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3、诺言 她答应会陪 ...
-
凌青听到那两个字,心不由得一紧,抱着逄楚之的手臂也收得更紧。
逄楚之依旧在颤抖,却不再是之前无声的战栗。他靠在凌青肩上,痛得仿佛随时要分崩离析。
“他们说,母亲是在府外遭遇了意外。”他颤声道,“当时,京城西郊的流民起了骚乱,母亲恰好独自出府,在混乱中……意外被暴徒所杀……”
说到这里,逄楚之的手猛地攥紧,手背上青筋暴起,几乎要攥出血来。
“逄楚之!”凌青一惊,连忙伸手去抓他紧握的拳头。
逄楚之微微一怔,那股几乎要自毁的力道顿住了。
他僵持了片刻,却到底是缓缓松开了手,任由凌青将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然后紧紧握在掌心里。
凌青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道:“这不是意外……是不是?世上……绝不会有这么巧的事。”
如此美好的一个女子,如此伟大的一个母亲,就这样……荒谬地死于一场意外?凌青从未见过那个女人,可她此刻却感同身受,心痛难当。
逄楚之低下头,苦笑一声:“是啊……可当时的我实在太蠢、太傻,竟真的信了这只是场意外。我只是恨,恨上天,从来不肯善待与我。就这么让我失去了这个世上最爱我、也是我最爱的人。我甚至觉得……我也没有再活下去的必要了……”
“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未能见到。他们说,她……她被乱刀砍死,面目全非,不忍让我看见。我只能跪在空荡荡的灵堂里,守着棺木,一遍遍地想,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我什么都没有,我什么都差劲,我唯独有她对我的爱,可为什么连这个都要剥夺而去!”
凌青心内更是不忍,轻轻摩挲着他的手。
“后来…………”逄楚之的语气渐渐放缓,陷入了更深的回忆。
“父亲将我从那个小院里接了出来。他抱着我,说他对不起我,以后必会好好待我。他给我找了京中最好的教习师傅,可我已经都不在乎了。什么父爱,什么优秀,都不重要了。那时的我,整日只是坐着发呆,对外界的一切都彻底看不见、听不见了。”
“就是从那时起……我才发现我好像病了。一开始睡不着觉,可后来偶尔睡觉做梦,我都会梦到母亲,母亲在梦里依然是那副模样。醒来之后,我发现这不过是梦,现实依旧是恐怖的。我歇斯里底,开始逃避现实,沉溺于梦境,我越来越分不清……哪里是现实,哪里是梦……”
凌青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
原来……她之前嘲讽他疑心太重,说他难怪有疯病。可这病,竟然是因此得来。
“再后来……姑母奉旨出宫回来探望,特地把我招到她跟前。她苦口婆心地与我说了一番话。”
逄楚之至今还记得太后逄婉筠那时的面庞,就好像座上的神佛,温柔又慈悲。可她说出的话,却冷漠又残忍。
“楚之,你母亲走了,你不能再任性了。你父亲以后还会有别的妻子,别的孩子。你若再和从前一样顽劣不堪,没有你母亲护着你了,你将来只会是一个被所有人遗忘的废人。”
她柔柔一笑,看着小小的他,眼神里毫无感情。
“你也不想你的母亲因为你……在九泉之下也不能安息吧?”
