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1、危机(一) 将计就计 ...
-
因葛兰公主意外受伤,第一日的秋猎只得草草收场。
尽管如此,第二日,众人还是聚集在营地中央,听着内官统计各人的猎获。
榜单一出,结果并不出人意料。
李蔚宁,以三只黄羊、五只雪兔、外加一只罕见的雪狐,毫无悬念地拔得头筹。洛清影紧随其后。王谌则稳扎稳打,以数量取胜,位列第三。
最引人议论的,是位列第四的逄楚之。
他猎物不多,仅有寥寥几只,却凭着那只体型硕大、异常凶猛的猞猁,引来无数啧啧称奇的目光,无人敢小觑。
而葛烈、太子与四皇子分列五、六、七名。皇帝与回纥可汗自然只是兴致来了射上几箭,图个乐子,并不参与排名。
凌青在心里替逄楚之悄悄打抱了下不平。
若非他们在中途被太子和四皇子纠缠,浪费了时间,以他的箭术,应该能进个前三。不过,有那只凶猛的猞猁撑场面,倒也足够了。
很快,秋猎即将再度开始。
凌青和逄楚之沉默地看着不远处的人。
“………”
韦照因为前日被海东青吓得晕过去,昨日的秋猎也只是来溜达了溜达,并未猎着什么。可今日……他倒是精神抖擞地出现了。
只是他这一身装扮,简直和逄楚之昨日穿得一模一样。同样是青白相间的修身骑装,同样带着银丝滚边的护臂,甚至连头发上都缀着几条样式差不多的细银链。
凌青压低声音问道:“……你就一点都不膈应?”
逄楚之捂额,一脸无奈:“我有什么办法?我又不是没教训过他。记得有一回,他来我面前耀武扬威,我故意把他踹泥池子里。他弄得一身泥浆,狼狈不堪,甚至都吓哭了。我还以为他能老实点,谁知他前脚刚丢完脸,第二天,就换上了我教训他时穿的那一身衣服。”
凌青:“……”此人的脸皮,已经出神入化了。
一旁的王谌道:“叫你平日朴素一点,你非要打扮得花枝招展。现在好了,他也跟着你学,远远看过去,就跟两只开屏的花孔雀一样。”
“我是花孔雀,”逄楚之挑了挑眉,语气轻慢,“他?顶多算一只脱毛的野鸡,整天咯咯咯咯叫个不停。”
他们的说话声不大,却似乎被不远处的李蔚宁听见了。她回过头,眼神越过众人,径直落在了凌青身上,意味深长地一笑。
凌青莫名接收到这道目光,只得朝她点头回应。
逄楚之的眼神在李蔚宁和凌青之间扫过,眸色微沉,心中莫名升起一丝不爽。
就在此时,号角长鸣,悠扬的号声响彻草原———
第二日的秋猎,正式开始。
众人纷纷上马,准备出发。
李蔚宁一马当先,正准备独身向前,王谌却忽然策马赶上。
“公主,若不嫌弃,你我组队可好?我猎得的猎物,都算公主的。”
“哦?”李蔚宁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眉梢微扬:“王公子当真愿意为本宫做嫁衣?”
他这番举动,果然引来了韦照和四皇子的侧目。
韦照咬着牙,酸溜溜地开口:“公主千金之躯,与男子单独打猎,于理不合吧?”
李蔚宁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韦公子若是还要遵守那些前朝迂腐的老规矩,那这秋猎你也可不参加,毕竟前朝也没有秋猎的风俗。”
说着,她不再理会脸色铁青的韦照,与王谌并驾齐驱,朝着一片密林飞驰而去。
临走前,王谌远远回头,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逄楚之的方向。
逄楚之给了他一个了然的眼神,随即转头对凌青说:“走,我们也去打猎。”
“好。”
凌青说着,从韦照身边过去,还特意放缓了马速,好好欣赏了下他咬牙切齿的脸色。
等马跑到无人之处,她才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药包。
“这是什么?”
