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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秋狝(六) 和草原公主 ...

  •   猞猁在草地上抽搐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

      它棕黄色的皮毛上,并排插着两支不同式样的羽箭。

      逄楚之与凌青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箭矢来时的另一个方向。

      马蹄声由远及近,太子的玄色身影一马当先。四皇子紧随其后,隔着老远都能看见他脸上那得意洋洋的神色。

      “二哥,你的箭术真是越发高超了!这等凶猛的猞猁竟能一箭毙命,拿回去,父皇定会大加赞赏!”四皇子高声道。

      太子故作矜持,微微一笑:“也幸好是葛兰公主眼尖,看到了这畜生。”

      在他们身后,回纥的葛烈王子与葛兰公主也策马而来。

      凌青在草丛后冷眼看着几人。

      他们怎么会在一起?昨日葛兰公主似乎还对四皇子颇有微词吧,今日就能在一起组队了?

      葛兰一跃下马,跑到猞猁旁,惊喜地叫道:“真射中了!这可太好了!不过————”她看着那两支箭羽,忽然疑惑地“咦”了一声。

      林间的阴影微动。

      逄楚之轻咳一声,待众人目光汇聚,他才与凌青并肩从树后走出。

      太子与四皇子一见到他,脸色立刻变了。那厌烦和忌惮的目光,好想他们是什么洪水猛兽。

      “又是你们!”四皇子率先发难,“呵,还敢说没有私情,我看你们俩是恨不得黏成一个人了!”

      太子眉头紧锁,盯着逄楚之:“小叔,这另一支箭,可是你射的?”

      逄楚之冷冷一笑,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两位皇子的眼力看起来有些问题啊。这么明显的一支箭,难道刚才就看不见么?”

      他那副表面温柔,实则浑身都是刺的模样,让太子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逄楚之,有你的箭又如何!”四皇子怒道,“你还想跟我们明抢猎物不成?太子和回纥的王子公主都在此,你也敢如此放肆?”

      这时,凌青冷淡的声音适时响起:“抢东西,那也得东西是自己的才行。方才我与逄小侯爷在此潜伏已久,分明也是我们的箭矢先中要害。猎物归属,向来论先来后到,何时论起人多人少了?”

      “你———”

      “照四殿下这么说,那我们干脆召集百十来个人,见了别人的猎物就围上去,直接生抢过来,抢到的就是自己的,反正反正人多势众———”

      “噗嗤……”

      逄楚之在一旁笑出声来,他懒洋洋地接话:“那可太好了,既然是这个玩法,我现在就去多找几个人来。不知要凑齐多少人,才能让这只猞猁名正言顺地归我呢?”

      两人本就嘴毒,又这么一唱一和,差点没把太子和四皇子气个半死。

      “贱婢!”四皇子勃然大怒:“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况且,你如今见了皇子,都不自称了奴婢吗?!”

      凌青冷冷地和他对视。

      平日在宫里带着忍气吞声已经够累了,如今都出来了,她还要对着这么个蠢货做孙子?她才不伺候。

      她抬起眼,轻飘飘道:“四殿下一口一个‘贱婢’,我还以为您厌恶听见‘奴婢’这两个字,故而体贴地不说了。怎么,是我理解错了?”

      “你———!”

      “好了!”

      太子厉声打断他,策马上前一步。他面色严肃,压迫感直逼两人而来。

      “小叔,这两支箭都在猎物上,也分不清先后。回纥公主在此,为彰显我大盛礼仪邦交,我本意就是将此物赠予公主。要不,你成全我的心意,就当是我们二人共同赠予公主的礼物,如何?”

      好一个“我们二人”。

      说是两个人的心意,其实就是把逄楚之的功劳占为己有,再拿去做了他自己的顺水人情。

      葛兰公主被点到名,有些不好意思:“这……要不就算了吧……”

      逄楚之却丝毫不俱。他向前一步,身上那股慵懒的少年气瞬间褪去,竟周身都是令人心悸的锋锐。

      “好啊,我也不是不识大体的人。秋猎结束后,我自会派人送去公主帐中。但……现在不行,现在这只猞猁,就是我和凌青二人的。”

      他上前一步,伸出手,脸上的笑意尽数敛去,只有一片冰寒:“把猎物给我。”

      太子看他如此软硬不吃,也彻底恼了:“你……”

      “逄楚之,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四皇子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拔出佩剑。

      他高声道:“你仗着皇祖母撑腰,一再挑衅我与太子,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从不将我们放在眼里!本殿也忍你已久,今日,我便教训教训你和这个贱婢!想要猞猁?用你的剑来拿!”

