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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雨幕 雨中故事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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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下雨了。
夏日的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淅淅沥沥,从清晨一直下到午后,还没有停歇的意思。雨幕密不透风,将整个皇城都笼罩在一片水汽氤氲之中。
院里的柳树柳丝如洗,水珠顺着细长的柳叶缓缓滑落,一串接着一串,坠进水面。
凌青就站在凝香殿的屋檐下,手中拿着一把油纸伞,静静地望着外面的雨幕。
陆微从殿内走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清冷的少女缓缓撑开伞,似乎要踏入那片雨景之中。外面的天光是灰暗的,雨景是愁人的,却似乎都及不上她孑然独立的背影来得更寂寥。
“这么大的雨,你要出去?”陆微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疲惫。
凌青闻声转过头,看向陆微。当看到陆微眼下明显的青黑浮肿,她便知道不止是她,这几日,怕是谁都没能睡上一个好觉。
“嗯,”凌青应了一声,“我听说,每月十五,昭衍公主都会在听雨轩设下棋局,遍邀宫中有品级的女官和皇子伴读对弈。”
“昭衍公主?”陆微蹙眉,“你提她做什么,就因为上次在宫宴上的一面之缘?你可别忘了,她可是皇后的亲生女儿。”
“正因如此,才要去会会她。”凌青的目光落在远处朦胧的宫殿轮廓上,“我要去探一探她的态度。”
“那你等等我,我与你一起去。”陆微说着就要回屋换衣服。
“不必了。”凌青道,“现在下着雨,你这几天都没歇息好,正好趁此机会多睡睡。再说,你陪着我去,她若真知道些什么,只会更加忌惮,我反而问不出话来。”
陆微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理,只得点头:“好……那你万事小心。”
凌青撑着伞,一步步走入雨中。
雨雾缭绕,她一袭青衣,身影很快也变得模糊起来。油纸伞隔绝了大部分的雨水,却隔绝不了那股湿冷。她就这么走在空无一人的宫道上,身上的青衫清冷得也融入了这片雨景之中。
她倒是没去过那听雨轩,今日贸然前去,总得想个万全的理由,才能自然地偶遇昭衍公主。
毕竟昭衍公主李蔚宁,绝不是好糊弄的角色。
她正走着,忽然听到雨声中夹杂着一个模糊的声音。
“凌青姑娘!凌青姑娘!”
凌青脚步一顿,撑着伞回头。
不远处,有一个人影正撑着伞,深一脚浅一脚地朝她跑来。待那人跑近了,凌青定睛一看,眉头却不由得蹙了起来。
“……张公公?”
来人正是当初在掖庭狱里,亲手打了她一鞭子的主审太监,张公公。
“哎!正是老奴!”
张公公一见她还记得自己,立即堆起讨好的笑容:“凌青姑娘,您还记得老奴啊?”
“当然记得,张公公那一鞭子,到现在还没好全呢。”
张公公一张老脸瞬间苦成了褶子,差点就要哭出来:“哎哟凌青姑娘,那……那老奴也是没办法啊!一切都是上面吩咐的,老奴只是个听命办事的奴才啊。”
上面?怕就是那位掌管后宫的皇后娘娘吧。
她面无表情道:“说笑罢了,事后我不也没怪过你。怎么,你找我有事?”
“这…………”
张公公一脸为难,忽然噗通一声就要跪下!
凌青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您这是做什么,有话直说便是。”
幸而这张公公原本就是做做样子。他借坡下驴,苦着脸道:“老奴真是千错万错,当初是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您和逄小侯爷。可老奴后来也意识到错了,也弥补了。求您网开一面,行行好,在小侯爷面前替老奴美言几句,求他……放过老奴吧!”
凌青:“……?”
这话她怎么有些不明白了。逄楚之?逄楚之干嘛了?
“您这是何意?逄小侯爷怎么了?”
张公公那表情苦不堪言:“逄小侯爷……他不知怎的,要将老奴也打到掖庭狱里,关起来行刑,打五十板子!您说说,老奴这把年纪,五十个板子下去,能让我死了又活,然后再死!翻来覆去的死啊!要不是老奴提前得了点风声,跑来求您,这会儿……老奴怕是已经不在人世了!您说说这是什么事儿啊……”
……将掖庭狱的主审官打入掖庭狱,然后再打五十大板?
