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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0.伤疤 ...

  •   这氛围在食物的口味中消散。一口下去,卓曜煦瞪大双眼,不时发出“嗯,嗯”的声音。嘴里鼓鼓囊囊一大口吃完后,卓曜煦才腾出口来说话:“哇,这也太好吃了!”

      乔鹤又往卓曜煦碗里夹菜,卓曜煦心满意足接受投喂。咀嚼时,卓曜煦哪也不看,就盯着乔鹤的眼睛,他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但就忍不住去看,好像看了就能读出乔鹤手艺好的缘由一样。

      一口吃罢,低下头再看碗里,只见碗已被堆成小山,各色的菜和肉把米饭盖住,找不见一点白。再探头看乔鹤碗里,除了米饭空空荡荡,这可不行。卓曜煦把桌上的肉全夹去乔鹤碗里,看他碗中盛的小山海拔还要更高,这才点点头,说:“好啦,吃吧。”

      饭吃但一半,乔鹤忽然停下不吃了,卓曜煦一脸莫名看乔鹤,就见他喝了口水,缓缓开口:“我好像没怎么跟你提起过家里吧?”

      “嗯。”

      “我没有家。”

      轰——,一句话,把卓曜煦脑子搅乱,什么叫没有家?什么叫没有家?什么叫没有家……

      乔鹤看卓曜煦的表情,心想,他就不该说话停顿的,这下好了,把卓曜煦吓一大跳。

      所以这之后,任卓曜煦再什么眼神,乔鹤都没停:“初中的时候,因为王丽被人坑,打牌欠了一堆钱,因为乔永超受伤被辞退,天天以酒度日,也因为我那时正好膝盖受伤,治疗要花很多钱,谁也撑不下去了,王丽就跑了。我拿之前自己攒下的钱全去治了膝盖,医生说从没见过谁好得这么快。废话,再不好我就真没钱治了。后来请了一段时间的长假,没日没夜地打工赚钱。之前乔永超也喝,但喝得不那么猛。不过酒品也是真的差,喝醉了就开始打人,王丽跑了也有这个原因——乔永超几乎都是醉的,看见王丽就打。我们没一个人打得过他,他是练过的,他是他们拳馆的头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们没有还手的可能。”

      乔鹤话里的逻辑已经混乱了,颠三倒四的。卓曜煦不禁想,乔鹤跟乔永超生活了这么多年,那又被打过多少次呢?而且乔鹤也说了,他们打不过他,他们没有还手的可能。想到那结实的一拳又一拳落在乔鹤身上,而且他还那么怕疼,卓曜煦眼眶都红了。

      乔鹤偏开头,不去看卓曜煦发红的眼睛,一旦他再看一眼,都会心疼得说不下去,而这些话,乔鹤早不知酝酿了多久要坦白,却每次都没有勇气说出口。这回好不容易堆叠起的勇气,乔鹤不想就这么过早地泄掉。除此之外,还有更私人的原因,比如他不愿意再去想起这些事,在回忆里一次次凌迟他自己——回忆里落下的每一拳,乔鹤都能感受到疼痛。

      乔鹤额角已是冷汗涔涔,他用手胡乱抹去,接着说:“他喝了太多酒,脑子已经不好了,有时不能思考,只凭原始的野性本能施暴,有时甚至会出现幻觉。所以后来他伤了人,被判刑。他们现在都在慢慢从我的世界里退出,所以我说我没有家。而且和这样的人生活在一起,也不算家吧?”