“我昨夜特意去采了些草药。”凌青解释道,“你的箭术没有问题,但若想快点找到猎物,还是需要些技巧。这里面是一些晒干的淫羊藿和麝香,气味能传出很远。虽然不至于让野兽直接聚集而来,但多少能吸引一些,比什么都不用好。”
逄楚之接过药包,放在鼻尖轻嗅,一股辛香之气窜入鼻尖。
他随即眼睛一弯,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哇,这么厉害?那我们今日……岂不是定能拔得头筹了?”
“别急,”凌青摇了摇头,眼中却闪过一丝暗光,“头筹是次要的。”
她压低声音,一字一句:“这次主要是为了找个好东西,当鱼饵,钓人。”
…………
另一边,密林深处。
王谌策马跟在李蔚宁身侧,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
李蔚宁果真如传闻中那般,果敢干练。她身姿稳重地端坐于马上,拉弓如满月,箭矢破空而出,例无虚发。
“嗖———”
又是一箭,一只肥硕的野兔应声倒地。
她看也不看,只是随意一挥手,身后的随从立刻上前捡起猎物。
王谌跟在一旁,心中也不由得暗自惊叹。
逄楚之已是他见过人里身手最强的,箭术也是顶尖。可论起来,这位公主殿下虽身手不如逄楚之,却也极其出众。而她的箭术更是精湛,远远胜过逄楚之和所有人。
一个养在深宫的公主,能有如此见识与本事,也难怪她有问鼎皇位之心。
“王公子光顾着发呆,也不射箭?”李蔚宁看他不说话,调侃道:“你嘴上说着要为本宫分忧,本宫却不见你有什么动作啊。”
王谌回过神,拱手道:“公主箭术超凡,在此处,实在没有下官的用武之地。”
“哈哈哈哈!”李蔚宁不由大笑出声,“你这人,看着和凌青一样闷葫芦,没想到竟还比她圆滑一些。”
可刚笑完,她又忽然正色,向随从挥了挥手:“你们都退下吧。”
王谌微微一愣。
这是有话要说?
果然,待随从们退远,密林中只剩下他们二人。李蔚宁勒住马,转头正视着王谌,眼中的审视尽显无遗。
“逄楚之与我说明了的目的,凌青也替他表明了诚意。可我,总是不敢全信。”她缓缓道,“你说,他是逄家这一代的唯一子嗣,将来板上钉钉的家主。可这样的人,却跑来与我说,要同我一起除掉逄家。你觉得……我能相信吗?”
王谌道:“他家中之事,下官不便多言。但公主应当知道太后是何人。哪怕他日后真的坐上家主之位,也定会处处受太后掣肘。而以下官对他的了解,他绝不是甘心做傀儡的人,更不屑与虎谋皮。他恨透了逄家,那个家主之位,在他眼里更是最肮脏的东西。”
“哦?”李蔚宁挑眉,“可他伪装得如此之深,这些年竟一点也没暴露。我实在很难相信,一个人的恨意能埋藏这么久。”
“昔日越王勾践被吴王夫差打败,忍辱求和,在吴国做了多年奴仆,受尽屈辱。多年后终于一举灭吴,报仇雪恨。为了达成目标,隐忍多年,只为了一击必中。有前人之举,后人又为何不能?”
“所以……逄楚之也是为了报仇?可到底是什么样的血海深仇,能让他不惜与自己的家族为敌?”
“这,便不方便和公主透露了。”
“这样啊……”
李蔚宁微微一笑,侧头擦着自己的弓箭。
“不过有一点,我倒很佩服他。他能将你和凌青这样的人招揽至麾下,说明他至少懂人心。但……凌青为报她的主子之仇,我能理解。那你呢……”
她抬起头看着他:“……王公子?”