      凌青冷笑一声。

      蠢货。

      他与太子不过都是太后的棋子,却自以为是宫里的主人。也是,蠢成这样,应该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傀儡,还以为这大盛真是他们姓李的一手遮天呢。怪不得不把逄家放在眼里,敢如此和逄家敌对。

      逄楚之闻言,轻笑了一声,眼底却翻涌着骇人的寒意。

      他手腕一翻,“锵”地一声,长剑如一道惊鸿,骤然出鞘!

      “你昨天做的事,我还没来得及跟你算账,你倒是自己送上门了?好啊。”

      他手腕轻旋,挽出一个凌厉的剑花,冷冷地看着他们:“不过……就你一个,好像有些不够打啊。”

      这话里的张狂,彻底惹怒了太子和四皇子。

      太子也翻身下马,拔出长剑:“小叔,我本想与你好好说,可你丝毫不听。既然如此,我和老四,也只好与你切磋一二了!”

      不愧是道貌岸然的太子殿下,把二打一说得如此清新脱俗。

      凌青蹙起了眉。一旁的葛兰也忍不住道:“这……不好吧?二打一不公平啊。”

      葛烈一把拉住她,沉声道:“他们大盛的事,让他们自己来。”

      “找死!”四皇子怒吼一声,率先冲了上去!

      剑光如匹练,直劈逄楚之面门!

      然而,逄楚之不退反进,青白色的身影如被风卷起的蝶翼般飘逸,一个旋身便从剑光的压迫下闪开。

      太子的剑法更为谨慎。他一剑刺向逄楚之的肋下,两人合击,剑风呼啸,瞬间封死了所有退路!

      面对夹击,逄楚之非但没有半分狼狈,反而薄唇扬起一丝笑意。

      “以为这样………就能束缚住我了?”

      声音里带着居高临下的嘲弄,话音未落,他的手腕骤然一转!

      那两柄长剑竟被他以腕劲带偏,剑身回旋,铮然剑鸣刺破长空,剑气炸开,席卷了满树落叶。

      叶片被剑气掀得漫天飞扬,如雪纷飞,簌簌落满半空。

      他立身于叶雨中央,墨色长发随风狂舞

      “锵!”一声脆响,他的剑尖点在四皇子剑脊之上,让四皇子手臂一麻。紧接着,太子的剑已然递到,逄楚之却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旋身,长剑反撩,剑锋贴着太子的剑身划过,激起一串耀眼的火花。

      “哇,他的武功可真是高超啊!”葛兰看得眼都直了,“这么看来,我可能真的打不过他。”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兴奋地看向葛烈:“哥哥,他们在打架,那猞猁就在那儿,我们要不……偷偷捡起来拿走吧?”

      葛烈道:“不合适吧?”

      “可是我也想拔得头筹啊!而且他们都说了,无论谁赢了都会作为邦交礼物送给我呀!”

      “他们的意思是,结算完猎物之后再给你,不是让你现在———”

      葛兰还没等听完他说话,就已经猫着腰遛过去了。她看着地上那只硕大的猞猁,兴奋地就要伸手去拿。

      “大猞猁,大猞猁,你就要属于我了,开不开心?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干净修长的手,率先伸了过去,抢先一步提起了那只猞猁。

      “………”

      葛兰愣了一下,抬起头,正对上一双清冷沉静的眼。

      凌青拎着猞猁,淡淡地看着她:“不好意思了,公主。太子这支箭的尾羽沾了泥,是被后来的力道撞进土里的。而这一支,干干净净,显然是先中的。先来后到,猎物我先拿走了。结算完后,自会送给您。”

      她语气不容置喙,说得葛兰一愣一愣的。

      “啊……”

      凌青拿起猞猁,转身就要走。

      “什么……什么意思,没听懂啊。哎,等等等等!”

      凌青回过头。

      “不是,你刚才说什么啊……算了算了,这些都是小事,既然你说是你的,那猞猁你就拿走吧。”

      想不到这公主还挺通情达理的。

      “多谢公主。”凌青行了一礼,便要走。

      “但是———我还是有个小小的要求的。”

      凌青抬起头。

      只见葛兰双手叉腰,理直气壮地昂起头,晶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在我们草原,任何东西都可以交换,所以你也得拿你的东西和我交换才成。”

      “你想要什么?”

      “你的男人。”

      “……?”

      葛兰大声道:“没错,我看上你的男人了!他很不错,你就拿他和我交换吧!!”

