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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秋狝(一) 非常不愉快 ...

  •   很快,一年一度的秋季围猎大会便拉开了帷幕。

      古人云,秋狝以练兵,武以彰国威。

      因此秋狝不单单是是一场游猎,更是对天下万民彰显尚武精神的一次典仪。届时,皇帝将亲自率领禁军亲兵,携后宫与重臣一同前往渭北草原。这几日,整个宫内上上下下皆在为这场围猎做着准备。

      天还未亮,晨雾尚浓。

      凌青被挽星催着,换上了一身湖蓝色的紧身猎装。

      衣料劲挺,剪裁合身,腰间束着一条玄色嵌银丝的宽腰带,将腰身勾勒得不盈一握。她的长发也被高高盘起来,显得干练飒爽。

      凌青无言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看了看一旁同样穿着猎装,满脸生无可恋的陆微。

      “………我也要打猎吗?”

      陆微耸了耸肩:“真是个好问题啊,我也想问。别说你了,本婕妤也得换上这身衣服。”

      她长叹一口气,抱怨道,“也不知道为什么非要叫我去,我又不会射箭,更不会捕猎。之前唯一一次摸弓,还是被人硬拉着………”

      “哦?谁敢拉你?”

      “当然是那该死的洛清—————”那个名字到嘴边,她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咽了回去。

      凌青默契地当做没听见,直接抱起一旁的包袱,道:“那快走吧,还得去前面集合,统一出发,可别迟到了。”

      “哦哦哦,对!”

      两人快步赶往宫门前的集合处。

      车辚辚,马萧萧,龙旗凤纛迎风招。

      宫门之外,早已是人头攒动,旌旗蔽日。御林军与禁军早已在外等候,一列列高头大马伴随左右,喷着响鼻。

      后面则是望不到头的马车队伍,供后宫嫔妃与朝中大臣乘坐。这场面看过去那叫一个浩浩荡荡,绵延数里,金顶玉盖,绣帘锦帷。

      她们来得不算迟。但此次随行的嫔妃们都已按着品阶高低排成了一列,正静静地站在各自马车旁,等待着皇帝与皇后的到来。

      所有人到齐行礼之后,才能各自登车。

      凌青不屑地在内心撇了撇嘴。

      真墨迹。还得等那两位祖宗,就不能先上车等着吗?

      只是……

      她的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逄太后那张温柔慈悲,却又暗藏蛇蝎的脸。

      她……这次也会来吗?

      凌青走到陆微旁边,目光不经意地在随行的嫔妃队伍里打量了一圈。

      淑妃、贤妃、崔昭仪、宋婕妤……还有……陆皎?

      陆皎这些日子一直没什么消息,凌青和陆微都快忘了她了。没想到皇帝还是颇为中意她,将她也带上了。

      据凌青所知的消息,当年那位盛宠一时却早逝的宸妃,容貌如陆微般妩媚明艳,性格却似陆皎一般少女娇俏。难怪这该死的皇帝,说什么也要将她们姐妹二人一同招揽进宫。

      终于,在凌青不断的胡思乱想中—————

      “陛下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皇帝与皇后终于在万众瞩目中出现了。

      众人齐齐跪拜,山呼万岁。皇帝今日身着金线龙纹的骑装,竟有几分英武不凡。皇后站在他身侧,端庄威仪。

      皇帝站在高阶之上,朗声说了几句“与众卿同乐”、“彰我大胤国威”之类的场面话,随后大手一挥,宣布启程。

      众人再次叩首,这才各自起身,依序登上了自己的马车。

      车队缓缓启动,一长串马车,在一队队骑兵的护卫下,浩浩荡荡地驶向城外的渭北草原。

      马车上,凌青附在陆微耳边低声说着之前的事。

      陆微压低了声音,眼中满是不可思议:“所以……逄楚之会和我们一起,站在他姑姑的对立面?真的假的?”

