。配么？
检查完确定没犯低级错误，卓曜煦把笔收好，又一次把目光定格在那人身上。一直到收卷铃响，卓曜煦都没移开目光。
打铃收卷，把试卷递给监考老师，卓曜煦也把作弊的事情给说了。乔鹤就在旁边，离得不远，听闻冲他一挑眉，哪个？卓曜煦目光移窗外那正背书包的男生，就是那个。乔鹤顺着看去，心下了然。
监考老师把试卷整理好，说知道，会调监控。卓曜煦这才和乔鹤离开。
去自习室的路上，卓曜煦义愤填膺：“不是，他凭什么？你知道吗，我看着他拿手机搜题，我看到的时候在搜第二道实验，等我写完了再去看他，他对着手机抄倒数第二道大题！抄完又拍了最后一道题，整张卷子都是满的！光这些得多少分啊！都快五十分了！”
五十分，卷子一半的分值，差十分及格。
卓曜煦说：“我就是看不惯有人作弊。管你什么苦衷呢，作弊就是作弊，就是不对。”
乔鹤赞同。不知是最近有些神经过敏还是怎样，他心里总突突地跳，没来由就是有些担心：“你看他这么久，他应该感觉到了吧？还是小心些的好。”
卓曜煦嗤之以鼻：“我才是正义的呢，怕他干嘛。有种就来啊，看谁刚得过谁。”
乔鹤还是那句话：“嗯，你是正义的，但那也小心点。”
卓曜煦知道乔鹤这是关心他，收下执拗不拐弯的横劲，说知道了，会小心的。
几天后，作弊一事经校方查明属实，在升旗仪式批评该种行为，并对作弊的那男生予以记过处分。他站在主席台下，目光冰冷，盯着因为前五而上去接受表彰的卓曜煦。
如果没有你，站在台上的人也会有我一个。
卓曜煦记得乔鹤的话，没和他犯冲起冲突。他心里想的总是美好一些的，人都会犯错，只要不是什么天理不容不可原谅的错误，那就都有改正的机会。他美化了太多，甚至认为人大多是不会执迷不悟的，是宽容的。
所以几天后，卓曜煦的理想主义小范围地崩塌了。
卓曜煦是被一个不认识的人叫出去的，那人说刘钰找他有事，要去行政楼谈。从前卓曜煦也因为校级的大事被叫去过行政楼，所以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跟在来人身后走。一直下到一楼，从另一条也能去行政楼的路上走，卓曜煦才反应过来不对劲。去行政楼为什么非得从这走？绕路不说，还没监控。
卓曜煦想起乔鹤让他小心些，心中警铃大响。
果不其然，耳边擦过一阵风。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41.梅雨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