王谌神色平静:“我与楚之自幼一同长大,是挚友,也是亲人。他的仇,便是我的仇。他看似风光,实则日日活在仇恨之中,颇为痛苦。我当然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独自一人走下去。”
“就只是这样?”李蔚宁忽然话锋一转,似笑非笑,“难道不是因为……陆二小姐?”
王谌一向沉稳的脸色,瞬间闪过一丝异色。他眼神陡然锐利起来:“公主此话何意?”
“别生气啊,我可没说什么。”李蔚宁轻笑一声,“我只是猜测罢了,没想到王公子反应这么大,还真的让我猜准了。原来……你对陆二小姐用情至深啊。”
“……公主若是开如此玩笑,那下官与你无话可说。”
“你确定?所以你真的不想听她的事了?”
“!”
王谌转头道:“你说什么?”
李蔚宁骑着马,与他缓缓并行,悠悠道:“其实,说起此事,也多少怪我。陆二小姐去世那日,我也曾见过她。”
王谌瞬间睁大了眼睛:“你……”
“那日,我去向母后请安,看到陆二小姐跌跌撞撞地从母后宫里出来,神情恍惚。我上前关心了几句,她也只是喃喃应付后,便匆匆离开了。我察觉出奇怪,于是在外面等了半晌才进去,不想让母后发现我与陆二小姐撞见过。”
她继续道:“进去后,我便发觉母后神色异常严厉,也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我笃定,她们二人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便没有多问,只是私底下悄悄打探。”
“后来……我发现母后一直在暗中查探,似乎是她的宫中丢了什么紧要的东西。再后来……便是陆二小姐自缢身亡的消息了。”
她意味深长地看着王谌:“我猜,大概是陆二小姐无意中知道了什么,或拿到了什么。所以母后叫她入宫,以家人性命威胁她,让她不得不自缢。”
怪不得!
王谌心头剧震。
他也曾觉得陆沁的死有蹊跷。出事那一天,他上朝时还曾撞见过陆沁与崔令徽入宫。
那时她神色虽疲惫,眼中却还有光,还说……今日匆忙,日后定与他和楚之好好说说话。
以陆沁的性格,许下的诺言就一定会做到。所以他才断定,她绝不会无故自尽!
李蔚宁见他神色变幻,便不再多言,只道:“当然,能告诉你这些,我也算仁至义尽了。只是对于逄楚之,我始终无法完全放下心防。你们……是否还有什么更有力的证明呢?”
王谌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她:“若是……我们帮公主解决了韦照、四皇子,甚至是……太子呢?”
“哦?”
李蔚宁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真正的兴味:“一个韦照,的确说明不了什么。但若是加上二弟和四弟……那倒有点意思了。”
王谌定定看着她:“那便请公主,拭目以待。”
…………
这边,凌青和逄楚之寻了一处背风的山坳,开始试验那特制药粉。
逄楚之捻起一撮药粉,煞有介事地闭上眼睛,转过身,嘴里念念有词。
凌青:“…………”
她的药粉似乎不需要搭配咒语使用吧?嘀咕什么呢?
凌青悄悄凑过去偷听,只听见逄楚之用极低的声音嘟囔着:“山神土地,各路神仙,走过路过的别错过……大个的别跑,小的快来,肥的留下,瘦的走开,急急如律令……”
凌青忍无可忍:“你这是又开始作法了,逄大师?”
逄楚之睁开一只眼,故作高深道:“噤声,打扰我唤出猎物。”
“我的药粉不是这么用的,你能不能按我说的一步一步做?你要是这么念叨就能召唤来,那我今天就管你叫一声祖宗。”
话音刚落,逄楚之却忽然眼睛一亮。
“来了!”
只见不远处的草丛一阵晃动,一头体型健壮的盘羊探头探脑地走了出来,它耸动着鼻子,似乎正被那药粉的气味所吸引。
凌青:“……”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那羊,一时竟有些怀疑自己的药理知识。
逄楚之得意地扬起下巴,用眼神示意她:“我刚才可没逼着你打赌啊,所以……叫不叫啊?”