      “………”

      凌青的脚步顿住了。

      她拎着猞猁,蹙起了眉,清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困惑。

      她重复道:“我的……男人?”

      葛兰理所当然地扬起下巴:“你们大盛的太子和四皇子可答应我了。他们说,若是我真心想要那个姓逄的男人,他们可以帮我想办法,让他入赘回纥。”

      看着凌青越来越冷的脸,她又心虚地抖了一下,放缓语气道:“但我知道,他是你的男人,所以我自然不会直接抢。你说吧,你要什么,我都可以和你交换。除了猞猁,其他东西我也都可以给你。”

      凌青:“………”

      此事实在太过蹊跷,她半天回不过神来。

      她点点地转过头,匪夷所思地看向远处那片混乱的战局。

      逄楚之好不容易抓住了教训两人的机会,越打越兴奋,手中的长剑快得只剩残影。剑风凛冽,每一招都逼得太子与四皇子节节败退,手忙脚乱。

      “砰!”

      逄楚之抓住破绽,一个旋身,便踹中了四皇子的胸口。

      四皇子惨叫一声,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重重摔在被马蹄踩得泥泞的草地上,溅起一片污泥。

      “你……竟敢……”四皇子抬起头,满脸泥水,狼狈不堪,眼中满是屈辱与不可置信。

      逄楚之甚至还有闲暇偏过头,漫不经心地笑道:“不小心罢了。切磋嘛,沾点泥土很正常,四殿下如此大度,一定不会生气的吧?”

      “你———!”四皇子气得眼前发黑,挣扎了半天竟爬不起来。

      凌青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葛兰。

      她的声音里,不由带上了几分冷厉:“是他们和你说的?他们……打算怎么让他入赘?”

      葛兰见她问得认真,便一五一十地把那两个蠢货卖了个干干净净:“四皇子说,他要晚上偷偷给逄楚之下药,把他迷晕了送到我帐篷里。然后他再站出来说逄楚之轻薄于我,让我们……生……生……”

      她努力想了半天,才记起那个词。

      “生……生米煮成熟饭!他说这样,大盛的皇帝一定会顾全我的名声,让他入赘于我。但……我觉得招数实在是太不光彩了。我们回纥一向光明磊落,我喜欢他,自然要正大光明地把他赢回去!”

      凌青听完这话,沉默了。

      她紧紧攥住了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那张一向清冷的脸上,此刻阴沉得可怕。

      该死的李景诚、李景珩!

      之前她对他们并没什么想法,只觉得他们是皇后豢养的两条狗,愚蠢又惹人厌烦。

      可现在……他们竟敢动这样的念头!他们竟然要用如此卑劣的手段去毁掉逄楚之!

      凌青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那就别怪她,和他们不死不休了。

      “那公主就别想了,”凌青抬起眼,一字一句笃定道,“我是不可能答应的。”

      葛兰愣了一下,随即恼怒道:“你怎么这样!我都把猞猁给你了,你竟然还不肯答应………”

      “猞猁,是我的。”

      凌青打断她,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人,也是我的。”

      “你!”葛兰被她强硬的态度激怒,伸手就要去抢那只猞猁。

      凌青眼疾手快,身形一侧,便轻巧地躲开。葛兰不依不饶,再次抓来,手上竟带上了内力。

      凌青自知不敌,不与她硬碰,一个旋身,反手拔出腰间匕首,“噌”地一声,狠狠插了下去!

      锋利的匕首,擦着葛兰的手掌边缘,深深钉入泥土之中!

      葛兰猛地缩回手,惊讶地看着她:“你……你竟然会武功?”

      她非但不惧,眼中反而燃起了更浓的兴趣,与凌青缠斗起来。

      凌青的身手,也真的只是逄楚之当初教她的那些贴身短打水平,只能关键时候自保。面对从小在马背上长大、武艺高强的葛兰,她两招就落了下风。

      “你若赢过我,我就放过他!”葛兰大声道,她瞅准一个机会,猛地抢过那只猞猁,翻身跳上了自己的马!

      凌青死死抓着猞猁不放,葛兰用力一拽,竟将她整个人也拖了上去!

      那匹骏马受惊,发出一声长嘶,四蹄刨动,朝着草原深处奔腾而去!

      凌青整个人被横在颠簸的马背上,半个身子都悬在外面,几乎下一刻就要被甩飞出去!

      “凌青!”