      卓曜煦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罗云去给他来家长会后,会回去问他,他同桌的家长怎么没来。这样的家庭,怎么会有家长来呢。

      卓曜煦迟疑地问:“那我,可以看看那些伤吗?不止手臂上那些。”

      乔鹤呼吸一滞,过了会才缓缓点头。

      卓曜煦见乔鹤脱去外套,又把里面那件衣服也一并脱下。

      入眼是一大片触目惊心的伤痕,各种刀伤、玻璃伤、烟头伤交错纵横,有的已是很浅很淡一层,有的泛白突出,已成为增生疤,还有好几处,明显是缝过针。

      卓曜煦眼泪决堤,一串串滚落,湿了桌子,湿了地板。他连呼吸和脚步都是极轻的,生怕这些也会让乔鹤感受到疼痛。卓曜煦的手轻轻摸过那些伤痕,再一开口,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这,这些……得多疼啊……”

      乔鹤教卓曜煦哭得心碎。从前那么多年他都是孤身走来,从没有人问他累不累,疼不疼。此情此景,乔鹤总觉得眼眶酸胀,却怎么也哭不出来。

      乔鹤轻轻拍卓曜煦的背:“没事,都已经过去了。”可是这些怎么会过去。

      “可是这些怎么会过去呢?”卓曜煦吸了吸鼻子,“这些伤都是真实痛过的。”

      若没有这些满目疮痍的伤痕,卓曜煦早对着乔鹤的腹肌耍流氓了,可现在,他是真的真的没有心情。他这么放在心尖尖上的人,生怕化了,结果就是这么被对待。怎么可以……

      这个世界对他的乔鹤也太坏了。他要加倍地对他好。

      卓曜煦轻轻摸过那处缝过针的浅疤,问:“缝针的时候痛不痛啊?”

      “痛。没打麻药。”因为没舍得花钱。

      卓曜煦已经没力去在意乔鹤没打麻药这件事了,他的心在一抽一抽地疼,每一次都好像要将他的神经生生剥离。

      卓曜煦轻轻吻过那处伤口。

      伤在了腰侧,被吻住的时候,乔鹤忍不住抽了口气,说:“宝宝,你这样,我容易……上火。”

      卓曜煦脸一红,转到他身后,去细细观看那些伤。

      乔鹤的身上实在太多伤了,这回再看手臂,心下又是一跳。

      “这些伤,你初中队友是不是都知道啊。”

      “嗯。”乔鹤沉沉地应了一句。

      卓曜煦嘟囔:“怪不得王凯云上次跟我说那些话。”

      “什么话?”

      “他没说,只说有些事你不愿意让人知道,所以是这些伤吧?”毕竟哪里会有人打球的时候穿长衣长裤。

      “嗯,当时穿球衣,大家都能看见。我说你们没必要这样,别往外说就好了。反正我们特长生打球的地方跟其他学生不在一块。”

      “王凯云说,他们都挺尊重你的。”

      “因为我是实打实的打球牛,天生的那种。而且我平时练得也猛,”乔鹤喝了口水,继续说,“那会我还没自残,我就把打球当成泄愤。其实吧,打球也是得做康复的,但是我没钱,做不起,再加上一直打球不带歇,长久下来就出问题了。”

      这些上回在医院没说出口的话,兜兜转转,还是都落进卓曜煦耳中。

      卓曜煦不明白,明明乔鹤就什么都没做错,怎么偏偏命运待他不公呢?

      乔鹤好像有读心术,他亲了亲卓曜煦的那些泪水,咸咸的,把他嘴唇润得湿湿的,说:“可是我们遇见了,还相爱了。”所以前面的再多艰苦,如果是为遇见你的磨练,那么我甘愿承受。

      卓曜煦怎么会不明白乔鹤的言外之意?卓曜煦说:“你不要这样,你不要,这明明就是不对的,就算是我,也不该让你宁愿接住这些过往。这不公平,这不公平。”

      “这世界本来就不是公平的。”

      “那我不管,我不管,在我这你连公平都算轻的,你是要被偏爱的。”

      乔鹤又一次亲吻卓曜煦,他说:“好啦,先让我穿衣服吧。”语气像是在哄小孩。

      卓曜煦磕磕绊绊走回去吃饭。

      乔鹤在那说:“我再大些,放学回家的时候,就给他们做饭吃。”

      “喂!”卓曜煦崩溃。

      乔鹤不闹他了,又给他夹了好多菜,说:“刚刚哭累了,再多吃点,补充能量。”

      卓曜煦情绪复杂,沉默地吃完了乔鹤夹给他的所有菜。

      没来由地,卓曜煦想到十大那天,乔鹤在台上唱的那首歌,I have some scars from where I've been(我有很多伤疤源于过去),好吧,这可不就是乔鹤的写照吗?