这是逄楚之想出的主意?
凌青深深地蹙起眉:“真有此事?”
“千真万确!您可千万别说是老奴说的啊!”张公公恨不得给她磕两个,“老奴只是求您,帮我求求情!饶我一命啊!”
这姓张的公公的确是拜高踩低的小人,可也罪不至死。逄楚之这是做什么?
她忽然想起,那日逄楚之去掖庭狱救她时,用一种故作撒娇的语气说着“要将这些奴才都杀了才好”,她那时只当他是在气头上说说罢了,可竟然……是真的?!
他怎么敢?!
掖庭狱的事他也敢插手?他这是不要命了吗?就因为替她出气??谁需要他帮忙出气了?
凌青垂下眼,心中一阵烦乱:“我和他关系不好,你怕是求错人了。”
“………”张公公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凌青姑娘,老奴深知罪孽深重,可眼下生死攸关,您这就别拿老奴开玩笑了。逄小侯爷满心满眼都是姑娘您,您只要肯开口,他必然会听。”
凌青:“……”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他们不是那种关系。可话到嘴边,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事毕竟是由她而起,她哪怕再不想见逄楚之,也不能推脱。
她沉默了一会儿,道:“好,我知道了。我会替你去说,你先回去吧。”
“哎!多谢姑娘!”
张公公这才如蒙大赦,转身跑进了雨幕里。
凌青只觉得心头乱成一团麻。
她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虽可以为了复仇隐忍一时,却不能永远什么都不做。陆沁的事如今陷入僵局,已经让她足够焦灼了,现在又多出来一个逄楚之。
一会儿对她百般温柔,装出一副暧昧的样子;一会儿又背着她做下这等疯狂之事。她真的搞不懂他到底要做什么!
凌青在雨中站了许久。
纵使心里千般万般不愿见他,可此时此刻,她还是转过身,朝着逄楚之所住的暖阁方向走去。
最后一次。她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和他见面。把张公公的事解决完,从此他们桥归桥,路归路,再无瓜葛。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雨很冷,但比不过她的心情冷。
忽然,一阵狂风毫无征兆地吹过,凌青手一抖,没能拿稳伞柄,那把油纸伞瞬间脱手而出,被风卷着吹到了远远的地上,在积水中打了个旋。
凌青:“…………”
这下好了,不仅心凉,身子也凉透了。
她刚要冒着大雨跑过去捡,忽然,头顶的雨点骤然停了。
一片阴影落了下来,将所有冰凉的风雨隔绝在外。
凌青抬起头————
一把墨色的伞,稳稳地撑在了她的头顶。
她顿时愣住了。心跳,似乎在这一刻慢了一拍。
那人伸出胳膊,从身后揽住她的腰,将她彻底带入怀中,紧紧拥住。一股熟悉的冷香瞬间弥漫到鼻尖。
身体的记忆快于理智,她有片刻的僵硬。可她又不敢确信,在这风雨交加的宫道上,他怎么会……
“………逄楚之?”
逄楚之闭着眼睛,将头埋在她的颈窝里,轻轻蹭了蹭,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凌青挣了一下,没挣开,心头的烦乱更盛:“下雨了,你出来做什么?”
她想问:你是不是又找人跟踪我?监视我?要不怎么每时每刻都能找到我?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只觉得这种猜想荒唐又可笑。
逄楚之却答非所问,声音带着一丝梦呓般的温柔:“我刚才在看雨。”
“……”凌青蹙起眉,语气里满是讥讽,“看雨?所以就走到雨里来淋着?脑子不好使了?”
他似乎丝毫不在意她的刻薄,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低声道:“我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一句诗……姐姐,你知道是什么吗?”
“我不想知道。”
“‘红楼隔雨相望冷,珠箔飘灯独自归意思’。”他自顾自地念完这首诗,轻声道:“远远望着你所在的凝香殿,虽同在宫中,我却还是觉得相隔太远,满心凄冷……”
他顿了顿,将脸颊贴着她的发丝,滚烫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
“你呢?你可曾……想起过我?”