      逄楚之看到这一幕,再也无心恋战。

      他眼中杀意暴涨,一道磅礴的剑气横扫而出,直接将太子震得倒退数步。他看也不看太子一眼,目光死死盯着那匹远去的快马,嘶声大喊。

      “葛兰!”葛烈也惊呼出声。

      然而,那匹马的速度太快,转眼便化作一个小黑点,消失在了视线尽头。

      …………

      狂风如刀,刮得两个人脸庞生疼。

      马儿在草原上疯狂奔驰,葛兰坐在前面控马,凌青则半个身子都悬在马外,仅仅靠着双手死死抓住猞猁的皮毛。

      凌青死死地咬着牙。

      若是她稍微松手,就会直接被甩飞出去。

      “喂!你不要命了,还不松手!”葛兰大声道。

      “我的东西,我为何要放!”凌青咬着牙,“你把我的东西还给我,我便放手!”

      “………”葛兰也自知理亏,声音虚了几分:“你们中原人不是很讲规矩吗?按理说,我是公主,你是个宫女,你要尊敬我,讨好我。为何你却如此强势?”

      “公主也认同这番道理?”凌青反问,“难道在你们草原,你就可以随意打骂下人,随意掠夺他们的东西?”

      “不!”葛兰立刻反驳:“我们敬佩一切有本事的人!而我,身为草原的女人,我也更敬重有本事的女人。”

      她不由回过头,看了一眼凌青。

      “你这样有野心又肯维护自己的人……大概在我们草原,也会得到所有人的尊重吧。”

      她这话说得真诚,凌青不由微微一怔。

      随着马儿脚步放缓,她们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也渐渐平息。

      那匹神骏的大马大口喘着粗气,在原地踏着步子,凌青这才悄悄松了口气。方才那个悬在马侧的姿势实在危险,其实她也怕得手心冒汗。

      葛兰率先利落地跳下马,她看着凌青,眼中的欣赏毫不掩饰:“虽然你看着很柔弱,但我没想到,你却如此有骨气。你很不错,和我去京城见到的那些老气横秋又古板的中原人不太一样。我很欣赏你。”

      她话锋一转,下巴微扬,却又恢复了那份执拗:“但……我看上的男人,我是一定要竞争的!”

      凌青从马背上跳下来,神色平静地看着她。

      “既然公主不了解中原文化,不妨我告诉你一个词,叫‘你情我愿’。无论什么关系,都要讲究双方的意愿。他不愿意,你又凭什么勉强?”

      “什么你情我愿,我才不在乎。我只知道我看上的东西,我就要拼命去夺,拼命去抢!只因为他不喜欢我,我就苦巴巴地留在原地等着?这也太委屈我自己了吧?”

      凌青道:“我承认,对猎物、对资源、对势在必得的东西,去争去抢都无可厚非。可他是人,是一个从未伤害过你的人。单凭你一时喜好,就要把一个无辜之人强行绑在身边,这就是你们回纥推崇的道义?你们连心爱的骏马都懂得善待尊重,偏偏对一个活生生的人,反倒如此蛮横自私?

      “你……”

      这人嘴巴怎么这么厉害!一套一套的,根本还不了嘴啊!

      葛兰憋了半天,不知道该反驳什么。她看着凌青不屑又冷漠的眼神,那股怒火又上来了。

      他们草原儿女的思维很简单,说不通,那就打到通为止!她已经好久没有遇到如此厉害的对手了,她今日非要叫这个嘴硬的小宫女亲口求饶!

      葛兰大喝一声,再次扑了过来。

      凌青眼神一凝,立刻侧身疾退,死死护住背后的东西。

      两人争夺的动作幅度不小,而她们被失控的马匹带到的这片草原深处,草木尤其丰茂,几乎能没过脚踝。葛兰一扑落空,为了稳住身形,下意识地朝旁边重重踩了一步。

      也正是这一脚,让她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惊叫。

      “啊!”

      那声音充满了痛楚与惊骇。

      凌青的动作瞬间顿住,她警惕地看去。只见葛兰僵在原地,脸色煞白,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踝。

      草丛中,一条通体暗褐色、布满斑纹的东西正飞快地窜动,三角形的蛇头显得格外狰狞。它一击得手,便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草丛深处。

      凌青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蝮蛇!”