凌青看着他悲恸至极的眼神,几乎能想象出太后说这些话时伪善的嘴脸。她攥紧他的手,无声地安抚着他。
“我虽顽劣愚蠢,却不是个任人摆布的傻子。她的话,我当然一句听不进去。被遗忘又如何,我的心早已死了,没有母亲,我被世人记住又有何用?我不在乎,反正我这种人活着也没什么意思,还不如……死了算了。”
“可……可……”
逄楚之的身体猛地颤抖起来,他的眼泪再一次汹涌而出。
“直到我站在湖边,想要投湖自尽的那一天——————”
哪怕已过了十年,他仍然能回想起当时的情景。
那时候已入了秋。他站在湖边,冷风不断地往他单薄的衣服里灌,可他感觉不到冷。母亲的去世,带走了他所有的生气。他甚至有时候都觉得,自己已经不像一个活生生的人了,不过是个行尸走肉。
湖水是墨绿色的,深不见底,像觊觎吃食的巨兽,静静地等待着他的赴死。他走到湖边,看着水中自己那张苍白、瘦削、挂着泪痕的脸。
真丑,真没用。
死了好,死了就能重新回到母亲身边,继续去过从前的人生…………
他这么想着,向前迈出了一小步,冰冷的湖水瞬间浸湿了鞋履。
可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假山传来了声音。
他本不想听,可那声音不由自主进了他的耳朵。
很快,他就分辨出来了,那是姑母和父亲的声音。只是姑母的声音毫无往日的温柔,冷硬得像是冰锥。
“……她那些党羽,都已经被本宫派人除去了。干干净净,再无后患。”
“长姐……真的要做到如此吗?”
“本宫此举何错之有?崔扶音不守妇道,既已嫁作我逄家妇,却要与外人勾结,一同对付自己的夫家!本宫替你解决了麻烦,你竟敢还敢怪本宫?若不是你不提防她,她如何能发现我们构陷杨家的证据,又如何能察觉到本宫要扶持三皇子登基?”
轰——————
那一刻,逄楚之的脑子像是有什么炸开了。
什么……什么意思……解决麻烦?麻烦是指他的母亲吗?可…………
然后,他便听见了他父亲的声音。
那个高大的男人,在他心里一直是冷漠威严。可他此刻,却用哀求、懦弱的声音说:“可长姐,你就……一定要杀了她吗?我虽与扶音感情淡薄了,但她到底是楚之的母亲,你怎么能……直接让人杀了她?”
杀了她……
杀了她……
杀……了……她?!!!
逄楚之浑身的血液冻结。
刺骨的寒意疯狂蔓延,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泄露一丝哭声,可身体,早已颤抖不已,几乎要倒下去。
远远处,那声音还在不断传入他的耳朵。
“糊涂!她既嫁入逄家,便是逄家人。她与你离心离德,妄图背叛逄家,就必须……死!”
后面的话,他都没听到了。
他忘了那日是怎么悄无声息地逃走,怎么回到屋里,怎么崩溃大哭一场,又怎么第二日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
“但我知道,当我听到那些话后,我那颗愚蠢、混沌的脑袋,忽然间就彻底清醒了。”
凌青也已彻底怔住。
她有想过逄楚之母亲的死不是意外。可她怎么也想不到,是逄婉筠!是逄佐!竟是崔扶音的夫君和她的大姑姐,亲手将她害死!
他们竟还用这样残忍的手法,制造成匪徒乱刀杀人的假象,甚至……甚至让崔家都无从追责。
而那年不过十岁的逄楚之……一个刚刚失去母亲的孩子,乍然听到是自己父亲和姑姑害死母亲的消息…………
她简直不敢想象。
那是如临炼狱的残忍,那是将灵魂剥离的痛彻心扉。从那一刻起,他的人生被彻底毁灭了。
“…………从那一刻起,我忽然就不想死了。”逄楚之的嘴唇颤抖着,凄然一笑,“我觉得,姑母至少有一句话说得很对————我不能再和从前一样了。”
“从那日起,我开始发了疯似的学习,练武,一刻也不敢松懈。我没有天赋,那就用百倍千倍的努力去弥补。我要将自己身上的筋骨寸寸打断再重塑,我要变得脱胎换骨,我要出人头地,我要做逄家最杰出的那个孩子,我要暗中积蓄我自己的势力……”
“我没日没夜地努力,白天读书,晚上习武。无论受了多重的伤,无论劳累晕过去多少次,我都不在乎。反正……这条命只是为了复仇,只要还吊着一口气就行。”
“当然,这还不够。我的性格也要改。改成什么样呢……”
逄楚之的眼中泪光闪烁。
“我想来想去,也不知道哪种样子最不让人防备。然后……我忽然就想到了她的脸。”
“那张和我有着几分相似,却虚伪到极致的脸………任谁看到她,都不会觉得她有那样一副蛇蝎心肠。”
“那好,既然她可以,那我也可以。那我就模仿她。戴上和她一模一样的面具,变成和她一样的人。我倒要看看,她亲手塑造出来的怪物………”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淬了毒的笑意。