      “具体缘由我不便告诉你,”凌青看着她,神色认真,“但现在………我的确信任他。”

      陆微有些惊讶,但随即了然地笑了笑。

      “那我信了。”

      “………?”

      “你知不知道,从你嘴里说出的信任’二字,含金量有多大?你说信,那我自然也会信。”

      凌青不解:“为何?”

      “因为你啊………”陆微戳了戳她的胳膊,“一直都表现得生人勿近,熟人也不近,好像谁都不会信,只信你自己似的。”

      她学着长辈的样子,故作欣慰地沉声道,“小凌青长大了,现在能学会敞开心扉,信任我和别人了,我很欣慰。”

      凌青:“……”

      听着陆微的笑声,她的心底却掠过一丝神伤。

      若在从前,她绝不会如此轻易地信任逄楚之。

      可是……可是……正是因为当初不肯相信陆沁,她才留下了这一辈子的遗憾和痛楚。是陆沁,用最惨烈的方式教会了她“信任”二字。

      信任二字,的确沉重,却也蕴含着救赎的力量。

      她怕,她怕此次若再不信逄楚之,会是又一个无法挽回的遗憾。

      “不过,上次那个昭衍公主找你,难道真的只是为了告诉你逄家和太后的真相吗?她就这么好心?”

      “那倒不是。”凌青说着,开始回想起那日的情景。

      ……………

      当时,昭衍公主说完那些秘闻后,她震惊归震惊,却并没有立刻表态。

      昭衍似乎也猜出了她的心思,那双与皇帝有几分相似的凤眸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我的意思,并非让你为我做什么,也不是挑拨离间。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凌青,我和你,是一路人。”

      “公主这话怎么讲?”

      “如今的局势,不也很明朗了吗?太后扶持母后与太子为傀儡,把持朝政。而我,想要夺回属于我们李氏的皇权,必要与她针锋相对。所以,我们必将是一路人。”

      “如今,她已经开始提防我了。”昭衍道,“她已经开始联络母后,想要私自给我定下婚事。对方———就是淑妃娘家,京兆韦氏的嫡子。”

      …………

      凌青回过神来,对陆微说:“她似乎想拉拢我们,一同与她谋划。我还在犹豫,要不要帮她那个忙。”

      凌青心道,如果真的决定帮助昭衍解决婚事,那便是彻底入了昭衍夺权的阵营。昭衍对逄楚之的态度尚不明朗,此事她必须先与逄楚之商量。

      但若昭衍所言非虚,能争取到她的势力,也必将大有帮助。

      陆微听得有些头疼:“唉,这些朝堂政治之事我也不懂。不过………”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凌青,“我相信你。我一切都听你的,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凌青不由失笑。

      她刚想说些什么,忽然马车缓缓停了下来,似乎是到了中途的驿站,要歇息片刻。两人不约而同地噤了声。

      就在这时,有人轻轻敲了一下他们的车窗。

      常公公那略带尖细的声音响起:“明婕妤娘娘,陛下在前方的御驾上,心中惦念娘娘,特邀娘娘前去一叙。不知娘娘可否随奴才前去?”

      陆微掀开车帘一角,果然看见常公公正躬身站在车外。与此同时,前后其他嫔妃的马车里,也都有意无意地掀开了一点帘子,观望着这边的动静。

      大庭广众之下,不邀皇后,却邀一位婕妤同乘御驾,这份宠爱未免也太明晃晃了些。

      陆微应道:“好,我这就去。”

      她回头看向凌青,“凌青,走,我们——”

      “哎!”常公公忽然有些尴尬地打断道:“婕妤娘娘,陛下只邀了娘娘一人前去,至于凌青姑娘…………”

      陆微只好道:“哦……那凌青自己待在车上……”

      凌青心想这感情好,一个人坐这么大的马车,她可以一路睡到草原。她直接道:“你去吧,我自己在马车上等着。”

      陆微刚要点头,却听见常公公用一种为难的声音说:“这………恐怕………”

      “又怎么了?”

