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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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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北泽背对着床,站在尚未完全明亮的晨曦里:“这句话你应该对自己说。”
昨夜的倦意还黏在骨骼深处,展北泽已经起身穿衣服,边兴涥没动,身上带着一种刚睡醒时才有的不加掩饰的迟缓:“展北泽,你说你每天把自己过得那么累,图什么呢。”
房间里的空气微凉,触到皮肤,让边兴涥不算宽阔但线条分明的背脊肌肉下意识地微微收缩了一下,展北泽手撑着床沿,很性感地说:“我的事,少打听。”
边兴涥被他看得有些紧张,翻个身背对着展北泽,肩膀算不得魁梧,是年轻男子那种利落的倒三角形,肩胛骨的轮廓清晰地显现出来,一双长腿夹住被子,语气不宠而骄:“这句话我听了快一百遍了。”
边兴涥说:“我就要打听,反正你发生了什么也不会告诉我。”
“知道就好。”展北泽出门之前不忘记提醒一句,“闲着没事多吃点饭。”
话音刚落,展北泽抬起手臂穿上外套,整个背部的肌群被牵动着,勾勒出从颈部下方一路延伸到腰际的流畅线条。
看得有些移不开眼睛,边兴涥失神片刻后干咳嗽两句掩饰自己,催促道:“你赶紧上班去吧。”
展北泽走到门口,鬼使神差回头看了一眼边兴涥,欲言又止,半天后是边兴涥先一步同他说话:“知道你讨厌我,不用说再见,去吧去吧。”
“没有。”展北泽忽然回了一句。
愣了愣,边兴涥带着疑问,没听清楚,嗯了一声:“什么?”
想着展北泽也不会再继续回复自己了,边兴涥盖上被子准备睡个回笼觉,突然听到了声音,那是一种长期保持的,没有过分贲张却蕴含着内敛力量感的声音:“边兴涥,你其实,也没有很讨厌。”
说完话就走,门合上了,展北泽走进车里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他拍了自己的脑袋一巴掌。
都多余跟边兴涥废话。
跟边兴涥待久了,人都变呆了。
车里气氛一如既往安静,云敞瞄了他好几眼,最后莫名地说道:“展总,谢谢您。”
“?”展北泽看了一眼云敞,说道,“谢我?”
云敞说:“多谢公司栽培,我弟弟今天转正了。”
无关紧要的人而已,展北泽没放在心上,随意地点了一下头,想着云敞跟了自己好几年,不说点什么似乎也不太好,官方夸奖道:“展氏不养闲人,能转正,说明他工作能力还不错。”
没看到郊区那个男人,展北泽一直在赶进度,三天的活儿他一天就弄完了,可怕的工作量看得闵伟倒吸一口凉气,看叫不动他去做治疗,只能好心提一句:“我知道你想找目击证人,但是你现在的情况,很可能会因为情绪激动昏厥过去,我不反对你翻案,去的时候记得带几个自己信得过的人。”
信得过的人。
统共没交几个朋友,展北泽哪儿来的心思找人一起,有的人能用钱摆平,资金到位,一切都好商量,用钱收买不了的人,他反而不太愿意相信。
何况他哥这个案件是个秘密,他不太想让更多人知道,万一传到老爷子耳朵里,后果会是什么样子,展北泽不敢想。
思来想去,他把重心放在了边兴涥身上。
虽帮不上什么忙,但是边兴涥有分寸,不会背后议论,更不会刨根问底追问他在做什么,最重要的是做人很机灵,他要是出了问题,边兴涥能很快反应过来。
消息发了过去,没有什么文字,直接就是一个定位。
凭借着这段时间稀里糊涂的相处,边兴涥已经知道他想干什么了,发了个ok的手势,半小时后,两个人在路边汇合。
拉开车门缩进去,边兴涥兴致勃勃像要做什么大事一般:“你叫我是准备干什么?”
事到如今,展北泽决定暂时收回自己说边兴涥不会刨根问底追问他的想法,敷衍道:“抓人。”
“抓人?”
咻的一声,车飞了出去,里面的司机换了人,不是温文尔雅的云敞,变成了一个凶神恶煞的大汉。
握紧了门把手,边兴涥谨慎地问:“展北泽,你跟缅甸那边的分公司没有合作吧。”
“蠢死了。”展北泽说完他,低下头去,手指在屏幕上戳字,表情冷酷无情,边兴涥记得冬天还没到,怎么那么冷呢。
大晚上说要抓人,怎么听都不正常,到达目的地后,边兴涥完全懵了,扭头左右看看,郊区路边的灯忽明忽暗,夜里瘆人无比,展北泽跟索命的恶鬼似的,高大的影子落在地上。
“401。”
五六个大汉径直往屋里去,边兴涥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了,忙不迭抓住展北泽的手:“你是不是疯了,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当然。”几分钟后,那个醉汉被带进了附近的废旧工厂里。
边兴涥吓得瑟瑟发抖,有那么一瞬间,他后悔靠近展北泽这个活阎王了,居然敢绑架人,万一今天出人命了。
瞳仁立刻放大,边兴涥心道,坏了,不会是想让自己当替罪羊吧?