“…………她到底能不能认出。”
凌青全身一颤。
那个愚钝顽劣,却也天真纯粹的少年,终究是在那个冰冷的湖边彻底死去了。
他被迫戴上了自己最恨之人的面具,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去模仿那个杀死他母亲的凶手。
这十年,他都是这么度过的。
“那你所做的一切……都是……”
“是。”逄楚之疲惫地闭上了眼。“我所做的一切,我这条苟延残喘的命,皆是为了一个目的……”
他睁开眼,里面再无半分脆弱,只剩下滔天的恨意。
“………让逄家这座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高楼,彻底倾塌,灰飞烟灭,再无一丝死灰复燃的可能。”
话音落下,凌青沉默了许久。回忆太沉重,命运太多桀。她的心口,也像压了一块石头,喘不过气。
“所以………你追查陆鼎风,难道也是因为陆鼎风和汪清源,都是逄氏一党?”
在那漫长的寂静中,逄楚之缓缓点了点头。
凌青一震。
怪不得,怪不得他当初追查陆鼎风,却又要留他一命。原来他是想策反陆鼎风,让他反咬出逄家与太后。这样,即便一时扳不倒那座庞然大物,太后与逄家伪善的真面目也能在天下人面前撕开一道口子。
可……可最终,因为她这个意外变故,逄楚之还是放弃了计划,选择帮助她一起揭发了陆鼎风,让陆家彻底覆灭。
他………竟然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为她妥协了这么多。
可如此工于心计,步步为营的一个人,为何就偏偏为她,一再退让?
她自责,自责得想要发疯。
逄楚之似乎看穿了她内心的自责,缓缓道:“你不必多想,姐姐。我一直……都理解你。为你,我心甘情愿。”
他抬起那双泪光朦胧的桃花眼,痴痴看着她。
“我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一个人独自行走了十年。这一路,为了一个看似不可能的结局,我赌上了我的一切。可………我也是个普通人,我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强大。哪怕我死都不会放弃,可有时候也难免会质疑自己是否真的能做到。我的心志……并没有那么坚定。”
他的手轻轻向上,划过凌青的肩膀,缓缓抚上她的脸颊。
那触碰,再无半分之前的暧昧不清,只有惺惺相惜的珍重。
他明明还流着泪,嘴角却微微上扬,漾出一个破碎的笑:“是你……是你的出现,让我知道了,在这满天的黑暗里,原来还有一个和我一样的同路人。”
“我们怀揣着一样的血海深仇,背负着一样的沉重枷锁。我本只想在暗中观望,甚至利用你来达成我的目的。可你……你是那么坚定,那么决绝。”
“好像无论遇到什么,都不会让你质疑自己分毫。任何事,都不能让你放弃复仇的念头。看到你,我就好像看到了我想成为的人。你让我觉得,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所以……我愿意去成全你,因为那也是在成全我自己。”
正是如此。他也就这样,一步步地沉沦于她。
从前,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喜欢凌青,更不知道那份心动为何会来得如此汹涌,竟让他再也无法放开她分毫。
可现在,他明白了。
她是他渴望成为的那个心志如铁的人;她是和他的母亲一样,勇敢、坚强、敢于反抗命运的女子。
她是他黑暗中的同行者,更是……他的引路人。
他已经在漆黑的夜里孤单了太久太久,他再也不能放开这唯一一个,走进他黑暗的人。
凌青也看着他。
两个人静静对视,许久,许久。
明明一个含着泪光,一个难掩心疼,可他们却从彼此的眼底深处,看出了千言万语,看出了殊途同归。
“逄楚之。”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重新燃起了那熟悉的火焰。烧得旺,扑不灭。
“逄家会如你所愿,灰飞烟灭的。”
逄楚之看着她,怔住了。
他依稀记起,两年前,在陆府后院那棵高大的槐树上,他第一次看到眼前的少女,她的眼神,便是这样。他那时候还在想,明明是一个清冷柔弱的小姑娘,为何眼里会燃着汹汹烈火,看着很凶……却也那么倔强。
原来,两年过去,她也和他一样,始终没变。
“既然你把你所有的秘密都告诉我了,现在,我们……算是推心置腹的好朋友了吧?”