      “这宫女独坐一架马车,于理不合啊。”

      凌青:“………”

      马车都不让坐?这不是存心找事吗?

      她也忍不住了,直接呛道:“那常公公让我怎么去?走着去?爬着去?匍匐着去?”

      常公公尴尬地一笑,回头朝一个小太监递了个眼色。那小太监会意,很快便领过来一匹神骏的白马。

      常公公笑得更和善了:“陛下说了,让凌青姑娘骑马随行。”

      凌青:“………”

      好了,她明白了。这该死的皇帝就是一直对她有怨言,借此机会发难呢。

      凌青面不改色道:“我不会骑马。”

      “这怎么可能?”常公公故作惊讶道,“前几日,昭衍公主还与陛下夸赞姑娘呢。说姑娘您不仅棋艺出众,骑术亦是了得,可谓能文能武,是难得的奇女子。”

      “…………”

      她?能文能武?这说得是她吗?

      还是昭衍说的?!

      她虽然的确是会骑马没错,但……那也只是会而已。昭衍这不是把她架在火上吗?

      陆微连忙道:“呃……要不……就让凌青待在马车上吧?”

      “算了,我骑马。”凌青不等她说完,便踩着马镫,翻身上马。她动作不算娴熟,却也一气呵成。

      她坐稳后,居高临下地看向常公公,眼神冷淡:“这样可以了吗?”

      常公公尴尬地笑了笑:“自然可以,自然可以。”

      陆微低声问:“你确定你可以?”

      凌青朝她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陆微这才一步三回头,满心不情愿地朝着前方的御驾去了。

      凌青狠狠攥紧了手中的缰绳,心里烦得要死。

      前有狼,后与虎,还有一群想看她笑话的。她算是明白了,她就是天生招人嫌。

      没一会儿,队伍继续前行。

      凌青也骑着她的白马,跟在队伍末尾。

      她真的很久没骑马了,动作技艺生疏得很。身下的马匹似乎也察觉到她是个半吊子,很不听话,一会儿在原地磨磨蹭蹭不肯走,一会儿又自顾自地想往别的方向拐。

      “给我老实点。”

      凌青忍无可忍,伸出手指在马臀上掐了一下。那马吃痛,长嘶一声,前蹄扬了扬,总算是老实了下来。

      凌青这才松了口气,催着马继续往前走。

      只是,这队伍里,骑马随行的除了皇帝的亲兵、一些武将,便只有世家公子们。她一个身着宫女服饰的女子混在其中,显得极其突兀。

      前面的人不时回头看她,窃窃私语,那一道道或好奇、或笑话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凌青:“…………”

      她那一被人关注就尴尬的老毛病又犯了。她故意放慢了速度,让自己的马落在最后面,这样能不引人关注一些。

      就在这时,旁边一架马车的车帘忽然被掀开,里面露出一张气势十足的脸。

      昭衍公主看着她,故作惊讶:“………凌青?你为何不在马车里,反倒在骑马?”

      凌青心想:你也好意思问这个问题,这所有人中,就你最不配问。

      她面上却淡淡道:“婕妤被陛下邀请同乘御驾,奴婢不便独自占用马车,所以骑马随行。”

      昭衍眉梢一挑,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还有这回事?我怎么没听说过宫里有这规矩?”

      她上上下下打量着凌青,似笑非笑,“看来……你还挺厉害的。什么时候,竟让父皇对你另眼相看?还为你特意准备了马匹。”

      看着她表面惊讶、实则幸灾乐祸的样子,凌青也不想搭理她,只是淡淡道:“公主殿下说笑了,要论另眼相看,还得是公主。若不是公主在陛下面前奋力夸赞奴婢,陛下又怎么会如此注意到奴婢呢?奴婢真是感谢公主一直以来的抬爱和提携。”

      这就相当于暗骂昭衍长舌妇了。

      昭衍也不生气,反而笑出声来:“要说我对你另眼相看,倒也不错。不过………我在这看了半天,你这骑马的技艺,也确实太生疏了。”

      “?”