泼了一盆凉水,醉鬼男人醒了,狼狈地看着展北泽,还没对他做什么,他就像看到了鬼似的,立刻慌乱地看着地板疯狂摇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林元亮。”展北泽说,“嘉柳城本地人,父母早逝,离婚,有个儿子。”
台词听着怪瘆人的,边兴涥确定了,展北泽威胁人,不就是想当法外狂徒呢。
下一秒展北泽挥挥手:“给他松开。”
卸下了绳子,林元亮恐惧地看着展北泽:“展先生,你就放过我吧,我孩子是无辜的。”
一听展北泽让人散开,边兴涥跑得比谁都快。
有了单独空间,展北泽谈起条件,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张卡:“我可以护住你的家人,卡里有五千万,如果你是怕有人报复,我可以让你无声无息离开假柳城,摆脱背后那个人。”
看林元亮犹豫,展北泽趁热打铁说道:“如果嫌少,我可以再多……”
话没说完,破旧仓库发出了浓烈的糊味,浓烟四起。
边兴涥从外面冲了进来:“展北泽,外面起火了,赶紧走。”
犟种上身,展北泽甩开边兴涥的手:“放开!”
啪的一声,边兴涥给了他一巴掌:“你要杀人也得挑个日子,命都快没了还想着杀人,变态没当够是吧!”
一听杀人,林元亮立刻慌了神,跟疯了似的,笑得像地狱里发疯的冤魂似的:“都一样,都一样……”
破旧仓库被火淹没,展北泽怎么都拖不走,边兴涥拽不动他,气得直跺脚:“有事出去再说。”
“来不及了。”展北泽喘不过气来,捂着胸口磕磕巴巴地跟林元亮说话,“谁,是谁……”
“我要是说了,还能有活路吗?”林元亮闭了闭眼,“展先生,你走吧,无可奉告。”
关键时刻掉链子,展北泽犯病晕过去了,没问出来什么,睁开眼自己浑身是擦伤,边兴涥快被呛晕了,剧烈咳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展北泽站起来,在一片废墟中央,熊熊的大火让他没有办法靠近那处窄小的屋子,消防车的警笛声此起彼伏,红色的火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今晚上的第二个巴掌落在了展北泽脸上,不重,却倾注了边兴涥的怒气和怨气:“展北泽,你想要的那个消息就那么重要?可以让你命都不要,你就是个疯子。”
大喘一口气,边兴涥扶着他往救护车上走,一边走一边用只有两个人才听得到的声音同他说话:“违法犯罪的事以后别做了。”
认定了展北泽是在做作奸犯科的蠢事,边兴涥语重心长跟他讲大道理,进了救护车还不忘记打开手机播放道德经给他听。
“重要。”展北泽自言自语,“很重要。”
医护人员在他身边蹲下,扬起的话被风声撕碎。
新闻还在播报,那片区域的大火影响了附近居民楼,受伤的人数不胜数,消防员继续奔跑,扛着担架,拉着水管。
展北泽的思想已经完全站在混乱的中心,被人推出去,过了许久,他才慢慢环顾四周,眼神困惑得仿佛刚刚从一场深沉的梦境里睁开。
“边兴涥。”他轻声说,“今天的夕阳颜色不太对。”
抱着被子,展北泽翻了个身继续自顾自地说话:“我也不太对。”
家属那边来的是展德荣,老爷子难得没犯病,看到孙子躺在病床上跟被人暴揍了一顿似的萎靡不振,心脏紧缩,颤巍巍上前:“小泽,爷爷来了。”
边兴涥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却看得出来,展北泽不对劲,相当不对劲。
给爷孙俩腾出单独相处的空间,边兴涥蹑手蹑脚地关上房门,一头碰上了走廊里的闵伟,他不认识对方,却被叫住了:“可以聊几句吗?”
看来是展北泽的熟人,边兴涥点了点头。
跟着闵伟的步伐找了个安静的地方,边兴涥还没开口,对方就把展北泽的老底和盘托出:“北泽……有很严重的高功能抑郁症。”
“看着不像。”边兴涥笃定道,“不只是抑郁症吧。”
展北泽更像是多种病情混合出来的疯子,叫人拿不准,想靠近他不容易,想离开他,也不容易。
“是。”闵伟点头,指了指脑袋,“他……精神出了很大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