逄楚之微怔,下意识地应道:“……嗯?”
凌青一把抓住他的手。
“所以,从今往后,不要再瞒我任何事了。我不是需要你护在身后的菟丝花,我是与你站在同一战线的战友。我会与你并肩,将剑锋直指藏于最高处的那个人,亲手摧毁她所珍视的一切。”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狠意:
“逄楚之,我要让这个世上,再不存在什么逄家,我要让你那个‘家’………家,破,人,亡!”
逄楚之浑身一僵。
许久后,他不可思议地看向她。
那一霎,光亮了。
黑暗里的阴暗孤独的人,终于等到了他的同伴。那个人冷着一张脸,却不由分说地将他拉起,瞬间,他们就捅破了黑暗的一道缝。
紧接着,便看见了一束光。
心脏跳得越开越厉害,几乎要破开胸膛。他的呼吸也越来越沉重,马上就要窒息。
凌青……凌青………
他再也忍不住了,猛地一把将她抱进怀里!
这一抱,和第一次全然不同。这动作之激烈、占有之疯狂,仿佛要将她纤细的身躯,生生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不分离。
凌青被他勒得几乎喘不过气:“你…………”
她有点不知所措。
这怎么忽然又抱上了!
哦,她知道了,一定是他太感动了。说到底,他骨子里还是那个缺乏安全感的小孩子。又怎么能不感动呢?
她有些笨拙地抬起手,也反抱住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你不用这么感动的,我……”
话还没说完,她忽然听见他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哭腔:“姐姐……能不能…………”
凌青一愣:“嗯?”
“能不能……不要离开我?”
不知为何,她从这声音里听出了几分压抑的疯狂。
“呃……?”
逄楚之却只是更紧地抱着她,执着地重复着:“你现在还有机会离我远点……可如果你坚持选择我,那就一定、一定不要放开我,不要离开我……”
他如同在下最后通牒,却又带着几分濒死的哀求。
“姐姐,如果你有朝一日离开我,我一定会死的……所以……不要……不要放开我。千万……不要。”
凌青越发觉得他这话有些怪怪的。
不知道当初刘备三顾茅庐,求诸葛亮出山帮忙时,是不是也这么跟诸葛亮说的?或许……也会这么说吧?毕竟,知己难求,相助的情谊,的确难得。
她想了想,郑重地承诺道:“我说话从不反悔。我答应你,我不会离开你。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直到我们一起复仇成功。”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没有说话,只是手臂的力度更是收紧。
凌青忽然感受到,一滴滚烫的泪珠猛地砸在她的脖颈上,沿着肌肤的纹理,一直滑进她的衣领深处。那灼热的温度,仿佛要将她的皮肤烫出一个印记。
她听见逄楚之似乎极轻极轻地嘀咕了一句什么,但因为埋得太深,她没有听清。
“嗯?你说什么?”
逄楚之闷闷的声音从她肩窝传来:“没什么,我只是……很开心。”
他抱着凌青,视线越过她的肩膀,望向不远处那块冰冷的墓碑。
母亲…………
我现在有了所爱之人了。她答应了,会为你和阿姐报仇。她会陪我一辈子,永远站在我身边。
九泉之下的你……也一定会开心的吧?