      “腰背挺直,不要只用手攥着缰绳,试着用腿夹紧马腹。”

      凌青蹙眉:“有用?”

      “当然有用。”昭衍扬了扬下巴,神情里是与生俱来的骄傲,“我的骑术,你不是见识过?”

      凌青想了想,学着她说的,试着调整了一下姿势。

      谁知,她腿部刚一用力,身下的马匹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猛地长嘶一声,毫无预兆地向前狂奔而去!

      凌青:“!”

      该死的!她就知道不该信这个女人的话!

      马匹彻底失控,在队伍中横冲直撞。前面的公子哥们纷纷惊呼着躲闪。那四皇子李景诚看见是她,不由惊怒交加:“是你?!你这个贱婢!你————”

      话还没说完,“嗖”的一声!白马从他身边疾驰而过,卷起的劲风几乎掀了他的猎帽。

      四皇子:“……”

      凌青骑在疯狂的马背上,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颠出来了。

      眼看那马就要脱离大部队,独自转向冲向旁边的密林时————

      她咬咬牙,看向旁边的马车。

      直接跳下去,抓着马车边缘!应该不会掉下去……摔个半身不遂吧?

      就在这时,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后边一架马车的车门大开!

      一道淡黄色身影猛地掠出。他足尖在车辕上借力一点,整个人拔地而起,在半空中惊鸿而过。衣袂翻飞,墨发飘扬。

      凌青只觉一阵劲风袭来,还未看清来人,那人已一脚踏上了惊马颠簸的后背。马匹发出一声更狂乱的嘶鸣,但那人却稳如山岳。

      下一瞬,一条长臂如铁箍般环住了她纤细的腰肢,将她整个人从马鞍上带离,紧紧扣入一个坚实怀抱中。

      “抓紧了!”耳边只来得及响起一声低喝。

      那人抱着她,在马背上重重一蹬,便向后方的马车倒飞而去。

      凌青被紧紧护在怀里,只听到一声沉闷的声音。他用自己的后背重重撞入车厢,两人滚作一团,跌落在车内柔软的毛毡之上。

      顿时一阵头晕目眩,胃里翻江倒海,她感觉自己快要吐了。但奇怪的是,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她一睁开眼,便正对上一双含着薄怒的桃花眼。

      凌青愣住了:“你———”

      “你疯了?之前让你跟我一起学骑马,你不肯。现在倒自己一个人骑上马了!我刚刚还恰好小憩,都没看着你,正巧忽然往外看了一眼,就瞧见你骑着匹疯马横冲直撞!你要气死我是不是,你———”逄楚之似乎是气极了,双眼通红地瞪着她。

      “等等,我没有,我不是自己要骑马的……”

      “我不听!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是不把自己的生命安危当回事。你明明不想拖累别人,却总让别人为你的安危担心。我知道你很厉害,可你也不是铁打的,你也是肉胎凡体,也会受伤。你受伤了,在乎你的人就会难过,你到底知不知道?”

      “不是,真不是。”凌青妄图解释,“我也没想到那马不听指挥,是我冒进了,不过我本来打算跳下来抓着车檐的。我会给自己留下退路的,你不用担心。多谢。”

      “退路?”逄楚之气笑了,“你那三脚猫身手,就敢往下跳?你对自己自信也不能这么肆意妄为吧?还是你觉得你摔得断胳膊断腿了也没事,反正有我照顾你?”

      凌青:“?”

      什么玩意,怎么就轮到他照顾她了?