      卓曜煦刚止住的眼泪又要落下。

      对于往事,乔鹤痛苦地麻木着,他安慰卓曜煦:“没事,以后他再也不能来烦我了。”

      卓曜煦吸鼻子,忽然反应过来不对劲,不应该是他安慰乔鹤吗?怎么反变成了乔鹤安慰他?

      “嗯,对,没事了!”说完卓曜煦又觉得不对,虽然语气坚定,但也找不见什么安慰的意味,相较之下,更像是复述一遍乔鹤说过的内容。

      吃完饭,卓曜煦说什么都不愿意乔鹤去洗碗了。他把乔鹤赶回房间,说:“你就歇着吧!让我来!”

      见卓曜煦大有“你不同意我就在这赖着,反正不让你走”的架势,乔鹤笑笑,点头让他去了。

      把碗碟全部收进厨房,放进水槽里,再开水冲洗。上面的油黏腻,糊在卓曜煦手上,难受得很。钢丝球握久了手微微有些疼。

      乔鹤现在在卓曜煦这已然成为瓷娃娃,一点点伤痛都使不得,都要尽力避免。所以想到乔鹤从前也是这样,握着钢丝球,不知搓了多少碗、多少碟,还有多少锅,卓曜煦就心疼得不行。

      洗完后,卓曜煦跑去乔鹤身边提起他的手,细细地摸,慢慢地看,乔鹤挑眉问这又是怎么了。卓曜煦不说话,就冲着乔鹤嘿嘿一笑,乔鹤也笑。

      好吧。

      卓曜煦方才哭得狠,此刻歇下来,倒觉得有些许疲惫,二话不说拉乔鹤睡觉。

      “我们睡会吧!睡醒了再给他们弄吃的。”

      “我作业还没写完。”

      “哎哟别写了,你平时学习那么拼,不差这一时半会的,”卓曜煦撒娇,“来嘛来嘛,陪我睡嘛。”

      “好。”

      见乔鹤定完闹钟,卓曜煦用被子蒙住他们俩,只留出头的位置。眼前乔鹤已变得模糊,像是隔层毛玻璃,如此近的距离,连睫毛的根数都辨不清。

      乔鹤把手搭在卓曜煦身上,轻轻拍他,说睡吧睡吧。于是卓曜煦沉沉睡去。

      醒来前的最后一个梦,大餐色香味俱全,筷子摆在一侧,伸手要去拿,却怎么也拿不起,倒不是重,也不是滑,是一种怎么也对焦不上的急躁。

      于是卓曜煦睁开双眼,他这才反应过来方才的那一切不过是梦。虽是梦,但食物的香味真实存在。掀开被子往香气源头去,便见乔鹤已经手握锅铲在做菜了。

      乔鹤听见声响回头,浅淡一笑:“起床了啊。”

      卓曜煦嗯了声,接水喝。

      菜正好出锅,倒进饭盒,乔鹤说:“我还想等我把菜做好了再去叫你。不过你醒得也差不多是时候,这是最后一道。”

      “那我收拾收拾,我们准备去学校吧。”

      “嗯。”

      因为一直念叨乔鹤的手艺,所以汪栩然今天来得格外早。在教室无所事事了好久,才终于等来秦榆西和刘眷。乔鹤和卓曜煦来得是最迟的,他们一进教室,就听汪栩然拉长音喊:“我等你等得花都谢了。”

      卓曜煦从乔鹤手机接过那些饭盒,跑过去,说:“不急不急,这不就来了。人人都有份,别急别急。”

      不急自然是不可能的。汪栩然一把夺过,大口开吃,连吃好几口才终于舍得停下来夸乔鹤。

      “实在是太好吃了。”

      “好吃就好。”

      卓曜煦骄傲:“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做的,能不好吃吗?”

      “闭嘴吧卓曜煦。”汪栩然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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