凌青没有回应。
想,当然想,想着如何和他一刀两断,老死不相往来。
逄楚之看她沉默,便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低声说:“还在生我的气吗?怪我……没有告诉你?”
凌青还是沉默。
她真的不明白,逄楚之到底想做什么。
不,或许她不是不明白。
他隐瞒她,欺骗她,归根结底,都只是因为他不想让她再次卷入复仇。他在用一种专横又不理智的方式,来保护她。
她明白,却不能原谅。
在他眼里,她仿佛永远是需要被庇护的弱者,而不是一个独立的人。他明明知道自己最在意陆沁的死,却将真相瞒得死死的,就好像她才是那个局外人。
看着凌青沉默的侧脸,逄楚之眼里的光亮一点一点地熄灭了。
他搂着凌青的手臂慢慢往下滑,渐渐松开了力道。
“对不起……”他声音沙哑,“我……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
“我现在暂时不想和你说这件事。”凌青终于开口,声音冷漠,“我只想问你,是你要处置张公公?”
“张公公……?”
逄楚之似乎愣了一下才想起来,随即语气轻松道:“啊,你说那个太监。不是处置,不过是惩罚一下。你上次受了伤,我真的很生气,我只想替你出口气罢了。”
“五十大板还是惩罚吗?你分明是想要他的命。逄楚之,他犯什么错,你大可以如实告诉上面的人,你自己动用私刑,视刑法于不顾,这是什么道理?”
“我只是见不得他打你那一鞭子,让你受伤……”逄楚之见她生气,语气里带着撒娇之意。
“够了!”凌青猛地打断了他。
逄楚之瞬间愣住了。他不知所措地眨了眨眼,眼里渐渐漫上一层水雾。
凌青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愈发烦躁,冷声道:“不要再替我做任何决定。不要再打着为我好的旗号,做这些自以为是的事。”
她抬起头,一字一句,清晰道:“你不是我的谁,没有资格替我决定。”
逄楚之完全怔住了。许久之后,他长睫轻轻一颤,眼尾泛红,眼中的泪珠终是坠落下来。
“我没有……”
凌青不想再和他多待一刻,也不想再和他说一句话。
她转身踏出伞下,任由大雨浇透全身。她毫不在乎,弯腰捡起了自己的伞。
“凌青……”逄楚之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将伞撑在她头顶。
凌青“唰”地撑开自己的伞,隔绝了他的靠近。两把伞,隔离的距离却是那么远,仿佛彻底隔开了两个人的心。
逄楚之不甘心地咬了咬唇,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好……听你的。我放过他,我也不会再自作主张了。那你……能别生我的气了吗?”
凌青没有回头。
雨幕中,她清冷的声音远远传来,被雨声打得零落破碎。
“你和我都冷静一下吧。我们……还是不要再见面了。”
………………
凌青收起伞,水珠顺着伞骨滴落,在地上晕开一圈深色的痕迹。
她站在听雨轩的亭子里,看着远处。虽然是夏天,但雨后的凉意却带着几分萧索,她不由自主地抱紧了双臂。
放眼望去,雨幕如帘,亭外一片空濛。这个时辰,这里没有一个人影。
看来今日的对弈是取消了。也是,这样大的雨,旁人尚且不愿前来,那位金枝玉叶的公主,又怎会冒雨赴约。
但她心里还是抱着一点微末的希望。反正也没事做,不等白不等,她总要做点什么。
她就这么静静地站着,等着。
又过了一会儿,雨势渐小。
看来是等不到人了,凌青正准备拿着伞离开。
“嗯?今日还真有不怕这风雨的?”
忽然,一个清亮的声音忽然自身后响起
凌青回身,只见一道身影缓缓走近。一把描金的团花伞下,露出一张极为英气的脸。女子的凤眼凌厉,眼尾微微上挑,看到亭中的凌青时,她微微一愣,随即认了出来。
“……是你。”
凌青很快反应过来,敛衽行礼:“奴婢见过昭衍公主。”
昭衍公主走到亭边,收了伞,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你为何会在这里?”