      两个人自从和好后,真的很少剑拔弩张了。如今逄楚之这幅样子,倒让凌青回想起从前。

      凌青率先道:“好了,别生气了,我和你道歉。”

      逄楚之:“…………”

      在凌青淡然的眼神中,他的火气渐渐散去,声音也越来越小。

      “……下次别这样了。”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带上了又几分委屈。

      “好,你放心。”凌青再三保证,这才撑起身子探头往外看去。只见那匹白马已经跑远了,正没头苍蝇似的在密林打转。

      “还真是匹疯马……皇帝怕不是故意给了我一匹疯马吧。”她喃喃道。

      逄楚之:“…………”他深吸一口气,咬着牙说:“你……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凌青茫然地抬起头,这才发觉自己还以一个极为亲密的姿势趴在他身上。

      而不知道为何,逄楚之原本白皙的脸颊已经涨得通红,那颜色如三月枝头的桃花,竟是好看得要命。

      凌青这才“哦”了一声,从他身上爬了起来。

      她刚坐下来,就忽然觉得有两道视线一直烙在自己身上。一抬起眼,正对上两双写满了震惊的眼睛。

      王谌和………听风?

      该死,谁知道这里原来还有别人!

      “…………”

      三个人就这样尴尬地对视着,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呃……王公子,听风。”

      那两人也缓过神来,同时尴尬地咳了一声:“呃……凌青姑娘。”

      凌青依旧是面无表情,但她耳朵后面却已悄悄染上了一层绯红。

      逄楚之看着她那副故作镇定的模样,焦灼的心情顿时忽然好了,忍不住低低地笑了出来。

      那笑声清润悦耳,带着一丝愉悦。他身子微微后仰,靠在软垫上,姿态慵懒,仿佛刚才那个也面红耳赤的人不是他一般。

      四个人重新坐好,气氛过了好一会儿才缓和过来。

      趁着这个机会,凌青便将昭衍所说的话,以及自己的猜测,大概讲了一遍。

      “只是,”她道,“我不知道她为何对太后和逄家了解得如此清楚。”

      “这个嘛………我倒是知道。”逄楚之道。

      “嗯?”

      “你们可还记得姑姑生辰宴上,昭衍送给她的云海神木?”

      听风说:“就是那个长于天山之上,能医治头疾的神木?”

      “不错,依我看,那不止是昭衍的礼物,更是她的试探。”

      王谌道:“何意?神木……有问题?”

      “昭衍当初所说,神木花有治愈头疾疗效。实则,她是故意说的这么笼统,真正有用的不是花朵,而是树皮散发的香味。神木真正可以治疗头疾的,唯有树皮里的香脂。”

      凌青记忆力超群,很快就想到了什么,道:“可太后当时,是直接摘下了木枝嗅闻,按理说,就算不知道神木作用,大多数人都会默认是花朵有效,可她却自然而然拿起树枝——”

      “不错!”王谌道:“那说明………她早见过这东西。”

      “她千辛万苦所求之物,在太后那是稀松平常的东西。太后却偏偏也假装没见过,不过是过足了奢靡生活,却还要伪装成不问世事的淡然模样。再加上皇后与太子的异常,昭衍自然察觉出了不对劲。”

      原来如此。怪不得觉得当时有些不对劲,现在想来都对上了。

      王谌听完,却沉吟道:“之前对昭衍公主了解不深,如今看来,她确实有几分魄力。只是,女子称帝,史无前例,她的路没那么好走。”

      逄楚之倒是无所谓,随意地把玩着袖口的玉扣,轻笑道:“她称帝与否,本就和我们没关系。我们想要的,只是逄家和太后倒台。她想夺权,必然要除去皇后与太子一党,那……不就和我们的目的不谋而合了?”

      凌青道:“所以,你觉得与她同谋,可行?”

      “我和昭衍,虽表面关系尚可,但实则并无深交。”逄楚之说,“不过……可以一试。”

      “好。”凌青眼中寒光一闪,冷声道,“皇后安排给昭衍公主的驸马,乃是淑妃母家的人。淑妃与皇后向来是沆瀣一气。四皇子也一直站在太子那边。我看,从四皇子和淑妃这里下手,正好。”

      王谌点头道:“四皇子仗着淑妃撑腰,素来骄横跋扈,欺凌弱小。断了他和淑妃的路,也算不上什么恶事。”

      听风问道:“那……公子和凌青姑娘的意思是?”