      渭北草原地势复杂,林草丰茂,有蝮蛇出没并非奇事。而这种蛇,更是毒性十足。

      不过一霎,葛兰蜜色的皮肤就变得极其惨白,额头上也沁出细密的冷汗。被咬的脚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一抹青紫色正顺着血管向上蔓延。

      “什么……怎么回事……”她喃喃道,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回纥草原上多的是狼群与猛兽,却罕见这种阴险的毒物。难怪武功高强的葛兰公主,竟会毫无防备地中招。

      凌青丢下手中的猞猁,猛地跪趴下去。

      她不顾泥土,一把撩起葛兰的裤腿。只见那脚踝上,两个细小但清晰的血孔正在渗出黑色的血液,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高高肿起,呈现出骇人的青紫色,触手滚烫。

      毒性蔓延得太快了!

      方才两个人还在大打出手,眼下就忽然来了这么个生死攸关的危机。

      葛兰看着她,眼中所有的好胜与气焰都化作了恐惧:“救……救我……”

      “别说话!”凌青厉声喝道。

      她飞快地从自己的裙摆上撕下一条布,紧紧地勒在葛兰膝盖下方的位置,以减缓毒血上行的速度。

      不行……这样也不行,蝮蛇毒性太猛,她还得找人来医治。可眼下若是什么也不做,怕是撑不到太医赶来———

      凌青不再犹豫,立刻站起身,目光看向四周的草丛。

      “你……别走……”葛兰见她站起,以为她要抛下自己,语气里满是恐惧。

      凌青没有回头,她的视线已经锁定在了不远处一丛开着紫色小花的植物上。

      “别动!”她低喝一声,飞快地跑过去,连根拔起那几株草药。

      幸好,这花名为“七叶一枝花”,清热解毒,正好对症。

      她奔回葛兰身边,用石头飞速将草药捣烂成泥,这才将墨绿色的药泥厚厚地敷在了那可怖的伤口上。

      “幸好这条蝮蛇毒性不算最强的,否则神仙难救。”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摊开来,里面是数十根长短不一的银针。

      葛兰已经疼得意识有些模糊,只看到凌青神情专注,手指翻飞,几根银针便被她刺入了自己腿上的几处大穴。

      她的动作没有颤抖,表情也依旧冷冷的,没有一丝波动。

      那波澜不惊的模样,莫名让葛兰心中的恐惧平复了几分。

      随着银针刺入,那股向上蔓延的青紫色竟真的被压制住了。

      “毒素暂时压住了,但必须尽快找太医拔除余毒。”凌青拔出银针,站起身,看着已经半昏迷的葛兰,“葛兰公主,你现在不能移动,就在这里等着,不要说话,不要做任何事,我这就去找人来!”

      她说罢,不再迟疑,翻身上了那匹高大的回纥骏马,朝着来时的方向奔腾而去。

      葛兰在彻底陷入黑暗前,看到的最后一幕,便是那个清瘦却坚定的背影,在广阔的草原上,驰骋而去。

      ………………

      再醒过来时,葛兰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帐篷里了。

      帐内,太医们正忙碌着,而她的父王、还有哥哥葛烈,以及大盛的皇帝,竟全都围在她的床边。

      看来,因为她这个回纥公主中了蛇毒,秋猎暂时中止了。

      “葛兰!你醒了!”

      “妹妹!”

      可汗和葛烈一看见她睁开眼,便焦急地围了上来。

      她努力转动沉重的头颅,视线越过众人,看向了一侧站立的那个身影。

      凌青也在那儿。她正神情认真地和一位年长的太医低声说着什么,丝毫不往她这看。

      太医听完,转向皇帝,恭敬道:“陛下,公主既然醒了,就说明余毒已清,已无大碍。幸好这位姑娘及时用草药敷住伤口,并以金针封穴,压制住了毒素蔓延,这才救了公主性命。”

      可汗听罢,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他一个五大三粗,满脸络腮胡的大男人,此时竟忍不住热泪盈眶:“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感谢上苍,没把你从我身边夺走!”

      他又安抚了好一顿葛兰,这才转向凌青。

      他感激道:“是你!你先是救了神鸟,如今又救了我的女儿。你是本汗和整个回纥的恩人!本汗定会好好感谢你”

      “不过是些浅薄医理,恰好派上用场,可汗无须在意。”凌青微微躬身,不卑不亢。

      “…………”

      而一旁的皇帝,正用一种十分复杂的眼神看着凌青。

      又是她。怎么又是她。

      他内心真是百般不喜她,可她偏一次次地在关键时刻大出风头,让他实在找不到任何由头发难。

      他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既然公主无碍,朕也放心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凌青身上:“你救护回纥公主有功,彰显我大盛与回纥的邦交情谊,其功甚伟。待秋猎事毕,朕,另有封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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