“回公主,”凌青垂着头,“奴婢奉命去领些东西,路上见雨势渐大,瞧见此处有亭,便想进来躲躲雨。”
她像是才反应过来一般,脸上露出一丝惊慌,“奴婢不知此处是公主的地方,是奴婢冒犯了,奴婢这就走。”
说着,她起身就要走。
“等等。”
凌青脚步一顿,转过身去。
昭衍对她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皇女天生的矜贵骄傲,却又没有盛气凌人:“每月十五,我都会在此处设下棋局。可今日大雨,竟无一人前来,我在此也颇为无聊。”
她的目光落在亭中的石桌棋盘上,又转回到凌青脸上。
“你……可会对弈?”
凌青犹豫了一下:“回公主,奴婢会一些。只是奴婢身份低微,怕……难登大雅之堂。”
昭衍轻笑一声,走到棋盘边坐下,自顾自地拿起黑子棋罐。
“棋盘之上,落子无悔,只有输赢,从无尊卑。若你在棋局上能将我杀得片甲不留,那你便高于我。”
她抬起凤眼,目光灼灼地看向凌青:“你来吗?”
沉默一瞬,凌青毅然颔首。
“好。”
两人隔着棋盘坐下。风携着雨雾漫进来,拂动两个人的衣袂。
昭衍率先执黑子,垂眸望着石桌上的棋盘,似在细细思忖落子之处。
凌青静静坐在那里,手中捏着白子,清冷的长睫垂下来,遮住眼里深色。
昭衍微微一顿,还是在棋盘落下一子。她不经意地抬起头,道:“知道我为什么今日和你下吗?”
“不知道。”
“之前与宫内女官下棋,她们总爱让着我,实在没意思。”她说着,似笑非笑地看了凌青一眼:“你可千万别让我。”
“是。”
“说起来……之前每次见你,都对你印象颇深。这次这么大的雨,竟也能在此处遇见,可谓是缘分。”
两个人棋局厮杀,话里也带上些锋芒。
昭衍状似不经意道:“听说……你和我那位小叔关系匪浅,是真的吗?”
凌青执棋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她将棋子落在棋盘上。
“是。从前在陆家时,因着二小姐的缘故,与逄小侯爷相识。”
“那倒难得。我那小叔,面热心冷,看着对谁都温柔,实则没几个人能走进他心里。”
她说着,又落下一子,像是闲聊家常:“说到此,我正想起一些有趣的事。从前年少时,一直觉得皇祖母是世间最美的人,每次见她,都觉得惊心动魄。后来偶然见到年少的小叔,也是惊艳。自从知道他们是一家人,我便不觉得奇怪了,果然美人,都来自于相同的血脉。”
凌青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说起这些,心里再狐疑,也假装淡定地应和着:“的确是好容貌。”
昭衍的眼睛直直盯着她,仿佛要看透她的心里所想:“关于逄家人的好容貌……我倒是听过一个很有意思的传闻。”
“嗯?”
“你想听吗?”
“如果公主想讲……那奴婢自然会听。”
昭衍似乎被她逗笑了,笑了几声,便真的开始讲故事了。
“万年前,有一位叫‘相繇’的南海神巫。当时天规森严,神巫不得私动四海气运,不得与凡界生情。相繇却怜人间旱涝无常,私引南海灵泽救万民,又动念欲长留凡世。天帝震怒,讲她削去神籍,贬入凡尘轮回。”
“她不舍自己的倾城之姿和神力就此陨落,便将自己的命魂化作一滴‘鲛魂泪’,落入凡尘。自此,鲛魂泪被一氏族拾得,奉为族中宝物。而因为鲛魂泪,该族代代都会出一个足以颠倒众生的美人,承相繇的遗容,风华绝代。”
“但天道有衡,得失相抵。相繇以神魂改凡脉,那滴鲛泪也被天罚烙下反噬之咒:承此容者,情路必挫,爱而不得,得而必失。纵被万人倾慕,也难获一心相守。因为情路坎坷,他们心性更是……越来越凉薄。”
昭衍微微一笑:“从我皇祖母,到我小叔,你说,是不是很像?”