凌青嘴角抽了抽:“这怎么回事,难道是我出现幻觉了?还是我终于被你彻底逼疯了?”
“噗……噗哈哈哈哈哈……”
逄楚之再也憋不住,肩膀抖动,捧腹无声地偷笑起来。
凌青瞬间就明白了什么。
他这分明是内力高深、耳力过人,早就听到了盘羊靠近的动静,才在这儿故意装神弄鬼地念叨。
逄楚之用手肘轻轻戳了戳她:“你快叫啊,我听着呢。”
凌青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这不算。”
“怎么还耍赖啊?”
“好像你耍赖少了似的。”
“切……好吧好吧,谁让你这么可爱,这么好看呢,那我就放过你一次吧。”逄楚之笑得眉眼弯弯,心情极好,“总之,你的药粉还是很有用的。走,看我再去召唤一个,给韦照那只野鸡开开眼。”
不一会儿,他们便循着踪迹,找到了韦照一行人。
果不其然,韦照正亦步亦趋地跟在太子和四皇子身旁,像个跟屁虫。
他们听见马蹄声,转过头来。但一看见是凌青和逄楚之,脸色顿时都沉了下去。
“又是你们?”韦照的语气充满了嫌恶。
太子和四皇子也想起昨日打斗时逄楚之的毫不留情,眼神顿时危险了几分。
“怎么?”
逄楚之闲闲地勒住马缰,笑意盈盈。
“这片草原难道是你们韦氏的地盘,所以我不能来?还是说,某人知道自己是个赝品,不想和我这个本尊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他这话,就是明晃晃地在嘲讽韦照模仿他。
韦照气得脸都涨红了:“你……”
“哦……我知道了。”逄楚之作恍然大悟状,“你是前日被海东青吓晕过去了,丢尽了脸面,所以更不好意思看到我,是不是?”
这一下,可直接戳中韦照的痛处了。
“你!你再给我胡说八道试试!太子和四皇子在此,你竟然如此放肆讥讽我!”
“逄小侯爷,”这时,凌青恰到好处地开了口,“咱们还是先走吧,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她有意无意的看了一眼韦照,语气平淡却刺耳:“听说王公子陪着昭衍公主打猎,收获颇丰。公主殿下很是开心,还把自己猎得的赤狐送给了王公子。您可不能落下,也得多打些猎物。”
逄楚之一听,立刻配合地露出得意的神情:“哦?看来公主很欣赏伯行啊,我就知道伯行厉害。”
他扬起下巴,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对面的人听得清清楚楚:“所以,削尖了脑袋想攀附公主是没用的,得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伯行文韬武略,样样精通,公主如此雄才大略,自然只会瞧得起这样的人。我看,估计过不了多久,就能听到他们的好消息了。”
凌青在旁边轻飘飘地煽风点火:“王公子风姿卓然,与公主殿下站在一起,确实是天造地和。只是,话也别说得太早,若是让某些爱慕公主的小人知道,怕不是会气得一下子撅过去,就像……前几日韦公子那样。”
两个人就这么一唱一和,说完便拨转马头,潇洒地走了,只留下三张铁青如锅底的脸。
“…………”
韦照气得浑身发抖,险些把马鞭都给捏断了。
他本就嫉妒逄楚之入骨,现在还被他和一个宫女当面如此羞辱,这跟被人骑在头上拉屎有什么区别!
“表哥!你得争口气啊!”四皇子急道,“姓逄的就是故意来搅局,想以此来打击我们!你必须得把皇姐抢回来啊,说好的婚事,不能就这么黄了!”
他转头看向太子:“是吧,二哥?
太子沉着脸:“父皇本就偏爱昭衍,若是她真的和琅琊王氏联姻,岂不是势力更大,行事更加嚣张?届时,本宫的处境将更加艰难!”