…………
王谌走在暮色四合的大街上,眉头紧锁。
他先去了一趟城西的清安寺,那里的主持与逄楚之很熟悉。可主持却说今日并未见过逄家公子来上香祈福。
王谌心里一沉,立刻想到了另一个地方——逄家墓园。
他知道,逄楚之是想念那个地方的,可同时,他又无比憎恨。但眼下,这是最有可能找到他的所在了。
王谌一路疾行。谁知刚绕过最后一道弯,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入口的石阶下。
“逄楚之!”王谌气喘吁吁地跑过去,“你去哪儿了?听风说你头疾又犯,一个人跑了出去,我估摸着府里宴席你定然更待不住,立马就出来找你,你—————”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看见逄楚之就这么抱着胳膊,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微微仰着头,看着天空。那神情带着几分悲伤,几分痛苦,可竟相比从前,竟多了几分前所未有的……安然。
王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你看什么?”
逄楚之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看光。”
王谌:“…………”
听风说得没错,这人的疯病大概是愈发严重了。
他耐着性子说:“天快黑了,哪有光?”
“光在她身上。”
“……?”
“她在哪里,光就在哪里。我朝她离开的方向看去,还能看到一点光的尾巴。”
那语气,那神情,是王谌从未见过的痴然。
王谌愣了半晌,才勉强听明白了这话。他不由蹙眉道:“她是谁?”
逄楚之依旧没回头看他,只是自顾自地说:“我和她讲了一切。她没有怪我,反而还心疼我。她说……”
逄楚之的眼神越发迷离,唇角无意识地勾起。
“她会站在我身边,永永远远,生生世世。”
“………她当真是这么说的?”
逄楚之终于蹙眉看向他,那迷离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你觉得我在与你胡说八道?”
“没有,只是没想到,凌青姑娘是这么会说情话的人。”
“她只对我一个人说这种话。”
“你怕不是又一把鼻涕一把泪,声泪俱下,哭得楚楚可怜,让她怜惜你了吧?”
“她不是会因为别人落泪而动恻隐之心的人。”逄楚之笃定地说道,那双眼里的光沉淀下来,那点深色越来越浓,带着一丝令人心惊的偏执。
“她能如此,只能说明,她本就在乎我。”
王谌沉默了。
逄楚之的确不是之前的疯子了,他从前只是直白狂悖,歇斯底里。如今却变得阴缠偏执,又痴又戾,膈应人的本事更是翻了百倍,又变态又磨人。
“你没事就好,别忘了,不日便是秋日围猎。”
“…………”逄楚之抱着胳膊的手缓缓放下,神情终于正常了起来,“自然不会忘,届时,我会去,你也会去。这可是个好机会。”
“你的意思是……?”
逄楚之眼神里闪过一丝狠戾。他抬起自己的手,漫不经心地整理着袖口的护臂。
“新仇旧恨,可以一起算了。既然一时还扳不倒我那位好姑姑,那她手下那些趋炎附势的狗,也是时候该好好………解决了。”
说完,他便要自顾自地要转身离开。
“等等。”王谌忽然道。
“?”
“你好像忘了什么。”
“什么……?”
逄楚之顿了顿,这才像是想起了什么,走回来拍拍王谌的肩:“哦,多谢伯行,谢谢你出来找我。兄弟之间,不说那么多了,记在心里。”
“不是这个。”王谌面无表情地打断他。
“?”
“我记得曾几何时,我第一次见凌青姑娘时,曾问你对她有没有感觉。某个人信誓旦旦地对我发誓,说若对她有一丝一毫的感觉,就把我祖父毕生心血所著的一百二十卷《王家家学集注》,亲手抄上一遍。不知在下何日,能有幸拜读逄公子的贵作?”
逄楚之:“………”
他方才那股运筹帷幄、冷酷狠戾的气势,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我……我有说过吗?”
“有。”
“没有吧……应该没有,我怎么想不起来了?”
“你不会想不认账吧。”
“不是……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先不说了。我先走了,明日还要给母亲好好祭拜。嗯,过不了几日就是围猎,事多,很忙……”
他一边说一边转身就走,那速度,快得像身后有鬼在追。
王谌:“…………”
看来真没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