      逄楚之漫不经心地端起茶杯,轻轻晃了晃里面澄黄的茶汤,唇角勾起一抹摇曳多情的笑意:“好啊,那就从他那里下手。”

      他看向凌青,扬了扬手中茶盏:“那就辛苦姐姐,去与昭衍传话了。”

      凌青冷声道:“四皇子不是最会仗势欺人,乱咬人吗?那我们这次就先咬为强。这个,就当成是我们……投给昭衍公主的投名状了。”

      …………

      很快,车队便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渭北草原。

      当马车帘子被掀开的那一刻,一种从未感受到的清新空气窜入鼻里,瞬间涤荡了舟车劳顿的沉闷。

      凌青提前一步,已逄楚之的马车里出来,独自站在微风中。她不由屏住了呼吸。

      这是她第一次来到草原之上。

      好一个天似穹庐,笼盖着莽莽原野。

      眼前是无垠的碧绿,遥遥没有边界,就这么一直铺到天地的尽头。草原与天际衔接,天蓝得那么纯粹,几只苍鹰在其间自由地盘旋。淡青的远山隐在流云下,连绵起伏,轮廓柔和。白帐都已经撑好在坡坳之上,炊烟淡淡绕着帐顶,几声羊咩牛哞混着牧笛的悠扬,在风里飘得很远。

      置身于此等广阔的天地之间,宫墙倾轧下的压抑与束缚仿佛都随风散去,让人几乎产生一种错觉,以为获得了自由。

      不多时,陆微也扶着皇帝的手下了御驾。

      她四下张望着,在人群中搜寻着凌青的身影,当看到安然无恙的凌青时,她才松了口气。

      嫔妃们又一次按品阶排成队列。

      皇后身边的大宫女上前一步,声音清亮道:“各位娘娘一路辛苦。草场上的人早已在此扎好营帐,各位娘娘可入各自的帐中先行歇息。待酉时,陛下将在主帐设下初筵,届时还请各位娘娘准时赴宴。”

      凌青和陆微对视一眼,一同跟着引领的下人到了她们的营帐里。

      一进帐,陆微便立刻关上了帐门,一脸邀功的表情:“你得好好夸夸我了。”

      凌青不解:“嗯?”

      “刚才在御驾上,我可没闲着。”陆微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我与陛下闲聊时,旁敲侧击地问了问昭衍公主的婚事。”

      凌青心内一震,立刻问道:“皇帝如何说的?”

      “他谈起此事时,言语间颇有几分烦躁,似乎很不愿意这门婚事。可……他却没有一口堵死。这样看来,昭衍说的是对的。逄家与太后的权势确实庞大,甚至已经到了连嫡长公主婚事都无法回绝的地步。”

      “所以昭衍公主如此拼命要去搏一把,”凌青立即想到了最关键的一点,“或许也是出于……”

      “皇帝的支持!”陆微和她想到了一处。

      凌青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也就是说……昭衍想夺权,皇帝也想扶持她去与逄家一党分庭抗礼?他们两人显然已经达成了默契,但目前看来两方实力悬殊……”

      “大概就是这样。”陆微点头道,“皇帝虽然没明说,但那意思,就是默许昭衍去做,至于婚事……想必他也知道昭衍不会坐以待毙。”

      “好,我心里有数了。”凌青缓缓吐出一口气,原本模糊的局势,在这一刻变得清晰无比。

      两人休息了不到半个时辰,外面便有太监来传话:“婕妤娘娘,吉时已到,大帐初筵即将开席,请娘娘移步主帐。”

      凌青和陆微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中都看到了同样的情绪。

      她们站起身,整理好衣衫,一同向外走去。

      草原的夜宴,就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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