“那我能如何!”韦照咬牙切齿地低吼,“公主对我向来是冷鼻子冷眼,我还能逼着她喜欢我不成!”
四皇子思索片刻,忽然想到什么,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纸包,递给韦照。
“这药呢,原本是准备下给逄楚之,成全他和那个葛兰公主的。谁知道那蛮女自己中了毒,现在还躺着呢,倒是便宜你了。”
他将药包塞进韦照手里,阴狠地低语道:“你拿去,想办法引开那个王谌,给昭衍下药。到时候我自会引人过去,只要让别人看见你们衣衫不整地在一起,这事就……板上钉钉了。”
“可……”韦照犹豫,“此事太不光彩,传出去会不会影响我的仕途?”
“就算不光彩,那也是她公主失德。你一个男人又不会有什么影响,到时候,你都是公主的驸马了,谁还敢多嘴!”
韦照犹豫再三。
最终,他的脸上还是露出了兴奋又贪婪的神色。他紧紧攥住那包药,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那,就这么办。”
…………
很快,他便按照四皇子说的,策马来到李蔚宁所在的方向。
远远地,他就看到李蔚宁和王谌并肩立马,说说笑笑,气氛融洽。
“……这不知廉耻的女人!”
他眼中妒火中烧,攥着马缰的手背青筋暴起,低声怒骂:“一点妇道都不守,还真敢和男人一起打猎说笑!等着,看我把你娶进门,怎么好好教训你!”
骂完之后,他又换上一副讨好的笑容,催马迎了上去。
“公主,王公子!原来你们在这儿啊,可让我一顿好找!”
李蔚宁和王谌看见他,脸上的笑意顿时敛去。
李蔚宁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是你啊,找本宫何事?”
“我、我来和公主道歉。”韦照摆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方才担心公主安危,所以出言急躁了些,绝没有冒犯的意思,公主千万别误会。”
说完,他别有深意地看了看王谌,暗示那个“危险”就是指王谌。
李蔚宁却毫不在意道:“本宫有武艺傍身,不劳费心。”
“…………”
这油盐不进的公主!
敢这么横,等她嫁给她,他绝对第一个就把她的武功废了,看她还敢不敢这么嚣张!
他嘴上却依旧陪着笑:“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就在这时,王谌忽然压低声音,指向不远处的一片灌木丛:“公主,看!”
只见一只形似野兔、却比寻常兔子大上许多的东西从丛中一跃而出,它通体雪白,唯有耳尖和尾尖是纯黑色,后腿尤其长而有力,奔跑起来如贴地飞行一般。
这是…………
这是极为罕见的白兔狲,牧人称之为“踏雪乌骓”!
“是踏雪乌骓!”李蔚宁眼中放出光彩,“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本宫喜欢。”
话音未落,那白兔狲仿佛察觉到了危险,后腿猛地一蹬,瞬间就跑远了。
“我这就去为公主猎回来。”王谌当机立断,便要策马追去。
韦照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这王谌可真会表现自己,要是他真猎到了,那岂不是公主更高看他了!况且他一会儿就回来,自己也拿捏不准时间,没法给公主下药啊。
正发愁间,他忽然听见李蔚宁语气带着几分惋惜,悠悠开口:“这踏雪乌骓机敏异常,寻常箭矢难伤,能猎到它的人,少之又少。本宫寻了它好几年,都未曾得见。若谁能将此物猎来……”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王谌,最终却仿佛不经意地落在了韦照身上。
“……那才算是真正的草原雄鹰。若是他肯把这个东西献给本宫,本宫也愿意与他一起组队同猎,猎物与他共享。”
“!”
机会来了!
韦照心中狂喜。他要是猎到这白兔狲,不就有理由与昭衍公主独处了?那还愁没机会下药?
至于共享猎物……到时候公主都是他的人了,所有猎物自然也都是他的!他正好拿下这头筹,看逄楚之还有什么话好说!