凌青心头一凛。
这是什么意思……?她博览群书,从来没听过这么个传说。而且前面的故事大概都是铺垫,最后一句,才是昭衍真正想说的吧。
逄家人凉薄不堪?
不知为何,哪怕心中正恼着逄楚之,可听到旁人如此评价他,她仍觉得有些不舒服。
凌青捏着一枚棋子,别开话题:“公主也喜欢这些神话典故?”
昭衍笑着道:“父皇母后从不逼着我苦读经史,但我就是喜欢读书。皇弟他们学完课业去玩耍时,我的休息时间,便是练武和看这些志怪神话。”
“不巧,奴婢也自小对这些很感兴趣。既然公主给我讲了个如此精彩的故事。礼尚往来,奴婢也给您讲一个。”
“哦?说来听听。”
“公主……可曾听过东夷玄鸟族的神话?”
昭衍捻着棋子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凌厉的凤眼注视着凌青:“‘天命玄鸟,降而生商’?虽然听过,却并未深究,愿闻其详。”
凌青一边与她对弈,一边娓娓道来:
“很久以前,在太阳升起的东方,有一个名为‘玄鸟’的部族。那里的女子,生来携带星脉,睁眼便能辨星辰轨度,识天运流转,她们是天生的星巫,是天地与人间的媒介。所以,女子自然就执掌着整个部族的祸福生死。”
“他们这一族,从来没有男子君主。王权,只归女子。她们自称为‘王’,而非‘后’。”
凌青落下一子,截断了昭衍的一条小龙,继续道:“她们信奉北斗七星的末端,那颗名为‘摇光’的星————摇光主杀伐,主鼎革,主天地倾覆,是藏在幽暗里的帝星,性属至阴。她们笃信,阴能御阳,女可称帝,天地制衡,从无男尊女卑的定数。”
“后来……周武王伐纣,天下易主。这个信奉女子为王的玄鸟族,似乎是在一夜之间就消失了。”
“有人说她们死守摇光帝星的道统,拒不归顺新天新地,被天兵与诸侯联手剿杀。也有人说……她们只是褪去了羽衣,散落四方,化作了寻常人,等待着………
“……摇光星再次大亮的那一天。”
她说完,亭子里只剩下雨打芭蕉的声音。
昭衍久久回不过神来,她看着棋盘,眼神却早已不在棋子上。
许久之后,她才缓缓抬起头,看向凌青。那双凤眸里藏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震惊、欣赏、还有一丝被看穿后的兴奋。
但她最终只是大笑:“哈哈哈哈!你可真是博学,这神话的确有趣。不过你是想告诉我什么呢?”
凌青只是淡淡道:“神话不是必须有寓意的,玄鸟族所等待的摇光星能否重见天日,也是没有定数的。公主听听便是。”
“……哦?”昭衍意味深长地一笑:“你这是……在替我小叔报复我方才说他凉薄?”
“奴婢不敢。”
凌青抬眸与她对视。两个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就在这时,凌青忽然放下了手中的棋子,轻声道:“公主,棋局结束了。”
昭衍一愣,低下头看去。只见她的黑子大龙已被白子悄然绞杀,仅剩的一口气也被堵死。而凌青,恰恰赢了一子。
凌青站起身,微微躬身:“承让了,公主。”
“…………”
昭衍盯着那已成定局的棋盘,许久之后,又笑了一声。
“能赢我的人,除了我小叔,便只有你了。”她抬头看向凌青,意味深长道,“你们……果然是一类人。”
凌青恍若未闻:“那,棋局已定,雨也停了,奴婢先行告退。”
她行了一礼,拿起伞,正准备走。
“等等。”
凌青的脚步微顿,转过头。
雨后的阳光穿透云层,在亭台的飞檐上洒下淡金色的光晕。昭衍站在光影里,看着她。
“你很有意思。”她微微一笑,“不知三日后……你可否有空?”
“………?”
“若是没事,来西苑的骑猎场吧,我有话和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