“我这就为公主猎来此物!”韦照也抢着表功。
王谌看了他一眼,二话不说,已一马当先,追了出去。
韦照不甘落后,也立刻策马狂追。可王谌骑术精湛,很快就将他甩在身后。
韦照快马加鞭,心里急得要死。等他终于远远望见那白兔狲的影子时,王谌却已不见踪影。
奇怪………人呢?
他怎么没影了?这白兔狲还在这啊。
韦照想到什么,顿时欣喜若狂。
定是那小子跟丢了!太好了,这宝贝是他的了!
他兴奋地拉开弓,正要瞄准,那白兔狲却猛地一拐,窜入了一片林地之中。
韦照急忙追过去,却在林地入口猛地勒住了马。
只见林地入口处立着一块石碑,上面用朱砂刻着两个大字。韦照这才想起来,这里面,似乎是一片禁地。
这是历代秋猎划出的禁区,据说深处是悬崖峭壁,曾有世家子弟在此坠亡,因此被封禁,严禁任何人入内。
此刻虽然无人看守,但规矩明确,万不可踏入一步,此碑,就是警告。
“草!真倒霉!”韦照低声怒骂。
明明差一点就……!不过转念一想,王谌那小子也没打到,还好还好。可若是就这么回去,又得和他一起,哪里还有和昭衍公主独处的机会……
他在此处犹豫了许久,忽然发现四下里寂静无声,一个人影也没有。
他脑中忽然闪过闪过一个大胆的想法———
反正此处无人看守,进去一会儿也不会被发现。只要把马牵到别处藏好,谁能知道他在里面?
说干就干,他立刻将马匹拴在远处的一棵大树后,然后自己猫着腰,钻进了禁地之中。
…………
禁地之内,古木参天,遮天蔽日,刚才耀眼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四周都是树丛和残叶,踩上去就会发出“咔嚓”的脆响。这一点点动静,在过分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耳。
韦照本就心虚,此刻更是觉得脊背发凉,心中不由得恐惧起来。
可就在他扒开一丛半人高的杂草时,赫然又看到了那只白兔狲!它正在不远处悠闲地啃食着一种浆果。
找到了!这下可跑不了!
恐惧瞬间被贪婪压倒,韦照心中一喜,连忙悄无声息地取下弓箭,搭箭拉弦。
就在他瞄准,即将松手的那一刻————
后颈猛地传来一阵剧痛!
他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草丛中,凌青和逄楚之缓缓走了出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晕死过去的韦照。
逄楚之蹲下身,揪起韦照发髻上那根刻意模仿他的银链小辫,厌恶地皱了皱眉:“什么玩意儿,还真学得有模有样。”
凌青的眼神冷淡:“别管这些了,先干正事。”
逄楚之松开手,从怀中取出一枚狼牙配饰和一张小小的羊皮纸。他将狼牙配饰塞进韦照的内襟,然后展开那张羊皮纸。
“你的笔迹还真像外族人。”
“昨晚练了半宿。”
这羊皮纸上,是凌青模仿回纥人的书写方式,用歪歪扭扭的汉字写的一份感谢信。大致内容是感谢韦照透露了葛兰公主秋猎的路线,可惜葛兰未死,需另想良机。
这封信,直接暗示了昨日葛兰遇袭,不是意外,而是人为。
“只凭这些,还不够引人注目。”
凌青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油纸包,打开后,一股浓烈刺鼻的羊膻味和酥油味扑面而来。
“这是什么?”逄楚之掩住鼻子。
“这是回纥人日常涂抹在皮甲上用以防裂的油脂,气味极重,且经久不散。”
凌青面不改色地将那油腻腻的油脂涂抹在韦照的袖口、衣襟以及他腰间。
“可以了。”
凌青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看着地上之人:“私闯皇家禁地,身藏回纥信物。任谁来了,都觉得他是私联回纥逆反势力。这么大的罪名,他跳进渭水也洗不清了。”